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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消失的铁衣宗(七) 别人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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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说惊风谱是我们铁衣宗几十年的硬骨头,不该被用去做谁手里的刀。”阿檀回忆着她所偷听到的对话。
“惊风谱立宗之初就有么?”陈茗问道。
“那倒不是,宗门创立之初确实就有一些很厉害的暗器和相应的铸造手册,但这惊风谱是建宗一二十年后先辈们合力所做的。”
阿檀抬起头来,攥着茶碗的指节泛出一层青白:“那天晚上,掌门让我收拾东西,说‘你明天一早就走,不要跟任何人说。’他把一封信和一只布袋交给我,让我带去凉州城北的田庄,找一个姓霍的庄稼人。信封里装的是地址,布袋里装的是什么我没看。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孙孚要的多了……我给可以给他位置,但不能给他谱子。’”
谢倦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位置?掌门之位?”
阿檀忍住想笑的意思,正色道:“是铁衣宗和凉州边军合作的渠道。”
阿檀和陈茗这些官中人不一样,打小就在铁衣宗练功,非要说的话,她对江湖上那些弯弯绕绕了解的也不多,听了谢倦的话倒是把他当成一般的纨绔子弟了。
阿檀继续说:“掌门查到孙孚私下接触过几个人,其中一个是马商薛五爷,薛五爷背后是凉州一位都尉的幕僚。孙孚想通过这批人把惊风谱上的暗器图纸做成成品,卖给边军。”
这就对上了之前权晚所说的先后有不少人在铁衣宗解散后先后在凉州四处打探消息。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人只是单纯的想找到铁衣宗,或是求学或是求事。
“你们铁衣宗按说解散了不久,怎么半年前就没消息了?”
“半年前孙孚就在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当时掌门闭关,我们宗门就暂时将沙域的入口封闭了,所以你们找不到……可惜掌门闭关失败,受了内伤,不然应该也不会……”阿檀说到这里,低头喝了一口茶,热气扑在她脸上,把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润得湿漉漉的。
“掌门说孙孚以为他是在给铁衣宗找出路,可他不知道,出路是别人给的,就是别人的路。”
杨不关闻言在门边哼了一声:“这话说得真对,你们掌门有意思。”
“江行之这条路,是九华公主给的。公主给的,就是公主的路。”
这句出自权晚之口的话蓦地出现在陈茗的脑海里,如今见到阿檀竟像是被提点了一般。
“布袋里的东西,”陈茗问阿檀,“你打开看了吗?”
阿檀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茶碗放在桌子上,从衣襟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叠得四四方方的一块灰色布帛,质地倒好,打开来里面包着几页纸。纸张发黄发脆,边缘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
铁衣宗暗器谱——《惊风谱》的前部的……一部分。
陈茗拿过来翻了一下。阿檀原本按住不想给,见陈茗要抽走犹豫了一下就松手了。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机簧分解图和标注尺寸的数字,字形工整,注释清晰,一看就是长期精于绘制机关图纸的人的手笔。有几页的边角标注了“左转三格”“簧片此处不可打磨过薄”之类的批注,笔迹和正文略有不同,应该是卫衡本人后来加的。
她小心地把几页纸重新叠好,交还给阿檀:“前部就这些吗?难道没有什么总图?”
“在田庄。”阿檀说,“掌门让我送的那只布袋里装的就是机簧总图。他把总图和后面这六页分开放了,说是万一丢了一边,另一边还能把谱子拼出来。”
“这东西你会做吗?”陈茗不懂也能看得出来这土构十分复杂,便问阿檀道,眼睛却不自主地看了一旁的陆臻一眼。
“我不会,”阿檀轻轻摇头,“我和林凛都是先练拳脚,后练暗器的,林凛还没有怎么学用暗器就出了铁衣宗。用师长们的话来说,用暗器首先自身功夫要好,或躲或藏,攻人不备,就算暴露在人前也都有打斗之力,然后寻机再度隐蔽自己,最终一击即中。一般制造暗器都是要专门学的,门内也有不少这样的弟子,不过他们精研制造,动手能力就不太行。除非是上了点年纪,学了一样又一样的。”
“田庄的姓霍的庄稼人,”谢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现在还安全吗?”
