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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两江粮案(八) 生辰 ...


  •   “怎么了嘛怎么了嘛娘,她爹还是县令呢。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商贾又不在乎这些。”谢倦摆出一点耍赖的架子。

      “不在乎不在乎,哼,你就不能睁着眼睛向上看,啊?非得看她?”谢夫人把腰一叉。

      “娘,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我就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行不行……娘你再不答应我不给你做蒸羊羔吃了!”谢倦把谢夫人的胳膊摇得生疼。

      陈茗见状忙不迭迭躲到了屋外,她在那站着看母子二人互相演对方好像不太合适。

      “清嘉姐姐你在发什么呆?”朱月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发间新簪的芙蓉花蹭到她脸颊,“我跟你说,谢倦方才问我喜欢什么花色的嫁衣呢。”

      陈茗望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睛,突然抓住朱月棠的手:“月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朱月棠被她这一抓吓了一跳。

      “没什么。”陈茗松开她的手,“抱歉。”

      也是,如今的朱月棠年纪尚幼,正是相信男欢女爱,结发白头的时候,她不必去打扰。

      “二姑娘!”

      陈茗听到谢夫人叫她。

      “月棠我先过去一下啊。”陈茗甩掉一脸狐疑的朱月棠再次进了枕霞阁。

      “这要不是谢倦跟我说啊,我还忘了呢。”谢夫人拉着陈茗的胳膊甚是亲昵,“听说这月十六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早说啊,这些年我们跟你们府上的来往可不少。”

      这些陈茗当然知道。

      谢夫人接着说道:“我说你这生日就在我们谢家办,我们谢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到时候——啊不,明天,明天我就去请杨大儒,还有什么人也一并请上。”

      陈茗谢过,她觉得这样也很好,等到朱月棠和谢倦的婚事正式定下来,也就到明年二月了。

      陈茗和谢倦对视了一眼,从他眼中看出些许暗示的意味。她当下胡乱猜测,上前道:“谢夫人,我初来乍到,一个生辰怎么好大办特办?要我说,不如赶紧把谢兄和月棠的婚事给定下来吧。”

      谢夫人没好气地白了陈茗一眼。

      刚才谢倦拿出了杜先生先前写好的信给谢夫人。她虽然不满意谢倦和朱月棠在一起,但也不是全然不顾念情意的人。杜先生已然仙去,信中又那般言辞恳切,她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更何况如今朱月棠都上门来了,她把人赶走也不合适。

      “你也劝我同意这门亲事?哼,我倒也不是看不上她家,只是她这个父亲太能作了,怎么还没被同僚告一状,让上司免了他的官?”谢夫人愤愤道。

      “……月棠他爹养外室……继室进门前又有了私生子……那继室一气回家去了……”谢夫人每不平一句,谢倦就在陈茗耳边跟她说一句小话。谢夫人每往谢倦脸上瞪一眼,谢倦就连忙装乖地站好。

      陈茗也赶快学乖,但谢夫人看见她就眉开眼笑,毫无怪罪的意思。

      陈茗随后打发了柳烟儿回风月司去报信,就说自己要在谢家办生辰。毕竟,她也不太敢留这位会耍刀枪棍棒的小丫头在自己身边。

      霜月十六的寅时,陈茗在枕霞阁醒来。

      “姑娘,该梳妆了。”丫鬟捧着铜盆进来,“方才谢公子差人送了头面来。”

      描金托盘里躺着成对的饰品,有金的、银的、翡翠的,款式也各种各样。衣服是朱月棠捧进来的。她看上去有些吃醋的样子,将那衣服往妆台上放的时候动作有些重:“这料子里的金线是谢倦亲自挑的,他盯着看了好久呢。”

      “成衣是谢家绣坊连夜赶制的。”朱月棠将衣裙抖开,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中流转,“这谢夫人啊,心里可看重你的生辰呢。”

      陈茗指尖抚过细腻的绸缎。从前她的生辰也好及笄也好在襄王府不过草草了事,如今谢夫人这般大张旗鼓,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谢倦呢?”她随口问道。

      朱月棠脸上飞起红霞:“他一早就去接杨大儒了。”说着凑近陈茗耳边,“昨晚谢夫人终于松口,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陈茗手指一颤,绣金的莲枝划过指腹,是微微的刺痛。

      “你怎么了?”朱月棠看她终于有了反应,“你不会……真的对谢倦有意思吧?我看你之前在船上和他琴笛和鸣的。”

      “月棠。”陈茗偏过头来看她,半晌,才无奈地道,“你不觉得谢大公子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么?”

