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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两江粮案(七) 官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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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介意不介意。”陈茗摇头,觉得这江行之有点太客气了。何况这是官船,周围都有官兵把守,她就算有意见,一时也不敢表露。
江行之哪里知道陈茗的心思,他只是顾念到对方的闺誉才特意询问。
得到允许后,他轻轻合上舱门,将河上的喧嚣隔绝在外。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昏暗的光线中,陈茗与转身的江行之四目相对。那张常年冷峻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柔和,深邃的眼眸里似有暗流涌动。
“坐。”
江行之解下大氅挂在门后铜钩上,露出内里直裰。没了厚重外袍的遮掩,他身形更显颀长劲瘦,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玉佩与匕首随着动作轻晃,在寂静的舱室内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大人有话可以说了。”陈茗闪烁地移开视线。
“河东路的官粮出了问题。”江行之单刀直入,声音斩钉截铁。
此事让陈茗下了一大跳:“官府要查此案,需要秘密行事,何须告知再下?”
“我虽不管风月司具体事宜,但有兼领之名,此事圣上虽然也嘱我要秘密而行,但我想若有风月司协助应该会更好。”江行之道。
此案非小,陈茗一时难以应承。
“你倒是谨慎。”江行之嘴角微扬,“我看风月司结案,原本以为你胆子挺大的。怎么如今避之不及?不过无妨,我既然说给你,你自然听得。”
“大人如何会觉得小女胆子大?”陈茗试探地问道。
“嗯?不是你要助齐贵妃一臂之力吗?”
陈茗猛地抬头。他果然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你放心,不会再有别人知道的。”江行之的声音带着些许漫不经心,陈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何况,我也算救了你一命。”江行之缓缓道,“河东转运使司的账目显示,去年秋收的三十万石粮食在转运途中不翼而飞。而龙门渡,正是最后记录在案的转运节点。”
陈茗瞳孔骤缩。龙门渡地处黄河与汾河交汇处,是河东漕运的重要枢纽。官粮在此地失踪,实在是大事,难怪江行之会亲自前来。
“圣上怀疑,此事牵涉河东和江南东路转运使。”江行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奔流的河水,“绩溪陆家与转运使司关系密切,而陆令蝶突然邀你二月赴约……”
“二月正是新粮入仓之时!”陈茗恍然大悟。
江行之赞许地点头:“此事本不归刑部管辖。但圣上让我暗中查办,就是担心牵涉太广。”他转身注视陈茗,“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陈茗不知自己何德何能,上回在醉仙楼她好不容易才送走了这尊佛,这回麻烦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早知如此,齐贵妃的事她应该再掂量掂量的。也为着此事,陈茗在言无偃面前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大人,这河东和江南离得可是挺远的。而且,这陆家是做花卉生意的,怎么会跟官粮有所牵扯?”陈茗觉得奇怪。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有些零散的线索能指到江南东路和陆家,但是彼此之间全无关联,所以也只是怀疑而已。不过……有传闻说陆令熊之前和江淮盐运使的女儿议过亲。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但这两人,如今都还未成亲。”江行之说这话时,眉梢微微挑起,那双常年如深潭般幽冷的眸子泛起一丝玩味的涟漪。
“那大人需要在下做些什么?”陈茗微微扬起脸。
“现在还不着急,” 江行之垂眸凝视着她,“因为是暗中查访,圣上让我明年四月前结案就行。你不是要去谢家吗?趁这段时间,我再追查一些细节,等到明年二月,我们一起去陆家,风月司那边我自会上报。”
“就依大人,”陈茗点头,“不过眼下就是霜月了,快到我生日。”
“哦?什么时间?”江行之眉梢微挑,没有责怪她不谈正事。
“霜月十六。”
“那你赶得回京城吗?”
“赶不回也没关系,只是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好,我知道了,”江行之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晋州了。我,还要去会会那位柳掌柜。”
“大人抓到他了?”
