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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作品集没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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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申报书初稿交上去以后,项目组迎来了短暂的空窗期。
所谓空窗期,就是江辞嘴上说“大家这两天可以稍微调整”,然后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下午三点,讨论作品集与项目复盘材料。
林嘉树在群里发了个小猫倒地的表情包。
许惊蛰回:历史再次选中你。
林嘉树:历史能不能先选中我的床?
赵圆圆:你床不写技术路线。
周眠:下午我也来,顺便看你们崩溃。
许惊蛰盯着群消息笑了一会儿,刚准备起床,程砚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你今天又要去见江辞?”
许惊蛰正在套外套,听到这句立刻回头:“我去项目组。”
程砚闭着眼:“四舍五入就是去见江辞。”
许惊蛰把围巾丢过去:“你每天早上不阴阳怪气会死吗?”
程砚把围巾从脸上拿下来,语气很淡定:“不会死,但生活缺少乐趣。”
许惊蛰懒得理他,洗漱完坐到桌前,打开《毕业方向计划》。昨天江辞给他的批注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心里有点热。不是那种被夸得飘起来的热,而是像有人把一条原本雾蒙蒙的路用铅笔描了一遍,虽然路还长,但至少能看见下一步。
江辞建议他先做一份项目复盘作品集,结构分为六部分:项目背景、问题发现、用户调研、需求转化、原型与展示、结果反思。许惊蛰昨晚只写了开头,写到“我在项目中的角色”时卡住了。
如果按以前的他,肯定会写“主要负责挨骂、救场、调研以及偶尔让项目负责人血压上升”。但这是作品集,不是脱口秀。他想了半天,最后写:“本人主要负责学生端需求调研、反馈信息分类、典型场景提炼、展示文本撰写及现场汇报。”
写完自己看了一遍。
很稳,很正经,很不像许惊蛰。
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在项目推进过程中,逐渐从单纯的信息收集者转变为需求理解与表达者。”
这句更不像他了。
许惊蛰盯着屏幕,忽然有点不适应。人一旦开始用第三人称看自己的成长,就很容易被自己酸到。他刚想删,江辞发来消息。
江辞:作品集写到哪了?
许惊蛰看着消息,莫名心虚:正在写我的伟大转型。
江辞:发来看看。
许惊蛰:现在?
江辞:嗯。
许惊蛰对着屏幕沉默了三秒,把文档发了过去。发完后,他立刻后悔。里面只有一页半,开头还写得这么端正,江辞看了不会觉得他被夺舍吧?
五分钟后,江辞回复:方向对。第二段最后一句可以保留。
许惊蛰盯着“可以保留”四个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他回:我还以为您会说这句太酸。
江辞:不酸。
许惊蛰:您是不是对酸的容忍度很高?
江辞:比以前高。
许惊蛰看到这句,耳朵一下热了。什么叫比以前高?是因为他吗?这句话能不能算江辞学习恋爱能力的一部分?
程砚正好路过,瞥见他盯着手机笑,叹气:“你现在真的很像青春期。”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我本来就在青春期尾巴上。”
“尾巴都快毕业了。”
“尾巴也是尾巴。”
下午三点,办公室里坐满了人。江辞说要讨论项目复盘,其实不只是为了比赛材料,也是为了让几个人把这段经历整理成可以放进简历或作品集的内容。林嘉树本来一听“作品集”就想逃,结果江辞说技术路线和系统架构也可以整理成个人项目经验,他才稍微坐正。
周眠坐在旁边,打开电脑:“我觉得你们每个人都应该写一份个人视角复盘。项目材料是给评委看的,个人复盘是给未来看的。”
许惊蛰小声说:“学姐,你今天说话好像成功学导师。”
周眠看他:“那你现在像被导师成功迫害过的学员。”
江辞把几份模板投到屏幕上:“复盘不是流水账,要写清楚三个问题: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最后产生了什么结果。”
林嘉树举手:“能不能写我修了很多bug,为什么修,因为不修会死,结果是我还活着?”
许惊蛰点头:“非常真实,可以入选项目组墓志铭。”
江辞看他们:“你们两个先安静。”
两人同时闭嘴。
赵圆圆笑得肩膀发抖,周眠在旁边低头记了一句什么。许惊蛰怀疑她又在写花絮素材。
讨论到许惊蛰的作品集时,江辞没有在众人面前展开,只说:“许惊蛰的部分可以作为用户调研复盘模板,但需要补调研方法和关键决策依据。”
林嘉树立刻举手:“我能看许老师的作品集吗?”
许惊蛰微笑:“可以,先交二十块阅读费。”
“友情价不能便宜点?”
“友情价三十。”
林嘉树:“为什么更贵?”
