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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梦 谢景从 ...
谢景从梦里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泛出灰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看了很久。那道裂纹从吊灯底座向右延伸,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或者说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他没有立刻起身。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流冲刷过的戒指,没有刻着韩文的内侧。
他把手举到眼前,对着透进来的晨光看了很久,指节分明,手上有着经常做家务留下的痕迹,皮肤苍白,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手。如果有优点那一定是指节修长而又白皙有一定的肉感。
谢景躺在床上回想着那离奇的梦,曾经他也幻想过和江凌笙步入婚姻的殿堂可是换到现在嘛他又不想了。
这一切都是梦吗?一瞬间的低语呢喃像是没有忘掉他最好的证明。
谢景用手摩挲着梦境中江凌笙给他带进戒指的关节,眉头微微皱起,那长又弯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美人皱眉难得一见。
窗外的灰蓝渐渐被晨光稀释,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谢景终于动了动,掀开薄被坐起身来,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窜到脊背。这时谢景突然又想起了江凌笙,想起他之前起床又一次也是这样的,但被他看见了走过来就把谢景给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拿来拖鞋给谢景穿上生怕他着凉。
然后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随即谢景也愣住了他这反应太不寻常了。
很傻。
……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谢景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他摩挲了无数次的左手无名指,那处皮肤比其他地方要红一些,像被什么烫过。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关掉水,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谢景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色有些苍白的脸看了很久,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然后洇进睡衣领口。他忽然想起梦里江凌笙吻过那颗痣——不是吻,是牙齿轻轻硌过,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说"你怎么不看我"。
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砸在瓷盆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谢景把毛巾挂回去,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毛巾架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就失了力气。然后靠着旁边的架子又重新陷入回忆的漩涡。
他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尾音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涩。
太傻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梦而已。
可那个梦太长了。长到他在梦里过了半生,长到他在梦里同意结婚,长到他在梦里习惯了左手无名指上那圈冰凉的触感,长到他在梦里听见江凌笙用那种带着笑意的、低沉的嗓音叫他的名字——不是"谢景",而是更亲昵的、连名带姓的"谢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水龙头又滴了一滴水。谢景回过神,重新拧紧了它。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人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茫然。
不太熟悉的茫然。
"都是假的。"他对着镜子说,声音有些哑。
没有人回应他。卫生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轻而浅,像怕惊扰了什么。
谢景转身走出卫生间,睡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回到房间谢景拿了手机还带了一样特别的东西,穿好鞋,很快就出去了。
“喂~我说谢哥啊有了美男在怀就忘了我这个挚友了对吧,不过现在不是你两度蜜月的时候吗找我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林羽刚睡醒语调带着些漫不经心。
“我不要他了。”
一语说出让对面悠然自得的人石化然后碎成一块一块,又拼接起来。
“你,你,你……你不要江凌笙了?!!!!”缓过来的林羽声音都带着些颤音,那是不敢相信的震惊的。
“林羽你现在有空吗?方便出来一趟吗?”谢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车的鸣笛声,刹车声,早餐店的叫卖,都汇聚成一团争先恐后的挤进谢景的耳朵里。
但他听不下去。
一刻也不行太吵太烦了。
“额,可以的谢哥等我几分钟。你在我们之前常去的早餐店等我一下吧马上到。”电话那头的林羽胡乱套了件衣服就拿着钥匙冲出门。
谢景站在早餐店门口,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的滋滋声、豆浆机的轰鸣、食客们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像一层黏稠的膜将他裹住。他退了两步,靠在斑驳的墙面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道裂纹一样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抬起的左手无名指上。
"谢哥!"
林羽几乎是冲过来的,头发还翘着一撮,T恤穿反了,领口标签大剌剌地露在外面。他喘着气在谢景面前刹住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认真的?"
谢景没回答,目光落在早餐店门口那棵梧桐树上。树皮裂开的纹路,和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很像。
"先坐。"他说。
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林羽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一笼小笼包,摆了满满一桌,然后推了一碗豆浆到谢景面前。
"喝。"
谢景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液体,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忽然想起梦里某个清晨,江凌笙也是这样把一杯牛奶推到他面前,说"喝",尾音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谢哥,"林羽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江凌笙他——"
"我说了,"谢景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要他了。"
林羽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他抓起一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忽然说:"你手怎么了?"
谢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关节处,皮肤红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反复摩擦过。他把手缩回袖子里,淡淡道:"没什么。"
"你他妈——"林羽把油条摔在桌上,油星溅了几滴出来,"你他妈从以前就这样,什么都闷着不说。当年你爸那事也是,现在又是——"
"林羽。"
谢景抬起头,眼神很静,静得让林羽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说,"长到我以为是真的。现在醒了,仅此而已。"
林羽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豆浆表面的油皮结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抓起那根油条,声音闷闷的:"……那梦里有我吗?"
谢景愣了一下,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有。你还是在吃油条。"
"操,"林羽也笑了,眼眶却有点红,"那这梦还挺真实的。"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窗外的人流渐渐稠密起来,上班族步履匆匆,学生背着书包打打闹闹,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谢景放下筷子,忽然说:"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民政局。"
林羽的油条再次掉在了桌上。
……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九级。谢景一级一级数着走上去,在最后一级停住。玻璃门上映出他的影子,苍白,瘦削,睡衣领口的扣子系歪了一颗。
"谢哥,"林羽在他身后,声音发紧,"你来这儿干嘛?"
