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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邪火与接吻 “你别得, ...

  •   那天下午,新来的护士估计是有些紧张,再加上徐越这段时间血管确实不好找,扎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时手背直接冒了血珠。

      裴政霖正好接完电话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徐越手背上的血痕和护士慌乱的神色,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怎么回事?会不会扎针?”声音不大,但带着压迫感,吓得年轻护士手一抖,针头差点又歪了。

      “行了,”徐越开口打断,胸腔里熟悉的闷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他尽量让语气平稳,“重新扎就是了。”

      裴政霖转过头看他:“这是小事?拿你练手来了?”

      “行了,”徐越重复,“我疼不疼我自己知道,你小声点,吓着人了。” 他感觉裴政霖接完电话回来情绪就不太对,虽然这人偶尔有点少爷脾气,但很少对无关的人这样发火。

      护士在徐越的示意下强作镇定,终于找准血管,顺利扎了进去,低头贴好胶带。徐越侧了侧头,和护士说:“走吧,没事。”

      裴政霖看着护士逃也似的背影,又看向床上神色平淡的徐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重了,徐越跟别人和颜悦色的,对自己怎么就这样不咸不淡的?

      徐越抬眼看向还杵在床边的裴政霖,明显不对劲,估计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他看裴政霖不高兴,胸口也开始不怎么舒服起来,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他尽力放缓语气:“出什么事了?”

      裴政霖抿了抿唇,没直接回答,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没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午饭送来。裴政霖压下情绪,把饭菜摆好,又把徐越扶起来坐稳。

      徐越最近胃口一直很差,看着那些清淡饭菜,胃里就一阵翻涌,他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再吃一点。”裴政霖把小米粥又推到他面前。

      “我对自己饭量有数。”徐越摇摇头。

      “你有数?”裴政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连日来的担忧和工作上受挫的憋屈涌了上来,他盯着徐越明显有些消瘦的脸,“你有数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有数会三天两头进医院?”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徐越也愣住了,他看着裴政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委屈,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酸酸的,混合着细细密密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打断。

      徐越趴在床边干呕了很久,只吐出一点酸水,但整个人没什么力气,软软地趴在那里,只剩沉重的喘息。

      等这阵恶心过去,徐越缓了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重新靠回床头,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忍着头晕目眩,看着裴政霖。

      裴政霖今天情绪不对,把火气撒出来也好,他刚想开口,裴政霖声音很低:“徐越,我他妈早晚得被你气出心脏病。到时候谁都别想活。”

      话一出口,病房里死寂。

      徐越似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别得,很痛苦的。”

      裴政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怒气和委屈,都在徐越说这句话的时候,变成了一团哽在喉咙口的酸涩。

      “对不起。”裴政霖按了按眉心,眼眶酸涩得发疼,“最近我脾气有点大。”

      徐越看着他:“你本身也没有照顾我的责任,”徐越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轻软,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安抚意味,“我说过了,如果要还,你早还了。”

      裴政霖无声地笑了一声,他料到了:“是,你当然不觉得需要我还,因为高中时被欺负的不是你,”裴政霖看着徐越,“学长,你只是路过,只是看不惯,又不是只救过我!”

      徐越愣住了,裴政霖点到为止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他问:“高中?一中还有这种事情?”徐越迟疑地问,“裴市长不管吗?”

      “我爸?”裴政霖重复,“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敢孤立我的…你觉得是哪些人?你觉得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徐越没来得及说话,裴政霖开口有几分颓然:“徐越,你不知道……对他来说,一切都是筹码与算计,他刚来金昌,没有站稳脚跟,怎么可能因为我得罪那些人?”

      裴政霖闭上眼,今时不同往昔,但是他这辈子不会成为他父亲那种人,对孩子、对家庭太残忍,他睁开眼看着徐越:“徐越,我这种家庭,这种肮脏的事情多着是。”

      徐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看着裴政霖,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移开了目光。

      他想,他该说什么呢。

      过了很久,徐越才重新开口:“原来我考警校是必然的。”他打趣道,“那个时候就这么有正义感。”

      裴政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徐越在尽力地逗他了,但他笑不出声。

      “我前几天问你出什么事了,”徐越继续问,“你也不说,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裴政霖知道徐越起了疑心,早晚会知道的,他和盘托出:“我有个项目黄了,被边缘化了。”他顿了顿,看向徐越,“我不愿意站队,就被搞了。在他们眼里,我站不站队不重要,我姓裴,我代表的就是我爸的立场。我们父子,在外人看来,从来都是一体的。”

      徐越皱了皱眉,他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斗争了解不深,但也知道其中的凶险和无奈。

      “你看,这就是政治。”裴政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全是自嘲和疲惫,“肮脏卑鄙,吃人不吐骨头,那天晚上,你被抢救,我就想,斗来斗去,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连我最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