“因为你比较烦。”
下午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江辞把许惊蛰留下来,说要单独看他的作品集。许惊蛰本来已经习惯单独留下,但今天不同。这个文档太私人,比项目材料更像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摆到江辞面前。他坐在江辞旁边,眼睛看屏幕,余光却一直注意江辞的表情。
江辞看得很认真。许惊蛰开头那句“逐渐从单纯的信息收集者转变为需求理解与表达者”被他圈了出来。
许惊蛰立刻说:“这句是不是太装了?我也觉得有点。”
江辞说:“不是。只是可以具体化。”
“怎么具体?”
“写一个你转变的节点。”江辞看着屏幕,“比如第一次学生代表座谈会,你从接话变成追问场景;或者数据异常那次,你从整理反馈变成理解反馈闭环的重要性。”
许惊蛰愣了一下。
他自己写的时候,只觉得“转变”是一个模糊的词。江辞却能立刻帮他找到具体发生过的事。好像他这一路怎么变的,江辞都记得。
许惊蛰声音低了一点:“老师,您记性真好。”
江辞说:“这些是你做过的事。”
许惊蛰心口发软:“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所以要写下来。”
许惊蛰点点头,认真把江辞的话记下。两人就这么改了半小时,江辞帮他理结构,许惊蛰负责把口语化内容改成能放进作品集的表达。改到“反思与不足”时,许惊蛰写:“前期对项目价值认知不足,存在一定被动参与和表达随意的问题。”
江辞看了这句:“表达随意?”
许惊蛰咳了一声:“委婉说法。”
江辞:“可以写具体一点。”
许惊蛰打字:“前期容易用玩笑弱化问题严肃性。”
江辞点头:“这个更准。”
许惊蛰叹气:“江老师,您真的很擅长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这是反思。”
“反思和耻辱柱只有一步之遥。”
江辞看他:“那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许惊蛰想了想:“会,但少了。”
“这就够了。”
许惊蛰抬头看他:“真的?”
江辞说:“人不会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你只是学会在该认真的时候认真。”
这句话让许惊蛰安静了几秒。
他以前总觉得成长就像换一个版本,把旧的毛病删掉,重新安装一个靠谱的人格。可江辞说得好像没那么残酷。原来的他不用被扔掉,只是要学会在合适的时候收一收,在重要的事情上站稳。
许惊蛰忽然笑了:“那我还是可以欠揍?”
江辞看着他:“适当。”
“您对‘适当’这个词真的很执着。”
“因为你需要。”
许惊蛰低头继续改,嘴角却压不住。
晚上八点,作品集初版终于写完了三分之一。许惊蛰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正经人。”
江辞说:“今天像。”
“那昨天呢?”
“也像一点。”
“前天?”
“看情况。”
许惊蛰不满:“您夸人怎么还带折扣?”
江辞合上电脑:“留点进步空间。”
两人一起下楼时,风有点大。许惊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缩了缩脖子。江辞看了他一眼:“冷?”
“还行。”
江辞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他。
许惊蛰愣住:“干什么?”
“戴上。”
许惊蛰看着那条深灰色围巾,心跳忽然快了。他没立刻接:“江老师,您这个行为已经不太像辅导员能力了。”
江辞看着他:“那像什么?”
许惊蛰卡住。
江辞没有逼他,只把围巾递近一点:“你明天感冒,会影响申报书修改。”
许惊蛰接过围巾,嘀咕:“您真会找理由。”
围巾上有江辞身上那种很淡的气息,干净,安静,像冬天办公室里一杯没喝完的热水。许惊蛰把围巾绕上脖子,耳朵热得厉害。
江辞问:“还冷吗?”
“不冷了。”许惊蛰低头看路,“甚至有点热。”
江辞笑了一下。
回到宿舍,程砚一眼看到围巾,立刻从椅子上转过来:“这谁的?”
许惊蛰把围巾摘下来,小心搭在椅背上:“公共保暖物资。”
程砚看了一眼围巾,又看了一眼许惊蛰红得很明显的耳朵:“江辞的?”
许惊蛰没有否认,只说:“明天还。”
程砚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从伞到糖到围巾,你们这是在收集恋爱道具吗?”
许惊蛰拿起桌上的书:“你再说?”
程砚举手:“不说了。就是提醒你,围巾最好别洗,洗了味儿没了。”
许惊蛰这次连书都没扔出去,直接站起来追着他打。
闹完以后,他坐回桌前,看着椅背上的围巾,心里又软又乱。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作品集,在“个人收获”下面打了一句:“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我开始理解,可靠不是完全不出错,而是在问题出现后愿意承担、修正并继续向前。”
他看了很久,没有删。
然后他把文档保存,关上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