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归鞘》皮卡一皮卡

16、焦虑型依恋 “你太紧张

　　争吵和那个吻之后，两个人距离拉近了很多，徐越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裴政霖变得……异常黏人，他总要握着徐越的手，输液时握，吃饭时握，甚至徐越睡着了他也握着，一天要徐越亲他很多下。

　　像有肌肤饥渴症一般。

　　徐越大多时候由着他，他也不想推开，他能感觉到，裴政霖的黏人里，除了爱意，还有一种不安，裴政霖通过这种肢体接触在确认他的状态。

　　他能理解，毕竟，他自己曾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把裴政霖吓得够呛。

　　徐越出院那天，裴政霖说要在外面吃顿饭，那也是徐越第一次知道，原来金昌也有会馆。园林式会馆，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环境清幽得不像餐厅，倒像某处古迹。服务生穿着素雅的旗袍，引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包厢。

　　徐越看着桌上精致的菜品，看着裴政霖熟练地和服务生沟通，他意识到，裴政霖的裴到底还是裴市长的裴。

　　菜很清淡。

　　徐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的鱼肉，肉质细嫩，入口即化。

　　裴政霖看他吃得多了一些，打趣道：“徐越，你真是黄金胃，专爱吃贵的。”

　　徐越看裴政霖，裴政霖低声道：“巨贵，妈的，真吃不起。”

　　徐越笑了一下，裴政霖看他不说话，凑近了问：“你不会以为我天天来这种地方消费吧？”裴政霖马上撇清关系，“多来几次，我就要被调查了。”他道，“我有个朋友爱来这里，天天不务正业那种，我上次跟他来的，就上次一次。”

　　徐越拿纸擦了擦裴政霖嘴角：“知道了，快吃吧。”

　　菜量小，菜种丰富，两个人几乎都吃光了。

　　徐越重新归队，回到熟悉的办公室，工位上面堆了一些不怎么着急的文件，马绍鹏依旧是那个活泼热情的粉丝。

　　工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清闲。那些曾经需要他出生入死的任务，已经离他很远了，他以前很想回到一线，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裴政霖的变化更加明显，他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偶尔还会早下班，接徐越下班。说是要到文投大展身手，除了回到家也要工作之外，似乎比以前悠闲了很多。

　　徐越当警察久了，总是会保持怀疑的。

　　夜里，徐越好几次在浅眠中，感觉到裴政霖的手轻轻探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或者颈侧，停留很久，似乎在确认脉搏。

　　起初徐越以为他是无意识的，或者只是担心，但次数多了，他察觉出不对。那不是单纯的关心，更像一种强迫性的确认，一种无法自控的焦虑。

　　有一次深夜，徐越起身去洗手间，就感觉身边裴政霖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他颈动脉，呼吸非常急促。

　　“裴政霖？”徐越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怎么了？”

　　裴政霖像是这才回过神：“没事。”

　　徐越上完洗手间回来，感受到裴政霖把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后背全是冷汗。

　　徐越给他找好了借口：“做噩梦了？”

　　裴政霖没什么防备，应了一声，徐越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徐越找了个时间，去见了自己的心理医生，在例行评估后，他提起了裴政霖的情况。

　　“我爱人…他总是要确认我在，确认我活着，夜里会突然惊醒摸我的脉搏。上班的时候，他其实挺忙的，但总会频繁发信息。”徐越斟酌着措辞，“医生，这正常吗？”

　　心理医生听完，沉思了片刻，谨慎地说：“听起来，像是一种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的过度依赖行为。通俗点说，他太害怕失去你了，以至于需要通过不断的确认，来缓解恐慌。”

　　徐越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

　　“崩溃，或者做出极端行为？”医生接过话，语气严肃了些，“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是如果他的焦虑已经达到了某种病理性的程度。”心理医生继续说，“徐警官，我觉得您爱人可能需要专业的帮助。”

　　徐越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当晚，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徐越在看电影，裴政霖在工作，抱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越看了他几眼，喂裴政霖吃了几颗蓝莓，酝酿了很久，才开口：“裴政霖，我们聊聊。”

　　裴政霖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聊什么？”

　　“你最近睡得不好？”徐越看着裴政霖的黑眼圈。

　　裴政霖扯了扯嘴角：“还好。”

　　“我们一起睡，早上你会多睡一会儿，你一天的睡眠时间至少是九个小时，”徐越直接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每个工作日都要喝咖啡，周末要睡到下午，是为什么？”

　　裴政霖沉默了几秒：“我…天生睡眠时间就多。”

　　徐越看着他：“是因为你晚上时常惊醒，”徐越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太紧张了。”

　　裴政霖没敢看徐越，他知道徐越是什么职业，也知道如果徐越想知道，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徐越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心软了，他不想逼裴政霖。

　　裴政霖突然开口：“我是焦虑型依恋，很早之前，心理医生就诊断过。”

　　徐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政霖会直接承认，还说得这样专业。

　　“以前没那么严重，后来你出事，从边境回来……又反复进医院。”裴政霖抬起头，“我就控制不住了，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也在吃药，在看医生，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徐越帮他把电脑合上，放到一旁，握住了裴政霖紧攥的拳，裴政霖缓缓道：“所以……当初你问我是不是有心理疾病的时候，我犹豫了。”

　　徐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想起自己当时那句带着试探和自毁意味的话，想起裴政霖瞬间惨白的脸。

　　他也挺不是人的。

　　“不怪你。”徐越抱住裴政霖，“是我老出事，吓到你了。”

　　裴政霖小声说：“我在接受治疗，别因为这个推开我，行吗？”

　　徐越很轻地说：“不会推开，我会注意身体，尽量不吓你。”

　　那天晚上，徐越睡得并不安稳，胸口一直隐隐作痛，呼吸也有些费力。他知道是情绪波动，老毛病又犯了。

　　药就在床头柜上，他本来可以自己起来吃，但他想了想，轻轻推了推身边睡得并不沉的裴政霖。

　　“裴政霖。”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裴政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胸口有点闷，喘不上气。”徐越如实说，看着裴政霖瞬间绷紧的脸色，又补充道，“不严重，药在桌上，帮我拿一下，再倒杯水。”

　　裴政霖立刻翻身下床，拿来药和水，扶着徐越坐起来，看着他吞下药，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吃了药缓一会儿就好。”徐越握着他的手，“好了，上来让我抱会儿。”

　　徐越偷偷摸了摸裴政霖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他低声喊了句：“裴政霖。”

　　“嗯？”

　　“我以后如果不舒服，一定告诉你。”徐越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会自己硬扛，也不会瞒着你。”徐越摸着裴政霖的后脑勺，摩挲起来，“所以，你也别自己瞎想，好吗？”

　　裴政霖沉默了很久，徐越把他抱紧了一些，顺便拽了拽被子：“睡吧，我在，踏实一点。”

　　裴政霖开口道：“万一你突然不舒服又没办法告诉我怎么办？”

　　徐越笑了一声：“不会突然的，”他道，“胸口先闷、喘不上气才会开始痛。”

　　裴政霖开始算旧账：“你在家里晕倒那次…”

　　“我在饭店就不舒服了。”

　　“为什么不吃药？”

　　徐越当时自己也有些乱，回到家想吃药的的时候就已经没力气了，他总不能这么说，他开口道：“我当时心思在你身上。”

　　裴政霖想掐徐越，又舍不得，自己咬了咬下唇，徐越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一下，嘴里还带着一点点的药味，徐越安慰道：“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