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30、第三十章 毕业还没到

　　正式申报省赛的准备工作，比许惊蛰想象中更麻烦。
　　重点推荐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申报书、展示视频、预算细化、技术说明、应用证明、指导教师意见。林嘉树看着材料清单，表情像在看自己的判决书：“我现在退出项目还来得及吗？”
　　许惊蛰在旁边说：“来不及了，你已经被历史选中。”
　　林嘉树痛苦：“历史能不能选别人？”
　　赵圆圆翻着界面截图：“不能，历史说你接口写得还行。”
　　周眠过来送视频初剪，听见这句笑了：“你们项目组精神状态还挺稳定。”
　　许惊蛰说：“稳定地不稳定。”
　　江辞把材料清单分发下去：“这周先完成申报书初稿。许惊蛰负责项目背景、需求分析和应用场景，沈确负责平台协同和推广价值，林嘉树写技术路线，赵圆圆补界面设计，周眠负责视频脚本。”
　　“老师。”许惊蛰举手，“我能申请一个不写背景的未来吗？”
　　江辞说：“驳回。”
　　“那我能申请先吃饭吗？”
　　江辞看了眼时间：“可以。”
　　许惊蛰愣住：“真可以？”
　　江辞合上电脑：“先吃饭，下午再写。”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震惊了。林嘉树小声说：“江老师最近是不是被人换了系统？”
　　赵圆圆点头：“人性化版本。”
　　周眠看向许惊蛰，笑而不语。
　　许惊蛰耳朵有点热：“看我干什么？人总会成长，江老师也会。”
　　江辞站起来：“走不走？”
　　“走。”
　　一群人去了食堂。路上林嘉树偷偷问许惊蛰：“你是不是给江老师上了什么课程？比如《如何不把组员逼死》。”
　　许惊蛰忍着笑：“这是他自学成才。”
　　午饭时，江辞真的没有边吃边安排任务。他甚至主动问林嘉树技术路线写到哪里，语气也不像催命。林嘉树受宠若惊，差点把汤洒了。
　　许惊蛰坐在江辞旁边，低声说：“江老师，您学习能力不错。”
　　江辞看他：“学什么？”
　　“学习不适合谈恋爱的人如何适合一点。”
　　江辞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许惊蛰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嘴快了，立刻低头喝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江辞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低：“还在学。”
　　许惊蛰差点呛住。
　　旁边林嘉树毫无察觉，还在和赵圆圆讨论接口文档。周眠坐在对面，显然听见了，嘴角慢慢翘起来。许惊蛰红着耳朵，低头夹菜，心想以后吃饭一定要离周眠远一点。
　　下午写申报书时，许惊蛰的效率很高。他把项目背景写得比以前稳多了，没有那些过分俏皮的句子，但也不僵硬。写到需求分析部分，他用了几个真实案例，把学生端、管理端和系统端的断点分别展开。江辞看完后，只改了几处表述。
　　“这版可以直接进申报书。”江辞说。
　　许惊蛰抬头：“真的？”
　　“真的。”
　　许惊蛰笑得很明显：“那您少改点，我还有点不适应。”
　　“你想多改？”
　　“那倒不是。”许惊蛰把电脑抱回来，“我只是怀念以前被批注淹没的日子。”
　　林嘉树从旁边抬头：“你这是什么受虐发言？”
　　许惊蛰：“写你的技术路线。”
　　申报书初稿写到晚上八点，大家都有点累。江辞让所有人先回去，明天再继续。林嘉树第一个收包：“江老师今天真的很有人性，我要记录进项目日志。”
　　江辞看他：“不用。”
　　林嘉树立刻改口：“那我记在心里。”
　　人都走后，许惊蛰留下来导出文档。他原本以为江辞也要走，结果江辞坐在旁边，打开了他发来的《毕业方向计划》。
　　许惊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您什么时候看的？”
　　“下午你发我的。”
　　“我以为您很忙，会晚点看。”
　　“现在看。”
　　许惊蛰立刻紧张起来。这个文档比项目材料更私人，虽然里面没有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全是他对未来的试探。产品岗、用户研究、内容策划、作品集、简历准备，还有他写得很别扭的一句“希望能找到一个既能发挥表达能力，又不是只靠嘴皮子的方向”。
　　江辞看得很认真。许惊蛰坐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过了十几分钟，江辞说：“方向是清楚的。”
　　许惊蛰问：“哪儿清楚？”
　　“你不想只做内容，也不想完全脱离表达。产品和用户研究比较适合你现在的能力组合。”
　　许惊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江辞继续说：“但你需要补三件事。第一，把项目复盘写成正式作品；第二，学习基础产品方法，不要只靠直觉；第三，准备实习简历，寒假前可以投一轮。”
　　许惊蛰听得很认真，甚至拿出手机记。
　　江辞看他一眼：“这么听话？”
　　许惊蛰没抬头：“这叫尊重职业导师。”
　　“只是导师？”
　　许惊蛰手指一顿。
　　办公室安静下来。
　　江辞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这句话不在他原本计划里，却已经说出口了。
　　许惊蛰慢慢抬头，看见江辞也在看他。那一瞬间，他心跳快得厉害，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想跑。也没有急着拿玩笑挡住。
