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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的心情怎么样 暗恋太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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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已经温柔许多,吹走了深冬刺骨的湿寒,只余下浅浅微凉。周末两日的闲暇短暂又仓促,眨眼便落幕,迎来初一下学期崭新的周一。
也是在这个周一,沈疏藏了一百五十七天的秘密,彻底碎裂在人前。
一切的开端,停留在周末那个安静的午后。
不用早起,不用刷题,没有课堂的喧闹,只有安静的房间和慢悠悠流淌的时光。人心在松弛的环境里总是更容易泛滥情绪,沈疏也是如此。
从第一眼在人群里望见汪白律开始,她的暗恋无声无息,已经悄悄积攒了一百五十七天。
一百五十七个日夜。
从初秋的初见,冬日走廊的话梅糖香,楼梯转角咫尺的洗衣粉清香,再到开春开学典礼他那头笨拙好笑的卷发。她的喜欢从来没有断过,只是永远藏得安分、藏得沉默、藏得无人知晓。
没有一个人知道。
包括她最要好、最亲密无间的闺蜜泠怡。
泠怡陪她岁岁年年,知晓她所有的小情绪、所有的日常烦恼、所有的细碎欢喜。唯独这份盛大又卑微的暗恋,沈疏死死捂在心底,半分不敢泄露。她怕调侃,怕尴尬,怕这份干净纯粹的心动,变成旁人嘴里廉价的谈资。
于是那个周末午后,情绪翻涌的瞬间,她打开QQ,轻轻敲下了一行只属于自己的心事:
暗恋汪白律的第157天。
打完这行字,沈疏的心跳轻轻发软,带着少女隐秘、怯懦又虔诚的欢喜。
她认真点开权限设置,清晰地以为自己勾选了「仅自己可见」。
她只想留给自己看。
只想在无人的网络角落,悄悄纪念这场漫长又无声的喜欢。
她从没想过要曝光,从没想过要打扰他,更从没想过要让任何人知晓。
可就是那一秒的疏忽。
权限并没有切换成功。
那条承载着她一百五十七天赤诚心事的动态,全程公开,静静挂在她的QQ空间主页里。
周末的网络闲散,很多人习惯性刷空间动态。同班男生徐捷本就爱闲逛看热闹,无意间刷进她的主页,一眼就扫到了那行直白又扎眼的字。
那一刻,徐捷眼底瞬间燃起戏谑的光亮。
他没有替她保密,没有半分善意,只当抓到了新学期最有趣的八卦。
他默默截图、默默记牢,憋着一肚子看热闹的心思,硬生生压了整整两天,只等着周一返校,好好在班里闹一场。
沈疏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周末,她依旧平静度日,偶尔想起汪白律初春笨拙的卷发,还会独自轻轻笑一下,心底的喜欢柔软依旧。她以为自己的秘密安稳如初,依旧裹得严严实实,无人窥探。
直到周一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
诡异的氛围扑面而来。
早自习还未开始,教室里喧闹如常,可沈疏一进门,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原本正常说笑的同学,在她走进教室的瞬间,不约而同顿住话音。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好奇、探究、偷笑、玩味,密密麻麻,黏在她的身上,挥之不去。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有人侧头偷偷打量,有人捂着嘴小声发笑。
细碎的议论丝丝缕缕飘进耳朵。
“就是她?暗恋汪白律一百多天?”
