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片雪花是你》槐霦

6、你变了 别动你的头

　　初春的风褪去了深冬的刺骨，温温软软地拂过校园。
　　年味散尽，寒假落幕，初一下学期悄然而至。开学第一天的清晨，全校师生整齐列队在塑胶操场上，举行新学期的开学典礼。
　　喧闹声铺满整片操场，久违相见的同学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寒假的日常，空气里都是松弛又鲜活的新学期气息。阳光浅浅洒落，不灼人，温柔地覆在每个人的校服肩头。
　　沈疏站在九班的队伍里，身姿端正。
　　哪怕隔了一整个寒假，她的目光还是养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下意识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影，精准落向斜前方的八班队伍。
　　过去一整个冬天的心动都藏在那里。
　　是走廊风里酸甜的话梅糖香，是楼梯转角咫尺距离的洗衣粉清味，是那个留着清爽碎发、眉眼清隽冷淡的少年。在沈疏心底，汪白律永远是那个干净、挺拔、带着独属于少年清冷感的模样，是她默默放在心底、小心翼翼喜欢着的人。
　　她带着一整个假期的惦念，望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视线落下的那一刻，沈疏的动作微微一顿。
　　汪白律变样了。
　　以往那头干净利落、柔顺贴服的碎发不见了。
　　寒假里，他烫了头发。
　　原本清爽利落的黑发，变成了蓬松的小卷发，软软蓬蓬地扣在头顶，遮住了些许眉眼。往日那种干净清冷、疏离挺拔的少年感被冲淡了大半，多了点笨拙的、不太协调的稚气。
　　不丑，一点都不丑。
　　只是和她记忆里的他，截然不同。
　　沈疏怔怔看了两秒，心底没有落空，没有失望，反而悄悄生出一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原来清冷寡淡的汪白律，也会偷偷烫头发，也会有想要打扮自己的少年心性。
　　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身侧的泠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愣了一下，立刻认出了人，随即下意识地感慨出声，语气满是真切的惋惜：“那不是汪白律吗？”
　　她清晰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汪白律凭着干净的眉眼、清爽的碎发，格外惹眼，是班里女生私下都认可的好看。
　　泠怡直白地吐槽：“你还记得吧？刚开学超帅的那个男生，现在怎么变这样了，感觉变普通、变丑好多。”
　　“好好的清爽短发多适合他，烫这个头发真的好违和。”
　　旁边几个同学听见，也纷纷小声附和，都觉得这个发型完全拉低了他原本的颜值，纷纷感慨好好的帅哥翻车了。
　　所有人都在觉得可惜，觉得他变不好看了。
　　只有沈疏，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不是失望的笑，不是落幕的笑。
　　是偷偷的、藏在心底的笑意，觉得难得又有趣。
　　旁人只看颜值落差，可沈疏喜欢的从来不止是他的外表。
　　她喜欢冬天风里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喜欢他嚼着话梅糖的模样，喜欢楼梯转角他静静伫立的背影，喜欢这个少年本身。
　　所以哪怕他换了不合适的发型，褪去了往日的清爽亮眼，在别人眼里颜值下滑，可在沈疏心里，那份藏了一整个学期的喜欢，分毫未减。
　　只是真的有点好笑。
　　素来清冷低调的汪白律，居然会烫一头略显浮夸的小卷发，看着憨憨的，和他冷淡的气质格格不入，莫名有种反差的可爱。
　　泠怡转头看她一脸平淡、只淡淡笑着的样子，以为她压根不记得这个人，没再多提，很快转头和别的同学聊起了新学期的功课。
　　没有人懂沈疏这一笑的心思。
　　没有人知道，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是偷偷看着他崭新的、笨拙又陌生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带着一点隐秘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好笑。
　　春风轻轻吹过操场，撩动少年额前蓬松的卷发。
　　沈疏静静望着不远处的身影，眼底藏着温柔的细碎暖意。
　　你好像真的变了。
　　发型变了，模样和从前不一样了。
　　可还好，我喜欢你，没变。
　　那份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的暗恋，依旧稳稳地落在他身上，不增不减，只是多了一点温柔的趣味，藏在初春温柔的风里，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