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路易斯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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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夏埃尔吻过的地方有些发烫，我把头偏向一边，不去想他。可越是这样，我就越容易想起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清澈的，一双眼睛。
想着想着，我的脸就有些热起来……噢，真糟糕。可是我忘不掉他的脸。
我想，我不能随便地表达爱，我应该先了解他。
门被敲响了。
我立刻把手缩回被子里，整理了一下表情。
“请进。”
是汉娜。
“下午好，亲爱的梅塔。抱歉，我没有预料到有人在追杀你。”
汉娜在我旁边坐下，她的手交叠放在腿上，抱歉地看着我。
“莫里茨也许已经和你说过，自然保护同盟和政府之间有合作关系，所以我请警察调查了一下。嫌疑人在现场留下了血迹，疑似在伏击过程中遭遇突袭，所以两枪都打偏了。而您跳进莱茵河是明智之举，他认为您不会有生还可能，因此没有继续攻击您。我们追踪了血迹，最后找到了嫌疑人的尸体……很遗憾，面部不清。”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值得被追杀。
在巴伐利亚，我是科赫的小姐，酒庄在路易斯手里，杀了我并不会让路易斯放弃酒庄。在莱茵省，我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没有与我结怨的人。
此时我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冷静，只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去作无谓的惊恐。实际上，我仅剩的理智也不会允许我惊慌失措。
“汉娜，你怎么想？”我低声问道。
“请您暂时留在酒庄，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我们已经和科赫先生取得联系，我会把他的地址告诉您。”
“汉娜，那天的你，和现在的你，哪个是真的？”
我看向汉娜的眼睛，汉娜有些惊讶，但我没有看到心虚。汉娜很自然，短暂惊讶后，她清冷的眉目染上笑意，仿佛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都是真的。我说过，我曾有梦想，那天是我又做了一个真实的梦；而我不能永远沉浸在梦里，理查德离开了，我要撑起奥斯瓦尔德。”
一个新的名字。
“理查德？”
“我的哥哥，”汉娜朝我嫣然一笑，“他在亚眠战役中阵亡了。”
“我很遗憾……”我有点后悔，我实在过分好奇，引起了汉娜悲伤的往事。
或许就是理查德的离开，直接导致了汉娜放弃了梦想，选择在莱茵省继承酒庄。
“都过去了，”汉娜伸手把我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或许对理查德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
话题变得沉重起来，我们都不愿谈及战争和死亡。
“好了，”汉娜重新聚起了笑容，“我们该谈谈巴伐利亚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汉娜就继续往下说。
“巴伐利亚的形势，并不比莱茵省好多少。莱茵省靠鲁尔区一息尚存，可是巴伐利亚州的轻工业在缺少资金投入的情况下更容易崩溃。”
汉娜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不比我大，略微有些粗糙。汉娜一步步走来，也不容易吧。
“在如今，您必须知道，政治是危险的。巴伐利亚——”汉娜停顿了一下，“纳粹党再次崛起了，就连慕尼黑大学都充斥着他们的政治宣传。”
是的……我在学校的最后三个月，经常能看到宣传人士带着标志性的袖章，游荡在大学中。他们塞给我各种宣传册，印着《二十五点纲领》，还有《人民观察家报》，全部被路易斯扔掉了。
路易斯很坚决，他不同意我参与政治。
他说过一样的话，政治是危险的。
但我学习的经济学，又怎么能脱离政治呢？
我只能寄希望于家里的酒庄，能够为我提供一个工作的岗位，而不必去政府部门参与政治博弈。
“……您愿意暂时留在莱茵省，等待这场危机过去吗？梅塔？”
我猛地回神：“什么？”
“您愿意暂时成为我的经济顾问吗？”
汉娜有些无奈，她可能正在习惯我常有的走神。
我沉默了。
一方面我想及早回到慕尼黑，尽管汉娜说巴伐利亚也很乱，但是路易斯一定能保护我的。但是，我还答应了汉娜帮她实现梦想，或许现在提起这个有些太幼稚，甚至无足轻重，但是我必须郑重对待我许下的承诺。
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路易斯的想法，他突然换了酒厂，恐怕日子不好过，路易斯对我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我回去会不会给他添乱呢？
汉娜看出了我的犹豫，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梅塔，你可以写信问问路易斯，我托人单方面问到了新地址。我帮你把信纸拿来。”
汉娜动作很快，她已经帮我写上了路易斯的地址。
他的新酒厂，靠近慕尼黑的市区。
奇怪……
我总觉得新酒厂有问题。
根据经济学原理，工厂选址必须考虑空间距离，理论上越接近市中心，地租越高。
米夏埃尔说，新酒厂的租金更低……
而且，依照莱茵省政府对工厂选址的审批来看，政府不会同意在市区边缘建厂，一来污染城市空气，二来也阻碍了城市扩张，巴伐利亚州应当也是如此。
如果同时出现以上两个好处，那么反映出的令人遗憾现状就是：慕尼黑市区的经济已经完全崩溃，政府为填补城市租金赤字，只能吸引酒厂来顶替倒闭的工厂。
但这样，路易斯就离政治太近了。
所以，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米夏埃尔的错误，要么就是路易斯在慕尼黑出事了。
米夏埃尔，如果他没有接触过经济学，只是从汉娜这里得到信息，那么在传达过程中出现错误是可以理解的。我有些记不清，他在转述时似乎犹豫了一下，有可能是他弄错了……
而路易斯面对巴伐利亚糟糕的经济走势，他必定不会蠢到去增加酒厂的开支。
如果，是路易斯主动置换了酒厂，意味着他在出售环节得到了更大的利益，为此可以接受地租的上升。由此导向的结果是，科赫酒厂受到了政府的青睐，可这样依然不符合路易斯的作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用家族产业搏取高风险的利益。
那么，假设路易斯被迫改变的地址——这也更符合他来不及告知我新地址的现实——事情就很危急了，路易斯被动地参与到政治中，不得已牺牲了郊外的酒厂。那么，会是谁有能力驱逐酒厂主人，他们又打算在酒厂里做什么？
答案似乎很明确了。
而我畏惧这个答案。
而汉娜，我必须再想想汉娜，飘忽不定，来去无踪，科布伦茨自由的白鸽……
照理说，汉娜在巴伐利亚有熟人，能了解路易斯酒厂的改变也是轻而易举，但她为什么没有直接去信路易斯，告诉路易斯我在她这儿呢？
她是担心路易斯将其视为威胁，还是避免冒犯？
汉娜是否在等待什么？
我不得而知。
我想了一会，动笔开始写信，简单问候了路易斯的近况，又反复提起汉娜，问他是否同意我在莱茵省为汉娜工作。最后写下我寄信地址，依然是我居住的宾馆。
但是，我没有回复他上封信的问题。
如何直接联系汉娜·奥斯瓦尔德？
这是我对汉娜的考验，而作答权并不在她。
我对汉娜的信任，取决于路易斯的笔尖。
我闭上眼就能看见汉娜的脸，她在晚风中尽情地欢笑，说着俏皮话哄我开心。
……汉娜，请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