“十几个人而已,他们跑不远。”江行之神色微沉,“如果此事跟官粮案有关,谢家也牵扯其中,就麻烦了。”
“会不会是陆家勾结转运使,一旦功成,再少了文家这个劲敌,就能与日俱进了?”陈茗猜测道,难怪江行之不请谢倦上船。谢倦是她朋友,她当然不想让这个家族惹上什么麻烦。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谢家,无事最好。”江行之点点头,“我很快会传书给你,此事不宜声张。”
“在下明白。”
两人告别后,江行之派了几名亲兵随船保护陈茗他们,几人一路顺风顺水赶在霜月前来到了谢家。
马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前时,朱月棠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这谢家的门楣还真是气派!”
阳光照在“世泽绵长”的金字匾额上,晃得陈茗微微眯起眼。她随即翻身下马,拍了拍锦衣上的尘土:“不愧是晋州首富,这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一圈。”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谢夫人带着一众丫鬟迎到二门,绛紫色襦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年纪不大,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如许给我传信回来,说是遇上了劫匪,吓死我了,不过问题不大。这有钱,才会被抢嘛。”
看来谢夫人并不知道全部真相,谢倦在信里只讲了一小部分。
“哎小子你快进去,看看你爹是不是还在房里打牌呢?”
谢夫人说得是谢倦的父亲,谢家当代家主谢远。谢远平日经商行走四方久不在家,没想到这会刚好在。
“这位就是朱姑娘吧?”谢夫人亲热地拉住朱月棠的手,眼角笑纹里藏着精明的打量,“谢倦你还不快去书房收拾收拾,等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她转向陈茗,“陈二姑娘就跟我住吧。在枕霞阁,临水而居,最是清静。”
比起朱月棠,谢夫人一直觉得陈茗更合适做他们家媳妇。当年她亲自带着谢倦去襄王府提亲可是花了好一番心思的,虽然最后没成,但心里总也放不下。
陈茗被谢夫人拉着,摆脱不得,只好就跟着往枕霞阁走。枕霞阁临水而立,碧波荡漾间倒映着朱漆雕栏的轮廓。两人踏上九曲木桥,桥板随着脚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陈茗走向延伸出水面的观景台,檀木栏杆上凝着未干的露水。万千细碎光斑在水榭地砖上自由地跳动着。她静静地听着谢夫人在一旁道:“……这里白日里透光不透影,夜里还能瞧见月亮映在水中的倒影呢。”
穿过回廊,假山后那株山茶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在风中轻颤。谢夫人推开描金山水屏风式的阁门时,一束斜阳正穿透云母窗纱,将整间厅堂映得流光溢彩。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在暮秋的风里叮咚作响,临窗的黄花梨书案上摆着天青釉的笔洗,案上还飘着三两瓣被风吹进的山茶花。
“这帘子是去年新换的鲛绡纱。”谢夫人抬手拂过水晶帘,不经意地讲述着,谢家的奢华。
“这屏风……”陈茗望着屋内的十二扇紫檀屏风,上面绣着晋州八景。
谢夫人笑道:“陈二姑娘好眼力,这是我前前后后收藏了三年才得齐的物件。”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你说,朱姑娘喜欢什么花样的嫁衣?”
“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们几人还没有说明此行的来意。
“哼,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他啊,这是死乞白赖要娶那朱姑娘了!我拦了几次也没用,现在还不肯老实跟我说了!我也不好当面给人家姑娘摆颜色,你跟我说说,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夫人的夫君是怎么想的呢?”陈茗知道谢倦是以对朱氏的深情作为幌子去应付谢夫人急切的催婚,却不能明说。
“嗨,他呀,”谢夫人看起来端庄和蔼,偶尔也透着些生意人的泼辣,“他才不管他儿子呢,男人啊,根本想不到那份上,说什么找如许自个儿喜欢的就行了。算了,反正家里的事也不是他做主,他天天说什么支持他儿子,也没见他真跑到朱府去提亲的!”
谢家的男人向来如此。八面玲珑,从不真的把什么人放在心上。这点谢倦像极了他父亲。只要不出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陈茗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有人就来帮她的忙了。
“母亲。”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谢倦换了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
听到这声母亲,谢夫人只是站着不动,并不理睬。
“哎呀娘,您别生气了——”谢倦小跑到文夫人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撒起娇来。
陈茗无奈,这人应付父母一直有一套。
“你就铁了心要和朱月棠在一块过是吧。”谢夫人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