“我的天,藏得也太深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周末空间动态发的,笑死,她居然敢公开发。”
沈疏的脚步瞬间僵在教室门口。
浑身血液骤然冰凉,手脚一瞬间发麻,头皮阵阵发紧。
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一百五十七天的秘密。
她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独自珍藏了一百五十七天的喜欢。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赤裸裸扒开,摊在全班人的目光之下。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到自己的座位,指尖冰凉,连书包带都抓不稳。
她慌慌张张摸出手机,点开那条周末动态。
视线落在权限栏的那一刻,天彻底塌了。
——所有人可见。
短短几个字,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
原来她没设置私密。
原来她最隐秘的心事,公然晾晒了整整一个周末。
原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羞耻、难堪、无地自容、慌乱、后悔。
无数情绪瞬间将她淹没,让她脊背僵硬,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从早读、上课、午休,再到下午所有课程。
整整一天,沈疏活在无边的煎熬里。
无论她抬头、低头、写字、翻书、起身,总有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总有细碎的议论萦绕耳边。男生时不时的打趣、女生私下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紧绷的心上。
她全程沉默,全程隐忍,全程假装若无其事。
坐在她身旁的泠怡,是最先、也是最清晰察觉到她崩溃情绪的人。
从早上进门开始,泠怡的心就一直悬着。
她清清楚楚看见沈疏发白的脸色、僵直的脊背、无处安放的指尖、全程低垂的眼眸。也听见了班里所有的流言,看懂了所有人的调侃。
一瞬间,泠怡彻底愣住了。
她震惊,又心疼。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藏了这么久,独自扛了这么久。
整整一天,泠怡没有跟着任何人起哄,没有半句调侃,没有一丝看热闹的心态。
只剩满心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看着沈疏一节课一节课地走神,看着她写字的手微微发抖,看着她明明难堪到极致,却还要强行装作平静、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课间的时候,周围同学扎堆议论,泠怡会下意识侧身挡住落在沈疏身上的视线,会悄悄瞪一眼起哄最凶的男生,会默默把同桌的书本摆正,无声替她隔绝一点喧闹。
她好几次想开口问沈疏是不是真的,想问问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想好好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
可看着沈疏死死封闭自己、不愿多说一个字的样子,泠怡最终全部忍住了。
她知道沈疏现在最怕被追问、最怕被戳破。
此刻的沉默陪伴,比所有安慰都重要。
于是她只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沈疏。上课陪她安静听课,午休陪她趴着休息,放学排队也牢牢站在她身边,时时刻刻护着她,怕她被人调侃,怕她再受难堪。
流言从来都传得极快。
九班炸开锅的八卦,顺着走廊、顺着两班相熟的同学,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完完整整传到了八班。
汪白律那个最爱起哄、最莽撞的兄弟,从头到尾听完了所有细节,瞬间来了兴致。
他根本不在意会不会伤害别人的体面,只觉得好玩、新鲜、热闹,早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要在傍晚放学的时候,闹一场大戏。
一整天的煎熬终于落幕。
傍晚下课铃声响起,天色飞速暗沉。
初春的傍晚黑得很快,不过几分钟,落日余晖彻底褪尽,墨蓝色的夜幕沉沉压落校园。
晚风穿过走廊栏杆,凉丝丝的,吹在人脸上,却吹不散少年少女心头翻涌的情绪。
各班按照惯例排队放学,长长的队伍顺着走廊依次排开,人声嘈杂,脚步错落,是一天里最热闹混乱的时刻。
九班的队伍笔直的站着。
泠怡紧紧挨着沈疏站着,肩膀微微贴着她的肩膀,无声给她支撑。她一直紧绷着神经,眼神警惕地扫着周围起哄的同学,心里暗暗祈祷今天能安稳放学,不要再有人拿这件事调侃沈疏。
沈疏垂着头,睫毛耷拉,脸色依旧泛白。
一整天的难堪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只想安安静静回家,逃离这片全是议论与目光的走廊,逃离所有人的窥探。
她以为最难熬的已经过去了。
却不知道,真正的崩塌,才刚刚开始
八班队伍解散,人流涌出。
暮色昏暗里,一道清挺的身影快步从楼梯方向跑来。
是汪白律。
大概是急于早点离校,他习惯性绕路从九班走廊穿行,想避开排队的人流,提前离开学校。
昏黄路灯落在他蓬松的卷发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他眉眼淡淡的,步履轻快,看起来和平常放学没有半点不同。
他完全不知道,今天整个年级,都在流传关于他和一个陌生女孩的暗恋八卦。
他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针对沈疏的难堪闹剧,已经蓄势待发。
他刚踏入九班走廊的范围,还没来得及迈步离开,他那个看热闹的兄弟立刻眼睛一亮,瞬间冲了上来。
动作快、猛、莽撞,毫无预兆。
他越过人群,直直冲到队伍里,一把锁定角落里安静垂头的沈疏。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猛地伸手,大力攥住沈疏的手腕。
力道极重,粗暴又急切,硬生生将毫无防备的沈疏,从安稳的队伍里狠狠拽了出来。
“过来!”
一声响亮的催促划破走廊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过来。
整条嘈杂的走廊,刹那间死寂一瞬。
被猛地拉扯的瞬间,身体失重的踉跄感袭来,沈疏下意识抬眼。
夜色昏沉,灯光朦胧。
她猝不及防抬头,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穿过微凉晚风,直直撞进前方少年漆黑的眼眸里。
是汪白律。
近在咫尺。
一秒。
仅仅只有一秒。
那一秒里,她清晰看见他眼底猝不及防的错愕,看见他骤然停滞的神情,看见他眉眼间一闪而过的茫然与尴尬。
心跳瞬间炸成碎片。
滚烫的羞耻、汹涌的慌乱、无处可逃的窘迫,瞬间席卷她所有理智。
她不敢多看。
根本不敢对峙,不敢停留,不敢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慌乱的模样。
睫毛剧烈颤抖,她飞快、狼狈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灰白的地面,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僵硬局促。
“快点!汪白律有话给你说!”