谢景没回答。他伸手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大厅里人不多,几对情侣坐在等候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依偎着说悄悄话,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柔软的期待。
他径直走向咨询台。
"您好,"他对工作人员说,"我想查一下,我有没有……结婚登记记录。"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礼貌地问:"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谢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手指在夹层里停顿了一下。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戒指,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和江凌笙有关的东西。
他把身份证递过去。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谢景站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缓慢而沉重,像有人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谢先生,"工作人员抬起头,"系统显示您目前没有婚姻记录,从未有过结婚登记。"
谢景闭了闭眼。
"谢谢。"他说。
转身的时候,等候区一个年轻女孩忽然笑出声来,她的男朋友正把一枚戒指往她手上套,尺寸似乎不太合适,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着,笑作一团。
谢景在门口的石阶上站了很久。林羽蹲在旁边抽烟,没问他结果,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林羽,"谢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如果一个人把梦里的东西记得太清楚,是不是说明他疯了?"
林羽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谢哥,你知道我数学从来不及格。但这种事吧——"他顿了顿,"我觉得,记得清楚不是疯,非要当成真的才是。"
谢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红痕已经淡了一些,阳光照在上面,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青色的,蜿蜒的,像某种隐秘的河流。
“回去吧。"他说。
"去哪儿?"
"回家。"谢景走下台阶,声音飘散在风里,"把天花板上的裂纹补了。"
林羽跟上去,走在他身侧,没再说话。街道上车水马龙,有人按响了喇叭,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谢景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梦里某个黄昏,江凌笙开车带他去看海,等红灯的时候也是这样,后面有人不耐烦地按喇叭,江凌笙就侧过头来对他笑,说"急什么,海又不会跑"。
那个笑容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数清江凌笙眼角的细纹,能记得他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能想起他说那句话时喉结的滚动。
谢景停下脚步,站在马路中间。绿灯亮了,车流开始移动,林羽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回路边。
"你他妈找死啊!"林羽吼他,声音却在抖。
谢景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和早上在卫生间里的那次一样,尾音带着一点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林羽,"他说,"你觉得海会不会跑?"
"……什么?”
"没什么。"谢景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去买桶乳胶漆。白色的。"
他们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的射灯亮得刺眼。谢景的脚步没有停留,目光却在那排戒指上扫了过去。铂金的光,碎钻的光,在玻璃后面冷冷地闪烁。
他想起梦里那枚戒指内侧刻着的韩文,想起江凌笙握着他的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教他念:???,永远。
永远。
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被咽回肚子里。谢景把手插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谢景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它照成一道浅灰色的疤,从吊灯底座向右延伸,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或者说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他搬来梯子,打开乳胶漆的盖子。白色的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的甜腻。
"谢哥,"林羽在底下扶住梯子,仰头看他,"要我帮忙吗?"
"不用。"
谢景用刷子蘸了漆,第一笔落在裂纹的起点。白色的漆覆盖上去,那道灰色的痕迹慢慢变浅、消失,像被某种温柔的东西抹去。
他刷得很慢,很仔细,一笔一笔,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漆从吊灯底座向右延伸,把那道干涸的河床填满,把那道结痂的伤口覆盖。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谢景在梯子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片新刷的天花板,白得有些刺眼,和周围陈旧的墙面形成一道清晰的边界。
像新的和旧的分界线。
像梦和醒的分界线。
他忽然想起梦里最后那个画面。江凌笙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回头对他笑,说"谢景,你看,我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个笑容和往常不太一样,眼角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笑得太厉害。
然后他醒了。
天花板上的漆还没干,有一股潮湿的、甜腻的气息。谢景从梯子上下来,把刷子和漆桶放到一边,走到阳台上。
黄昏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某种燃烧过后的余烬。远处的楼群里亮起一盏一盏的灯,昏黄的,温暖的,属于无数个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夜晚。
谢景抬起左手,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流冲刷过的戒指,没有刻着韩文的内侧。皮肤苍白,指节分明,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手。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转身走回屋里。
林羽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豆浆在冰箱里,热了再喝。——羽"
谢景把字条折好,放进抽屉。那个抽屉里有一沓类似的字条,都是林羽这些年留下的,有的边角已经泛黄。
他关上抽屉,在床边坐下。天花板上的新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白,那道裂纹已经看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
谢景躺下去,拉过薄被盖住自己。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梦里江凌笙身上常有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噪音从远处涌来,又退潮般远去。谢景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两只疲倦的蝶。
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淡红的痕迹终于完全消退了。皮肤光滑,苍白,没有任何被什么烫过的证据。
只是在某个瞬间,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不是"谢景",而是更亲昵的、连名带姓的"谢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景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
那声音渐渐远了,散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像一道裂纹消失在白色的天花板里。
夜彻底深了。
啊呀呀熬夜写的脑子乱可能有错的地方你们指出来就行拜托~
好了我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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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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