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德国林荫大 ...

  •   我做了一个梦。
      莱茵河边的陌生人,水利局的职员,那个不礼貌的乡巴佬,孤零零地站在莱茵河里。河水没过了他的腰,在他的腰际起起伏伏。他的手里是一张巨大的捞网,他在河里打捞着什么,却总是一无所获。
      我能看清楚他的神情,初见他时的神采奕奕已经从他脸上褪去了,他眼里是失落和迷茫,不明白莱茵河为什么成了这么多人的葬身之处。
      这就是人们走回河流的方式吗?
      我不知道我是活着还是死去了,总之我看了他很久,久到数不清他到底撒了几次网。
      最后他终于看见了我,朝我惨惨一笑,收紧了捞网,慢慢拉起。
      我看见渐渐被拉起的,是一颗依然跳动的心脏,随着搏动涌出血液,跳动无休无止,血液也无穷无尽。
      不断地,染红了莱茵河。
      猩红的莱茵河。

      我猛然惊醒,肩膀顿时传来巨痛。我忍不住痛哼了一声,身边立刻有人按住了我的身体,避免我再次受伤。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了激动的声音,我睁眼看去,正是梦中这位乡巴佬。我顿时没好气,想挣脱他的手,他不应该这么按着一个女士!就算是为了照顾伤员也不行!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对我再三嘱咐不能乱动后,终于松开了手。
      “你……”我没有发现米夏埃尔,这让我很担心,我不想他为我丢了性命……毕竟,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中枪的,“你有没有看到……一位穿着西装的先生?深色的头发,他……他腹部在流血……”
      “他没事,”我少见地从棕眼小伙眼里看见了一点宁静的温柔,不像他对着莱茵河时那么热烈。
      他继续说:“米夏穿了防弹衣,子弹没有伤得太深。他比您醒得更早,不必担心他。”
      我放心了。我没有害死他。
      但我还是很愧疚。
      “小姐,您好关心他。”他在旁边观察了一会我的表情,颇为遗憾,“甚至超过了对我和这里的好奇。明明是我把你们从莱茵河里救起来的……”
      “谢谢……”
      我的上帝,我想起了昏迷中的那个梦。
      难道他就是这么把我捞起来的吗?
      他脸上的遗憾一散而去,在我床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他把手臂交叠放在床上,脑袋靠在上面,爽朗一笑:“不用谢!”
      “小姐,您已经见过我两次了,您真的和莱茵自然保护同盟很有缘呀!这里就是同盟在莱茵省的总部。”
      我想起了那张宣传单上的地址,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看来我和这个社会组织是脱不开关系了。
      “而我,我是莫里茨,米夏是我哥哥。”
      嗯……容我思考。
      “托比亚斯先生?”我试着问道。
      莫里茨不大高兴,他不太满意我对他的称呼。
      “为什么您不叫我莫里茨?我没有告诉您我的姓氏。”
      “呼……”我慢慢坐了起来,尽量不动着受伤的肩膀。他听见了声响,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帮我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我继续回答他:“米夏埃尔说的。你们姓托比亚斯。”
      “您为什么叫他米夏埃尔。这不公平。我们都救了您。”
      我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但是莫里茨并没有发现。
      “所以我叫他米夏埃尔,明白吗,亲爱的小先生?如果我对你们都称呼托比亚斯,会搞混的。”
      啊,是的,我擅长避重就轻。
      莫里茨还要说话,我就抢着转移了话题。
      “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莫里茨有些哀怨地看了一会我的眼睛,一手撑着脑袋解释起来。
      “最近莱茵河里经常有浮尸,所以水利局和同盟进行了短期合作,同盟要帮忙在河里打捞尸体。我想,警察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水利局的同事们也忙得不可开交,只能让社会公益组织来帮忙了吧……”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偏题了,立刻说回重点。
      “我在德意志之角发现了你们,天哪……米夏伤得真吓人,我还以为他要死了。你们倒在河岸的台阶上,我就叫来了帮手简单包扎了一下,把你们送到这里来了。枪击的嫌疑人还没有找到,但我想,警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谢谢。”我愿意更敬重他一些了,“托比亚斯先生,您认识奥斯瓦尔德小姐吗?哦不,我一定是发烧了,您跟她没有什么关联——”
      “是汉娜吗?”莫里茨的回答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在提到汉娜时眼睛一亮,“我们都认识她。她可是莱茵省同盟的代理人呀!她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她听说米夏受伤了,就立刻赶来了。不过现在她可能没空见您,她在和海因茨先生洽谈。同盟的资金是他们一起出的。”
      我有些迷惑了。汉娜的身份再次超出了我的想象,奥斯瓦尔德酒厂已经在我意料之外了,她现在又成为了莱茵自然保护同盟的代理人?