　　他想了想，轻声说：“毕业前，是导师。”
　　江辞眼神微动。
　　许惊蛰耳朵红了，但声音没有躲：“毕业后，看您学习成果。”
　　江辞看着他，许久才笑了一下：“要求不低。”
　　“当然。”许惊蛰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劲儿，“我这个人虽然穷，但标准很高。”
　　江辞说：“知道了。”
　　许惊蛰低头笑。笑完后，他又觉得自己今晚特别勇敢，勇敢得不像自己。也许是因为江辞给了足够多的安全感，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反而让他能往前迈一点。
　　江辞把文档往下翻，在“作品集计划”旁边写了几条建议。许惊蛰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差点碰到一起。许惊蛰下意识想往后退，最后没退。
　　江辞也没有动。
　　屏幕上的光落在两人脸上，办公室安静得很。许惊蛰看着那些批注，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暧昧的话都实际。江辞不是随口说等他毕业以后，也不是用几句好听的话哄他。他真的在帮他把现在和以后连起来。
　　许惊蛰声音很轻：“江老师。”
　　“嗯？”
　　“谢谢。”
　　江辞说：“不用总谢。”
　　“要谢。”许惊蛰看着屏幕，“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不一定知道。”
　　江辞停了一下，侧头看他：“那我也说一句。”
　　许惊蛰抬眼。
　　江辞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却很认真：“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许惊蛰鼻尖一下有点酸。
　　他以前听过很多夸奖。说他有趣，说他反应快，说他会说话，说他脑子灵。可“已经很好”这四个字不一样。它不像评价某项能力，更像在告诉他，他不需要一直用玩笑证明自己，也不需要把所有不安藏起来，至少在江辞这里，他可以就这样。
　　许惊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江老师，您这样真的会让我毕业前很难保持清醒。”
　　江辞问：“需要薄荷糖？”
　　许惊蛰愣了两秒，笑出声：“您破坏气氛的能力也在学习吗？”
　　江辞也笑：“本能。”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没有聊项目，也没有聊申报书。只是慢慢走着。风有点冷，许惊蛰把手揣进口袋，忽然发现那颗糖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自己把糖还给江辞那一幕，心里又有点痒。
　　快到宿舍楼下时，江辞停下：“明天九点半。”
　　许惊蛰点头：“知道。”
　　江辞又说：“今晚早点睡。”
　　“知道。”
　　“别看资料到太晚。”
　　许惊蛰笑：“江老师，您这个恋爱能力，怎么听起来像辅导员能力？”
　　江辞看着他：“那你教我？”
　　许惊蛰愣住。
　　江辞说完，像是也觉得这话有点过界，却没有收回。他只是看着许惊蛰，眼神很稳。
　　许惊蛰脸一点点红了，最后故作镇定地说：“毕业后再收费授课。”
　　江辞点头：“好。”
　　许惊蛰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江老师。”
　　“嗯？”
　　“您进步挺快的。”
　　江辞站在路灯下，笑了一下：“谢谢评价。”
　　许惊蛰飞快跑进楼里。
　　回到宿舍后，程砚看见他那副表情，已经不想问了。
　　“江辞又说什么了？”
　　许惊蛰坐到椅子上，缓了半天，才说：“他说让我教他。”
　　程砚：“教什么？”
　　许惊蛰捂住脸：“恋爱能力。”
　　程砚沉默三秒，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许惊蛰抬头：“你笑够了吗？”
　　程砚边笑边说：“没有。江老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像交作业。”
　　许惊蛰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他打开电脑，看着《毕业方向计划》里江辞新加的批注。那些批注很细，细到每一步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怎么整理作品，怎么准备简历，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毕业好像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终点。
　　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走过去的地方。
　　而江辞站在那边，不催他，也不拽他，只是告诉他，慢慢来，他会等。
　　许惊蛰把文档保存好，关掉电脑。
　　程砚问：“今天不看了？”
　　“不看了。”许惊蛰爬上床，“明天再努力。”
　　“哟，终于知道睡觉了。”
　　许惊蛰拉上床帘，声音带着笑：“毕竟有人学习进步很快，我也不能拖后腿。”
　　程砚在下面啧了一声：“完了，真的没救了。”
　　许惊蛰躺在床上，闭上眼。
　　这次他还是没有反驳。
　　没救就没救。
　　反正他现在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