      朱月棠的表情倏地一顿。

      卯时,丫鬟们鱼贯而入,捧着铜盆、香胰、梳篦等物。陈茗坐在镜前,任由她们摆弄。铜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与平素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女相去甚远。

      “姑娘的头发真好。”梳头丫鬟赞叹道,“定要梳个惊鹄髻才配得上这青丝。”

      “陈二姑娘。”谢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杨大儒提前到了,正在花厅用茶。”

      陈茗匆忙整装,随谢夫人穿过回廊。

      “杨公。”谢夫人引她入内,“这位就是陈二姑娘。”

      厅中坐着位清瘦老者,须发微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放下茶盏,上下打量季凝之:“像,真像,眉眼间有徐阁老的影子。”

      陈茗垂眸行礼:“学生见过杨公。”

      “你外祖与我有师生之谊。”杨大儒捋须微笑,“今日生辰,老夫定当尽心。”

      谢夫人又说了些场面话,便领陈茗告退。回廊上,她不出陈茗意外地压低声音:“茗儿,你觉得我儿如何?”

      陈茗一愣:“谢公子为人爽直,是性情中人。”

      “谢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若有意,我可以......”

      “夫人。”陈茗打断她,“夫人想必还是先操心令郎和朱姑娘的婚事吧。”

      谢夫人讪讪地住了口。陈茗心中暗叹,谢夫人还是不满意谢倦与朱月棠好事将近,又开始打她的主意了。

      天公作美。冬阳暖融融地照着谢家祠堂前的空地。宾客不多,却都是晋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大儒的面子,加上谢家的财势,足以让这些士绅前来庆贺。

      谢家不比寻常,纵然是女儿家的生辰也是要遍邀四方宾客的。

      陈茗穿着那身新做襦裙,长发披散,跪坐在蒲团上。杨大儒醇厚的声音念着祝词,她垂眸听着,思绪却飘向远方。

      杨大儒的唱礼声被庭前青石板上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八骑玄甲亲兵分列两行踏破晨雾而来,马辔上青铜鸾铃齐振,惊起檐角栖鸽,在祠堂上空划出数道灰白的弧线。

      满座宾客惊愕地回首,只见一队玄甲骑兵在庭前勒马,为首将领高声道:“江行之贺陈二姑娘生辰之喜!”

      除了一众贺礼,有亲信单独捧上紫檀匣,递到陈茗面前。

      白玉雕的梅花簪泛着冷光。没有金银点缀,只在花心处一点天然朱砂,像雪地里绽开的血珠。

      陈茗呼吸微滞。她自认颇有眼力却从未见过这般特别的物件。不似谢倦送的那些华丽首饰,这簪子自带一股凛冽清气。

      “江大人特意嘱咐。”亲兵递上礼单,在她耳边地生说道,“说姑娘若得空闲,可往城东孙记当铺瞧瞧新到的古籍。”

      陈茗眉头一皱,又被一旁递来的另外三份礼物吸引了注意。

      “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公子托我把你生辰的贺礼送来晋州。可是一路紧赶慢赶,还是现在才到。”小厮脸上显出几分歉意。

      陈茗认得他,是陆臻幼时的陪读小厮。

      “这有什么的,这么远跑来你也真是不容易,路上没遇见什么恶人吧。”陈茗至今心有余悸。

      “不会,我走的官道,晚上都不出门的,路上正碰上江大人的人马,一路顺风至此。”小厮淡定得很。

      陈茗将盒子打开,是两幅字画。

      “这幅是远山白……”小厮在一旁开始长篇大论,显然是背了很久还未背住。

      陈茗见他羞赧,直接替他解说了起来:“是窦先生的,是不是?”

      “这幅……是陆臻的摹作,他的意境,倒更淡然些。”陈茗的目光没有长久地停在窦得一的画上,反倒对陆臻赞赏有加。

      “今年姑娘的生辰二公子又不能陪您过了,实在抱歉……”

      “生辰而已,哪有他的功名重要?我们既是朋友,又怎么会在乎多一个或是少一个生辰同过?”陈茗看着风尘仆仆一路奔波的小厮抱以笑意,“赶紧去席上吃点东西吧。”

      另外两份礼物,出自权晚和孟观澜之手,是二人听闻陆臻要送礼来晋州叫陆家小厮一并送来的。

      孟观澜的是一幅绣着“山川风月君”五个字的手帕。

      “山、川、风、月、君……莫不是将这四样大好之物全部予我?”陈茗觉得孟观澜真算是别出心裁,少一字、多一字都差点意思。

      而权晚所送的,是一盒精致的点心,不是她在京城常吃的十里斋,而是一款在京城也有售卖,但本家出自京陵的点心铺。

      是她在金陵常吃的一家。

      朱月棠就端坐在一旁,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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