阿檀低下头:“我到了田庄之后,把布袋交给了霍叔。霍叔让我在凉州城里躲几天,等消息。但我回去找他的时候,田庄已经没人了。院子里的鸡和狗都还在……”
“东西呢?”
“我把布袋藏在田庄后院的水井里。”阿檀说,“霍说如果出事,东西沉井最稳当。如果被抓住,东西会落在他们手里。我自不敢赌。”
难怪孙孚还要几次三番派人去铁衣宗,如果他拿到的只是惊风谱的后半部分那就没什么用了。
“孙孚带走了惊风谱的后半部分,你们之前在回忆里看的那几页,是他从掌门身上搜走的。掌门把封面夹在了后半部上,孙孚当时无暇辨认就直接带走了,想必事后才发现。”阿檀显得有些愤然,“而且,据我所知,孙孚武功很好,但对暗器算得上一窍不通。总之现在在孙孚看来,他手里的谱子不完整,只需要把剩下的部分找回来就好了。”
宗门最宝贵的暗器谱落在不懂暗器的人手上,也难怪阿檀生气。
谢倦接话:“那他应该他不会离开凉州。”
“没错,”陈茗点点头,继而转向阿檀,“话说有总图还不够吗?”
阿檀迅速否定了她的想法“完全不够,那总图只是一个暗器的。更多的细节都记录在后面的分解里,还有批注里各种使用和改装的方法,更别说还有其他各种的小型暗器。必须拿到总图、前部和后部才是完整的惊风谱。只有总图的话……”
“兴许也能造个大概。”一直一言不发的陆臻突然开口,眸子中散发着一种镇定的神采。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们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陈茗没有入过宗门,按她的想法,一宗之主给人的感觉应该和管天地差不多?
“嗯……他很严肃。”阿檀说,"不怎么笑。教暗器出手的时候话很少,打不准就要一直练,做到了也只是点一下头,不夸人。也不是,夸得少,以前我看他夸过我师兄师姐,但是我就没有……”
阿檀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点无奈自己的表现,想得到的夸赞却再也得不到了。
她把下巴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含混了一些:“但他记得住每一个人喜欢的口味。每年冬至,他会亲自去后厨包饺子,每个人碗里的馅都不一样。我的馅是荠菜和鸡蛋,他会调很久的馅,好几大碗。”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杨不关问,想拨散一点众人听到讲述后沉闷的氛围。
陈茗看了看阿檀,又看了看谢倦,最后目光落在天窗那线细长的日光上:“去找水井里的东西。然后么——把孙孚引出来。”
田庄在凉州城北二十里,一片被沙土和矮杨树包围的荒芜地带。
陈茗和陆臻骑马先到,谢倦和孟观澜带着阿檀后一步跟上,杨不关留在盛安客栈做接应。陈茗没什么不放心的,杨不关虽然拳脚功夫寻常,但他在这片街巷住了半个月了,熟得像自家后院。
田庄很荒凉。院墙是用黄土夯的,有几处已经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的麦秸和碎石。正屋的门板歪着,门槛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沙。院子里的鸡确实还在,瘦得只剩骨架,看见人来也不躲,歪着头咕咕叫了两声,又低头去啄地上的干草籽。
陆臻蹲在井沿上,把一根细长的绳索拴在腰上,另一头系在陈茗手里的曲流上。他往下看了一眼,井深大约三丈,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
“我下去。”陆臻说。虽然武功不到位,他自认身子骨还是很不错的。
“你小心。”陈茗把绳索在曲流上多绕了一圈,然后用脚蹬住井口的青石沿,整个人后仰成一张弓,用力绷住绳子。她必须保证自己拉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
陆臻沿着井壁慢慢往下落,每一步都在确认脚踏实处后才换重心。井壁是用青砖砌的,年深日久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触手湿滑而凉。
他下到大约两丈深的时候,脚踩到了一块微微突出的砖沿。他停在此处,伸手往井壁的砖缝里探。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砖,抽出来,砖后面是一个窄窄的洞口,刚好能容纳一只手臂伸进去。
按照阿檀的说法,布袋就放在里面。
布料是粗麻的,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但裹了油布,里面干燥。陆臻没有立刻抽出,而是先用手指沿着布袋的轮廓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异物附着在上面,才小心地把它从洞里取出来。
“拿到了。”他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带着潮湿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