      我必须再多了解她一些。
      “托……莫里茨先生。”
      “嗯?”莫里茨的心情全写脸上了,格外好招待,只要叫得亲切一些他就开心了。
      “汉娜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里茨这下傻傻地笑了起来:“您真是特殊呀,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竟然得到了汉娜的邀请。您是名贵?巴伐利亚哪家的小姐?汉娜对大部分人都一样,她说话很少,对人敬而远之,但是总是在笑,很温柔,嗯……我有时候也弄不清汉娜心里在想什么。汉娜人很好的,我们都喜欢她。”
      “噢,那你见过很活泼的汉娜吗?”
      “很活泼?”莫里茨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女士们的秘密吧。”
      莫里茨看着我,很真诚地补充了一句:“您下次可以邀请汉娜去酒馆,所有莱茵人在酒馆都会更热情一点。说不定您给汉娜多喝几杯,她也会活泼起来的。”
      我陷入了沉思,回想着九月夜晚里的那个汉娜,天真愉快,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快意地拉着我走来走去,游荡在莱茵河的两岸。
      莫里茨看了我一会,兀自点了点头:“我去看看汉娜有没有空了。”
      随后,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在打开门的一刹那,他叫了一声。
      我抬头向门口看去。
      米夏埃尔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在半空中微微摊开着。他本来想进来看我。
      “米夏?”莫里茨很惊慌,他连忙去扶米夏埃尔,“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你要躺着静养!”
      米夏埃尔轻轻推开了莫里茨的手,扶着墙走了进来,在我面前停下。
      米夏埃尔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他的腹部缠上了厚厚的纱布。我抬头看他的脸,他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他皱着眉,凝重地盯着我肩膀的纱布。半晌,他眨了眨眼,抿着唇看向我。
      “抱歉,我的失职。”
      “米夏!”莫里茨在后面叫他。
      “莫里茨,你出去。”米夏埃尔朝他摇了摇头。
      莫里茨的眼里透出不解,在米夏埃尔的盯视中垂下头,带上门出去了。
      “米夏埃尔,这不是你的错……”我试图解释着,“谁都预料不到会有枪击。何况,您已经保护了我。我很感谢您。”
      “这不一样,”米夏埃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很顽固,“您受伤了。”
      “但这是不可避免的。我只为您救了我而感谢您,但不会因为受伤而怨您没有尽到职责。”
      米夏埃尔一瞬间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夹杂着感谢和惭愧。他微微一歪头,绽开一个笑容。
      米夏埃尔牵起我的手,俯下身,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出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补完《兄弟,你好香》就开工,吃土文学生可能课业繁忙/灵感枯竭不定期更新,尽量完结,正在构思大纲。 推推第三种硬度老师的新文《鱼缸》。 1992年冬,两德统一后的第二年。柏林仍是那座被历史撕扯的城市——墙倒了,但裂缝还在。 这就是柏林,冷战时期的暗流,旧秩序的遗毒,还有跨越国境的犯罪。 (塞不下了全文在第一章作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