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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烧昏迷 “受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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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政霖和他妈妈的交谈听起来模糊,却锐利清晰地传进徐越的耳朵里。
徐越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发烧带来的眩晕让他意识涣散。
拖累,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拖累。
他听到裴政霖压抑着怒气和疲惫的反驳,也感受得到裴政霖手里的温度,炙热而温暖。
周敏走后,他依旧没有睁眼,却感受得到裴政霖的崩溃。
徐越心里叹了口气,反省自己对待裴政霖真的这么残忍吗?他以为裴政霖放弃会是短痛,但没想过,他的每一次劝他放弃对裴政霖而言都是割肉剜心。
他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花了几秒钟才聚焦。裴政霖的脸近在咫尺,依旧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他伸出手把裴政霖盖在脸上的手挪了下去,声音嘶哑得很:“出什么事了?”
裴政霖避而不答。
“醒了?”裴政霖的声音有些低,他眨了眨眼,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他在判断——徐越是什么时候醒的?听到了多少?还是……他根本没睡?
“你没睡。”裴政霖道。
“刚醒,”徐越说,裴政霖最近也学聪明了,会诈他了,可惜,他到底还是卧底了几年,这些伎俩他很熟悉的,他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了?”
徐越的目光落在裴政霖脸上,他确实醒了,裴政霖的妈妈应该是看出来他醒了,故意说的那些话,无论裴政霖怎么说,都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想撑起身,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整个人晃了晃。裴政霖托住他,俯身去调他背后的枕头。
裴政霖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整理被角:“能有什么事。”
徐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气音,不知怎么牵动了气管,他立刻掩唇咳嗽起来,肩膀耸动,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要命的是牵扯着脆弱的心脏,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越来越急。
裴政霖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去拿柜子上的温水。可徐越咳得太厉害,身体剧烈起伏,根本喂不进水。
裴政霖只好把水杯放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凑得近了,更能听清徐越那种独特的艰难的呼吸声,也能看见他因为缺氧而迅速泛紫的嘴唇。
裴政霖想叫医生过来,徐越伸手握住裴政霖的衣袖,摇了摇头,裴政霖又帮不上忙,伸手攥着床单。
咳了很久,徐越才勉强停下来,半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徐越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裴政霖等他稍微平稳了一些,才重新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小口水。
徐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都没力气坐起来。
裴政霖扶着他躺下,徐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躺在那里,病怏怏的,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枕头上,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裴政霖突然问:“那天你看到什么了?”
徐越半阖着眼,呼吸依然很浅。过了很久,他含糊地回答道:“哪天?”
徐越不可能不记得,因为徐越当晚就进了抢救室。
徐越没再回应。
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又睡不安稳。
睡着后,徐越的体温又升了上来。
徐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人也叫不醒。
打了退烧针之后,徐越退了点烧,裴政霖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他这两天就没睡个囫囵觉,很快就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睡得很浅,感觉手里握着的那只手,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垂在床边。
裴政霖猛地惊醒。
病房里只开着夜灯,光线昏暗,他第一眼看向徐越。
徐越还闭着眼,粗重的呼吸声突然没了,监护仪发出连续报警声。
裴政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愣在那里,看着那条笔直的线,有那么几秒钟,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没等他按铃,医生已经冲进来了,他看到徐越的脸色…非常难看,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嘴唇是一种僵冷的青紫色。他刚刚握住的手从床边软软垂落,指尖苍白泛紫。
直线。
有一天会醒不过来,是他今天说的吧?他纯纯乌鸦嘴。
没人顾得上裴政霖,他的手冰凉,眼看着徐越的身体随着医生的按压无力地起伏,头歪向一边,眼睛依旧紧闭,垂在床边的手也随着按压的节奏一下下晃动。
随着气体的强行灌入,徐越的腹部微微鼓胀起来,又缓缓落下,胸廓却只是被动地随着按压起伏,没有丝毫自主呼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可裴政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
他踉跄着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头晕得厉害,手抖得控制不住。
徐越的脸色在持续的按压和通气下,依旧没有好转,灰败中甚至透出一种死寂,裴政霖想到一个成语,面如死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任人摆布,每一次按压都让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晃动,垂落的手腕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终于,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线,终于,跳动了一下。
裴政霖瘫坐在墙边,浑身脱力。他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护士发现他,他没让人扶,自己勉强站了起来,护士和他说:“病人醒了,要多休息。”
裴政霖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
徐越还闭着眼,但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脸色依旧灰败,但至少不是死灰色。
裴政霖在椅子上坐下,指尖却抖得厉害。徐越醒着,他知道,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握住徐越那只冰凉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受不了,真受不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徐越的手背上,也砸在裴政霖自己的手背上。
一开始是无声的,然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最后,是崩溃的哭泣。
如果今天徐越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可能也要崩溃了。
裴政霖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头,凉凉的,他抬头,徐越微睁着眼睛,冰凉的手指摸了摸他的眼尾。
“徐越,”裴政霖抬起头,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算我求你,你好好活,行不行?”
徐越微睁着眼睛,嘴唇开开合合,裴政霖看懂了嘴形,应该是他说的太快,徐越没跟上,裴政霖又重复了一遍。
“算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吓我,行吗?”裴政霖道,他这一辈子没求过谁,连对他父母都是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算了,“我受不了,真受不了。”
徐越喉结动了动,他反应有些迟钝,良久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裴政霖看见了。
随后,徐越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