      裴政霖别开眼,脑海里都是那天徐越被抢救的样子,眼睛本身就泛酸,这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还跟我说那么多狠话,今天还凶我,徐越,你真行。”

      徐越心脏那阵闷痛越来越清晰,裴政霖这几句话说得很窝心,有点像是……委屈的控诉。他想起裴政霖背上的鞭痕,想起他在自己病床前崩溃的哭泣。

      他伸出手,碰了碰裴政霖的脸颊,裴政霖抿了抿唇,徐越看着他,然后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倾身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好了。”带着一点儿哄人的意思。

      裴政霖完全僵住了,他睁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徐越退了回去,重新靠回床头,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起伏,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蛊惑:“我还病着,要接吻的话,可能要委屈下裴总了。”

      裴政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站起来,环住徐越的颈部,覆上徐越微凉的唇,睁着眼看着放大的徐越。徐越伸出手,让他闭上眼,然后手环过他宽阔却紧绷的背,一下下,极有耐心地轻拍着,像在安抚。

      徐越的吻技很好,裴政霖非常享受,甚至有些腿软,不知不觉,裴政霖几乎是以贴在徐越身上的姿势在接吻。

      亲完,裴政霖把头靠在徐越的肩窝那里,呼吸里都是属于徐越的味道。

      徐越被他勒得有些疼,胸口也闷,但他没动,只是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很轻地拍着裴政霖的后背。

      抱了很久,裴政霖才稍微松开了一些,他开口问:“徐越,你亲过几个?”

      徐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没想到裴政霖缓过神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和江柔儿亲没亲过?”裴政霖又问,不依不饶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和紧张。

      徐越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裴政霖,有点傻,也有点可爱。

      “没吃过猪肉,”徐越说,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还没见过猪跑吗?”

      裴政霖盯着他,显然不信:“我不信。你在境外那么多年,那边……美女那么多。”

      徐越沉默了一下,他忍着不适,微微侧头,凑近裴政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无奈:“我对女的硬不起来。”

      裴政霖愣住了。

      “以前以为是压力大,或者身体有问题。”徐越继续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直到遇上你。”

      “我拒绝你是违背我本能的。”徐越开口,笑了一声,有几分无奈,“内勤那些工作不至于让我累进医院。”

      “那天你在火锅店看到我了,所以晚上发病了,”裴政霖不依不饶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徐越摸了摸裴政霖的后脑勺,他很喜欢裴政霖这个地方的触觉,扎扎的,但是又很软,他看着裴政霖:“只是看到了你。”

      裴政霖有些不明白,徐越继续道:“拒绝你,对我来说非常痛苦。”

      裴政霖有些错愕,徐越想说,他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没有办法拒绝裴政霖,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答应,于是他拒绝,裴政霖痛苦,他更痛苦。

      裴政霖那天和周敏说的话有一半正确,他给裴政霖插刀子的同时,其实也在折磨自己,所以无论是起心动念还是拒绝,只要看到裴政霖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

      这么好的人喜欢自己,但是自己却必须要拒绝。

      徐越看裴政霖愣神,这么懂得暗示和隐喻的裴总也有参不破的一天,裴政霖以为自己心软是裴政霖哭的那次,但其实是很久之前,藏在从生死线归来的那些夜晚中,徐越早就默认了裴政霖的存在,也已经习惯了裴政霖的一切,他问:“所以裴总,还气吗?”

      而他决定不再抗拒是因为周敏的到来让他发现,他对裴政霖的影响太大了,自己有个风吹草动,裴政霖就跟着惶惶不安,既然两败俱伤,那又何苦呢。

      裴政霖脑子有些恍惚:“不,当然……不,”他正色道,“今天是因为……我申请去文投了,我爸刚打电话教育我来着。”

      徐越自然知道这个教育不是教导,大概是训斥之类的,他问:“那你呢?你怎么想?”

      “徐越,我要证明,”裴政霖谈到工作的口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声音沉稳而自信,“做得好不好跟谁带队有关系。”

      徐越看了看裴政霖的眼睛,那眼睛里是年轻气盛,也是踌躇满志,也许这就是裴政霖的世界,越挫越勇,他从未见过三十多岁混在官场的人有这样的眼神,也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他完全理解的,因为过去的他也是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人定胜天,要和命运掰手腕,搭上几乎半条命,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输,他此时希望裴政霖能搏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徐越各方面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好,他并不为自己感觉唏嘘,而是很想看看裴政霖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此刻……他压抑住想要亲一下那双眼睛的冲动,轻声道:“那我争取不要限制裴总的发挥。”他避开了拖累这两个字,怕裴政霖又多想。

      也许自己只能陪裴政霖一程,他希望这一程愉快,也希望这一程美好,更希望这一程对裴政霖来说是得偿所愿,而不是为爱低头、被爱所困。

      无论是裴政霖的家人还是他,所有人都会离开,但是裴政霖亲手做出的成绩会陪着他,会让他在金昌发展历程中留下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邪火与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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