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坠入莱茵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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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死了。
我的信件被退回来了。
它的确被送出去了，可是我写下的地址已经不是路易斯·科赫的住址。
看到“收件人不存在”时，我昏厥了。女佣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用力地摇晃着我，可是我陷在昏迷之中，毫无知觉。最后，我闻到了一股刺激性的气味，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呼吸。女佣把我扶到了一把扶手椅上，我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路易斯，不……”我口中不停嗫嚅着，“这不可能……”
路易斯怎么可能会离开酒庄！他把酒庄看得那么重，不管怎么他都不会丢在酒庄不管。除非……
我不敢想！
我愣愣地望向门外，外面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混乱，无数人头在街上涌动，想挤到银行取钱。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麻木地站起，紧紧盯着莱茵河，一步步从旅馆里走了出去。
我挤过人群，低头向莱茵河看去，莱茵河已经没有死去的流浪汉，可是也不像上周那么干净了。莱茵河散发出腐烂和发霉的味道，河水竟然带着淡淡的红色。
我尖叫了一声。
背后却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我被狠狠挤了一把，撞在护栏边，才没有掉下去。
“娘们，就知道叫，那是他妈的红酒！滚开！别挡我的道。”
红酒。
莱茵省的红酒终于也卖不出去了吗。
我再一次看向了手上那封寄不出去的信件，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我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个肥胖的男人挤向前方，不断有人被他粗暴地推向一边。
我猛地把手里的信扔进了莱茵河，牛皮信封沾上河水，变成了暗红色，像血。
但是我不在乎这个。我从绝望里品尝到了愤怒，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可是我依然无法容忍我的尊严被践踏。
我再次尖叫了一声，朝着那个男人冲了过去，拽着手提包狠狠砸他的头。胖男人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报复他，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痛呼了几声，向前逃窜着避开后方的攻击。等他终于回过头来看见我时，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我看着胡子在空中一翘一翘的，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大笑，我只是觉得我所有的压力一下子全被释放了出来。我没想过他是否会来攻击我，我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显然很多人觉得我疯了。
我朝他们大声喊着，我没有疯！
可是我越这么喊他们就越觉得我得了疯人症，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好委屈，我没有疯！我想念路易斯，如果路易斯在我旁边，他们又怎么敢说我是个疯子！那个臭男人又怎么敢推我、敢对着巴伐利亚的小姐骂脏话！
他们叫来了警察，警察架住了我的手臂，把我的手铐在一起，压着我进了警车。其间我还在不断尖叫挣扎，一遍遍哭喊着路易斯的名字，求他来莱茵省救我的命啊！
我被关进了警察局。
我在警察局里被关了两天，这两天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反复地思念着路易斯，我求着上帝千万不要带走我的家人啊，即使无法回到巴伐利亚，也不要让他们离开我啊。
我沉默着流着泪，警察给我送来充饥的黑面包，我也只吃了几口就放在一边。
两天后，我等来了一个人。
我觉得他长得好像一个人，像那个莱茵河边搭讪我的人。但是他发色更黑，虹膜也不是深棕色，是灰蓝色，看起来很浅，却摄人心魄。他还带着大框的墨镜，低低地架在鼻梁上，没有遮住那双神秘的眼睛。
“您好，科赫小姐。”
他让警察打开了门，牵起了我的手，稍稍用力就把我拉了起来。
刚站起来时我有些眩晕，低下头忍了忍眼前的黑影，他似是担心我，伸出手扶住了我的后背。
“是我。”我回答道。
他收回了手垂在身侧，走向一边的警察，从口袋里抽出短短的一小条金条塞进警察的手心，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再一次看向我。
“小姐，我们出去再说。”
我不肯走，他是谁。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米夏埃尔·托比亚斯，您忘记了，今天是您和奥斯瓦尔德小姐约会的日子。”
跟着托比亚斯从警察局里出来后，我看见科布伦茨依然是混乱的。
阴翳的天空亮得刺眼，明明到了冬天，可是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燥热。
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我有点看不清人，可能是太累了。好多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他们脸上除了压抑的绝望，再也没有什么情感。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世界已经缩小成了他们自己。
我看向走在我侧前方的托比亚斯，他伸出一只手为我挡开拥挤的人流，时不时留意着我的神情。他发现我在盯着他，有些不解。
他停了下来，眼神里全是关切，嘴角还带着淡淡笑意：“您怎么了？”
我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您不舒服吗？”
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沙哑破碎的音节；张开嘴时，最先尝到的竟然是苦涩的泪水。
“路……易……”
米夏埃尔·托比亚斯立刻抽出了手帕递给我，一边摘下墨镜，用更正式的方式安慰我。
“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科赫先生……置换了一个租金更低廉的酒厂，您的父母也都健康。抱歉，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请不要嫌弃我的手帕。”
我终于弯起了嘴角，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几天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
“谢谢您。”
他回给我一个礼貌的笑容。
我记下了他的名字。
米夏埃尔·托比亚斯猛地摇晃了一下，重重地捂住了腹部。我看见他西装里的白衬衫渗出了血迹，他的脸变得苍白了。
随后耳边炸响了枪声，我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人群瞬间变得惊恐，互相推搡尖叫；不断有人推着我们向河边靠近，我也想给米夏埃尔挡开人流，可是我挡不住涌动乱窜的人流，只能扶着他的手臂往栏杆移动。
“您还好吗！”
他摆了摆手，斜靠了路灯上，颤抖的嘴唇里吐出了几个字。
蹲下……蹲下……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一痛，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猛地推向我的肩膀。
我向后倒去，可是我的背后是莱茵河。我想抓住米夏埃尔伸出的带血的手，可是肩膀的痛觉时刻刺激着我，我无法伸手。
我掉进了莱茵河。莱茵河的水流并不湍急，可是我不会游泳，只能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臂在水里挣扎，尖叫救命。
血水在莱茵河洇开了，我感觉到冰冷的河水渗进了我的伤口，那时一种麻木刺骨的疼痛，刺进我的神经。
我呛进了好几口水，饥饿使我迅速脱力，只能在水里无力地沉浮，随着水流飘荡。
在我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耳边又响起了水声。
我侧头望去，是米夏埃尔，他朝我游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