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海因茨·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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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可以直接拿定主意，路易斯无法左右我的决定。
我必须留在科布伦茨，做汉娜的经济顾问。
我希望汉娜那天的接近只是出自本地人的善良的热情，而不带什么利益因素。
我希望，我第一个在莱茵省的朋友……她没有欺骗我。
但愿……
我不愿我们受到伤害。
我把信寄了出去，暂时借住在莱茵自然保护同盟总部。
汉娜只有每天上午会来一次，她依然会体贴地询问我起居是否舒适，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眼里的直接和纯粹，总是让我为怀疑她而羞愧。
我把人想得太坏了吧。
至少汉娜很真诚啊。
想着这些，我就只敢含糊地应承了汉娜的关心，看着她微笑着点头，转身，到二楼去处理办公室的公务。
莫里茨经常到这里来，好像政府的工作才是他的副业一样。
他总是忙上忙下，把资料从一张桌子搬到另一张桌子，时不时还用袖子擦着立柜的棱角，吹吹我看不见的灰尘。
“您好像很清闲，莫里茨先生。”
有一次，我这么问他了。
“嗯？”他从一大沓复印纸中探出头，“您是说我在这的工作吗？”
“水利局的。”
“哈，”他干脆从纸堆里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我摊开来，“我是外派员嘛，因公外出很常见。”
“因公外出？那您怎么没去做外出的工作？”
“这个说来话长……”他突然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瞥向纸堆。最后他也没解释出什么长篇大论来，只是干巴巴地赔笑，说：“同盟和水利局合作了嘛……所以同盟的工作就是水利局的。”
好吧。
我象征性地笑了一下，显而易见，我们亲爱的托比亚斯先生，作为一个政府职员，他心里只有同盟的工作。
“最近，科布伦茨政府紧张吗？”
我突然这么问，莫里茨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的窘迫消失了，他低下头认真思考起来。
“您指哪方面？警察，还是……常务部门？”
我仰起头望着延伸到二楼的楼梯，折过一个转角就看不见了，随口报出了一个部门。
“市场管理。”
莫里茨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或许不想让我失望，他还在努力搜索他知道的信息。
“您知道，最近经济状况很差，许多工厂都停产了，但是科布伦茨还能靠库存维持正常的生活……我只知道，最近有很多人都去了银行，但这都只是最敏感的人，以及一些跟风而去的乌合之众。其实我倒不觉得魏玛的经济会崩溃，他们太不信任政府啦。”
“您不怕形势越来越糟吗？”我皱眉，在我看来，当下尚且如此，灾难只会在更后面。
经济，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出现什么坏兆头，无法找到出错的根源，问题就不会解决，祸患只会日渐深重。
而能够处理问题的政府，早就失去了大多数人的信任。
莫里茨的信任，太小了。
“形势变糟，我也只能拿政府的工资。或许哪一天我被解雇了，也是不可避免的。但至少现在我还能养活自己，与其对政府失望，不如让政府好起来。”
我不得不敬佩莫里茨。
“多谢您……莫里茨。”
他很愉快地接受了更亲切的称呼。
“莫里茨，”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你知道奥斯瓦尔德酒庄吗？”
“当然知道啊，就是汉娜的酒庄呀，”莫里茨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吗？”
“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摇头，“我想给汉娜做经济顾问。”
莫里茨若有所思，看向我的神色意味深长，我都有些忐忑了，心脏砰砰直跳。
“哦——”莫里茨嘿嘿笑着，有些不怀好意，“你想知道汉娜的酒庄形势怎么样对吧？怪不得拐弯抹角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什么政府紧张市场管理的，你想知道前景怎么样！”
“……对。”
莫里茨真的很傻。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汉娜从来不少资助同盟，所以我想，应该不错吧。这个你可能要问问海因茨先生了。”
海因茨先生……
海因茨·阿勒。
我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能见到他。
我向汉娜表明我愿意留在酒庄后，她为我引荐了海因茨·阿勒先生。
海因茨·阿勒比我们所有人都大许多，用眼睛就能看出来。他老成稳重，不苟言笑，一道伤疤中断了他的眉毛，斜斜地蜿蜒向眼角。
他同我握手时，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陈茧，在指节处凸起，很粗粝，摸起来不太舒服。
“海因茨先生是酒庄的赞助商，占有酒庄49%的股份。当然，你也能在自然保护同盟看到他的名字。”
汉娜这么介绍他。
以后我就是酒庄的经济顾问，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但是他脸上的伤疤让我害怕。
“阿勒先生……您好，我来自巴伐利亚慕尼黑。”
海因茨·阿勒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略微一点头，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的信息。
“我是柏林人。”
他是否已经察觉到我的试探，因为这样的信息交换并不能为我们将来共事提供任何一点好处。
我太急率了。
可是我沉不下一口气，放长线钓大鱼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缺少情报系统，缺少在莱茵省的人脉，甚至我的生活和收入目前都依靠汉娜。
气氛有些尴尬，汉娜拿来了我的任职合同，她介绍了我的职责。
观察经济走向并按周做报告，提出酒庄最佳发展途径。
汉娜说，这个原本是海因茨先生的工作，但他往返于柏林和莱茵省，负担太重。我能接任他的工作真是太好不过。
我轻点头，有意地和汉娜保持距离。
我在等待路易斯的信。
海因茨先生先离开了，我和汉娜一起下楼，碰巧莫里茨又在搬那一堆复印纸。
他看汉娜下楼了，就利落地直起腰，从书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交给汉娜。
“水利局统计了我们十月打捞的尸体，打算给我们拨款感谢。”
汉娜翻了几页，期间她叹了口气，合上了文件夹。
“请你替我拒绝水利局，我们和水利局合作并不是为了经济利益上的往来。政府更需要这笔钱。”
汉娜微微一顿，随后补充。
“不过，你告诉威廉局长，烦请他不要私吞，看在汉娜·奥斯瓦尔德的面子上。”
“汉娜，”莫里茨的脸有点红，“我不能这么跟局长说话……”
“莫里茨，在这件事上，你不是威廉的下属。你是同盟的成员，明白吗？”
“……好。”
莫里茨收回了文件夹，悻悻地站了一会，像是在为警示单位里的上司鼓起勇气。他最后看了汉娜：“汉娜，下次别让我做这个了，好难开口。”
汉娜笑了：“亲爱的莫里茨，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你会习惯的。”
莫里茨懊恼地摸了摸前额短短的头发，把原本平整的头发揉得翘了起来：“我先回去了。再会，汉娜，梅塔。”
他立刻转身，快速朝门口走去。
但是汉娜又叫住了他。
莫里茨只好转过身，远远看着我们：“怎么了，汉娜？”
“让米夏埃尔过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