男生丝毫没有察觉女孩的难堪,力道不减,硬生生拽着她的手腕,大步往前拖,一路将僵硬无措的沈疏,直接推到了汪白律的正面前。
咫尺距离,无路可退。
下一秒,他抬手指着低垂头颅、浑身紧绷的沈疏,当着两班所有同学的面,声音响亮、一字一顿,当众揭穿了她藏了一百五十七天的心事:
“就她!沈疏!喜欢你!喜欢超级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全场彻底寂静。
晚风停滞,人声消散,所有目光密密麻麻钉在沈疏身上。
那一刻的难堪,足以将人彻底淹没。
站在一旁的泠怡,彻底看呆了。
她整个人僵在队伍里,瞳孔微震,手脚冰凉,完全来不及反应。
她预想过无数种被调侃、被议论的场面,却从没想过,会有人胆大到直接把沈疏硬生生拉过去,当众逼她面对男主,当众曝光她全部的心意。
泠怡彻底慌了。
心口狠狠一揪,又急又疼,手心全是冷汗。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孤立无援站在人群中央,被逼到极致窘迫的境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绷得笔直,看着她从头到尾不敢抬头、无地自容的模样。
她想冲上去拉回沈疏,想替她解围,想呵斥那个莽撞的男生,想告诉所有人别闹了。
可周围全是围观的人,人群层层挡住她的去路,她动弹不得,只能怔怔站在原地,满心焦急、心疼、无力,看着这场难堪的闹剧肆意上演。
而人群中央的汪白律。
短暂的错愕过后,整张脸彻底冷了下来。
少年眉眼淡淡,没有喜悦,没有动容,没有丝毫悸动。
只剩下大面积的尴尬,和被强行闹剧打扰的不耐与不适。
暮色沉沉,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手足无措、被强行推来的女孩,眼底情绪平淡得近乎冷漠。
被兄弟当众胡闹、强行牵扯陌生女生、曝光别人隐秘心意,这样幼稚又无礼的行为,让他极度不适。
几秒沉默僵持后,他蹙起眉,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与制止,冷声道:
“你傻逼呀。”
一句呵斥,干脆利落,终止了男生的起哄。
场面瞬间僵死。
就在气氛难堪到极点的时候,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宋文丞,温和上前一步。
他神色端正、态度温柔,却有力地替窘迫的沈疏解围,轻声开口:“你们别这样对一个女孩子,太过分了。开玩笑要有分寸。”
他的话不重,却格外体面,轻轻护住了被逼到绝境的沈疏,给了她一点台阶。
胡闹的男生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
而此刻的汪白律,不愿再让场面继续难堪发酵。
他清楚看见面前女孩从头到尾的僵硬、窘迫、无措,也清楚知道这场闹剧对一个女生来说有多伤人。
他没有再斥责兄弟,只是微微侧手,轻轻拉了一下自己兄弟的衣袖。
动作很轻,却带着明确的制止。
——别闹了,松开她,到此为止。
收到示意的男生,终于悻悻松开了死死攥着沈疏手腕的手。
束缚消失,可沈疏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发麻,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晚风再次吹过,拂过她发烫的耳根,拂过少年微卷的发丝,拂过整条死寂的走廊。
所有人都在看她。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
她偷偷喜欢了一百五十七天的少年,就站在她面前。
面无表情,略带尴尬,全程被动,全程无波澜。
没有人知道,沈疏此刻心里翻来覆去、一遍遍反复诘问的只有一句话。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是厌烦?是尴尬?是无奈?
是觉得莫名其妙?
还是觉得,被一个普通女生喜欢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一百五十七天的小心翼翼。
一百五十七天的遥遥相望。
一百五十七天无人知晓的心动。
在这个漆黑微凉的周一傍晚,被人粗暴撕开,当众晾晒,落得一场盛大又狼狈的空。
远处的泠怡终于回过神来,眼眶微微发酸,不顾一切穿过围观人群,快步走到沈疏身边,轻轻拉住她冰凉的手,牢牢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
只有实打实的心疼,和无声的陪伴。
暮色深沉,路灯昏黄。
喧闹落幕,心事破碎。
这一晚,全校皆知。
唯独沈疏站在晚风里,心底空空落落,反复辗转,无人能答——
汪白律,此刻的你,到底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