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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度假与返回 “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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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政霖最近不是很好过,和徐越大吵一架之后,事业上也遭遇了滑铁卢,准备了大半年的项目,在最后审批环节被卡住了。他当然知道原因,高层不简简单单只是管理企业,更多是权力的追逐。
可匆匆忙忙,不过为了碎银几两,能不能爬上去有那么重要吗?爬上去又怎么样呢?
在裴政霖看来,如果不能让下属和人民过得更好,那他宁可什么都不做。他要做就要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想着怎么把别人的蛋糕掀了。
博弈的结果是裴政霖不再主抓核心业务部门。
职责调整下来的那天,裴政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他看着窗外金昌市的天空,慢慢变暗,心里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疲倦。他想起下属的努力,想到自己喝过的无数场酒……这些最后都成了权力博弈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他想,没办法要求事事如意,但怎么会有人事事都不如意呢?
他休了年假,买了最近一班去莱斯的机票。
裴政霖这么多年没有这么悠闲过,不用接什么电话,每天睡到自然醒,躺在遮阳伞下看人冲浪,吃海鲜,晚上小酌一杯,高兴就喝,不高兴就躺着。他拍了很多照片,海、细沙、晚霞。他把这些照片发在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定位。
他知道徐越能看到,他也知道,徐越大概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也很乱,他希望徐越看到,也希望徐越看不到,以徐越敏锐的判断,徐越应该猜得出来他事业上有些挫折。
但裴政霖很快意识到,他还是希望徐越看到的。
发完朋友圈的晚上,裴政霖洗完澡出来,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扫了一眼朋友圈的小红点,然后,他愣住了。
徐越给他点了一个赞。
可能是手滑?徐越不是会主动给他点赞的人,尤其是在他们上次那样不欢而散之后。
裴政霖有些激动,他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这样的自己,他拿了眼,靠在露台上,点燃,只吸了几口,就拿着,看着远处的海与海滩。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远处海滩有人在开派对,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飘过来,却衬得他这边更加寂静。
自从裴政霖消失后,徐越的生活算得上波澜不惊,内勤的工作枯燥而重复,写不完的材料和开不完的会。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徐越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朋友圈里充斥着各种动态,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看到了裴政霖发的。
裴政霖穿着背心、戴着墨镜,不知道谁拍的,但是拍得很好,十分潇洒。
看起来,他过得很好,非常好。
徐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裴政霖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被困在一个沉闷的城市,守着一个沉闷的病人。
但裴政霖为什么突然去度假呢?
鬼使神差地,他点赞了。
裴政霖给他发了消息:“身体怎么样?”
直到第二天下午,徐越才回复,只有两个字:还好。
裴政霖心想,他那心脏能还好到哪儿去?
裴政霖直接给李莉打了电话,马绍鹏有点太崇拜徐越了,说不定会帮他骗自己。李莉对他全盘托出,徐越最近有点咳嗽,这两天发了烧,今天请了假去医院。
还行,不算傻,知道去医院了。
裴政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就算留在莱斯,他也还是会担心的,他自己什么德行,他清楚的。
一天后,裴政霖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金昌市,眼睛里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刚落地,马绍鹏给他发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裴总,越哥住院了,在人民医院。
裴政霖直接去了医院,“还好”到医院了,这就是徐越的“还好”。
凌晨的医院有些安静,裴政霖拉着箱子,被护士拦在外面,他皱了皱眉,给马绍鹏发了消息,一抬眼,愣了一下:“妈。”
周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裴政霖当时那么大阵仗救徐越,再加上后面突然跑回家说要出柜,他妈妈注意到徐越不是难事,他也没想藏。
周敏先开口:“我在医院值班,顺便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随即,她看到了裴政霖的箱子。
裴政霖知道周敏不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开口道:“他怎么样?”
“明天自己去看。”
裴政霖定定地看着周敏,开口喊了一声:“妈。”
周敏看了他几秒,和护士说了什么,让他把行李箱放在护士站,周敏揣着手:“跟我来吧。”
两个人进了病房,是单人病房,徐越生命体征平稳,似乎正在沉沉地睡着,周敏示意裴政霖去看,自己则站在原地等着裴政霖。
裴政霖眼神落在徐越青白的脸色上,唇色都有点发白了,他看着旁边的输液瓶,伸手碰了碰管子里冰凉的液体。他感受得到周敏背后的目光,但还是握着徐越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周敏问他:“年假还有几天?”
裴政霖不卑不亢地回答:“还有几天。”他拽了拽周敏,示意去外面说,但是周敏没动,抱着胸,看着裴政霖。
裴政霖压低声音:“他心脏不好,您没和他说什么吧?”
周敏“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我去管别人?”她看着裴政霖,忽然觉得似乎好久没看到裴政霖了,有一些陌生。她和他父亲给予裴政霖的关心太少了,所以裴政霖早早就独立了,这么多年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除了这一件。
裴政霖什么都没说,周敏说道:“政霖,我知道你想气你爸,你非得用这种方式吗?找个这样的人?”
裴政霖皱着眉,声音沉了一些:“妈,你应该知道他做了什么。”他继续道,“而且是我在追他,他……一直在拒绝我。”
周敏刚想说算他识趣。
裴政霖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徐越,然后转头看着周敏:“他和您担心的是一样的。”裴政霖深吸一口气,他低声说,“您知不知道,您和他一样,是在往我心里插刀子?”
周敏愣住了。
“你想清楚了吗?”周敏重新开口,语气复杂了许多,“政霖,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想过没有,他这样的身体……”她斟酌着措辞,“以后能撑几年都不一定,你怎么办呢?你还年轻。”
“妈。”裴政霖打断她,声音不高,“我知道,有可能有一天就醒不过来了,但是如果养得好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裴政霖继续说:“这是我选的,是我想要守着他。”
周敏开口道:“政霖,你还年轻……”
“我爸是您按照家里人心意选择的,”裴政霖问,“您真的幸福吗?”
周敏愣了一下,看着裴政霖,裴政霖垂眸:“妈,我送您到门口。”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他身体怎么样,那是我该考虑的事,不用任何人操心。”
周敏重新看向裴政霖,目光复杂,她语气软了一些:“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容易,别到时候,伤人伤己。”她看了看裴政霖有些发皱的T恤,“这里不比莱斯,风大,你……们两个别感冒。我走了,不用送。”她看向病床上的人,“等你爸去学习的时候,来家里吃顿饭吧,带上他。”
周敏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裴政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徐越的手,徐越要是醒了估计不会让自己握的。裴政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放开徐越的手,两只手盖在脸上,他也是个正常人,徐越的拒绝、家里的反对、事业上的挫折同时压在心上,他感觉到由衷得疲惫,一种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