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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铁衣宗案(二) 皮辣红 ...


  •   “到了盛安客栈,点一碗凉州拉面,让店家加双倍香菜。不用太过担心,你们几个少年模样,身上有功夫,又不是官府的人,樊掌柜看到,就知道你们是自己人了。”权晚答道,“还有,凉州的风沙大,你们几个的脸都太干净了,到了那边注意别露了相。”

      几人都觉得这个提醒太有道理了。他们出身都不错,自小养尊处优,又从未去过边塞风沙之地,理应注意。

      权晚说完就起身朝门口走去,从大概是下人的手里接过几包衣物递了回来:“风月司专门找人定做的出远门的行衣,衣料好,夜里不反光,比较隐秘。对于刀枪棍棒的伤害也有一定抵御作用。”

      “这东西不错。”管天地在旁边说。

      权晚复又看着陈茗:“穿军靴的那些人,如果能查到他们的身份,不要打草惊蛇。能跟就跟,不能跟就退,安全第一。”

      陈茗点了点头。

      权晚这才推门出去了。管天地却没急着走,他坐着把剩下半盘炙羊肉全吃完了,又把谢倦那碟酥炸花生倒了一半进自己随身带的囊中,才拍拍肚子站起来:“行了,我也走了。你们路上小心,到了凉州记着先住店、后吃饭、再打听事。顺序别搞反了。”

      “为什么?”孟观澜好奇,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吃了饭再住店,万一店被人盯上了,你吃的那顿饭可能就是你最后一顿了。”管天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先住店,住下来之后再吃饭,真有什么不对还能跑。”

      管天地说完也走了,厚重的靴声在门外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一屋子饭菜残余的香气,和四个人的沉默。

      谢倦最先打破了安静。他看了看桌上那些还没怎么动的菜:酱牛肉、凉拌黄瓜、一碟醋溜白菜,还有一碗半凉的鸡汤……伸手又夹了一块牛肉,蘸了蒜泥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了:“我觉得管司主说得对。先住店,后吃饭,顺序别搞反。”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陆臻问。

      “现在?”谢倦又夹了一块牛肉,“现在是出发前,不算数。小二——再来两碟花生米——”

      陈茗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在陆臻和谢倦之间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低头小口喝汤的孟观澜,觉得她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差,至少遇到事的时候还能有人一起商量着办。

      她端起茶碗,朝其他三人举了一下。谢倦也端起碗,陆臻和孟观澜跟着举了举。三只粗瓷茶碗和一只青瓷酒杯碰在一起——孟观澜那杯里是温热的桂花酿——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几人当晚就住在醉仙楼。

      毕竟权晚就是楼主,不住白不住,何况这里环境好得很,比不夜城的单间还要舒适不少。

      次日清晨,窗外的阳光渐渐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暖金色的光带,把桌上几盘剩菜照得格外鲜明。

      谢倦叫小二打包了不少新菜,又端起昨晚剩下的酥炸花生往袖子里倒了倒:“路上吃。”

      陈茗看着他贪多嚼不烂的样子:“你简直像只仓鼠。”

      “想什么呢?仓鼠可比我能装。”谢倦拍了拍袖口,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袖子里还有一包栗子糕,一包松子糖,半斤甘草杏。你要不要?”

      “要。”陈茗把手伸过去,“先给我一颗松子糖。”

      谢倦从袖中摸出一颗油纸包着的松子糖,剥开糖纸递给她。糖是琥珀色的,半透明,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陈茗接过来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带着松子特有的油脂香气。

      没什么好怕的。

      陈茗最后检查了检查曲流的维护,陆臻把本子和地图仔细收好,孟观澜也起身背起了自己的小药箱。

      四个人走出雅间,穿过醉仙楼一楼熙熙攘攘的大堂,推门进了外面的日光里。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七八日,过了洛阳之后,地势便渐渐有了变化。原先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麦田一点点退去,土地变得干燥起来,道旁的树木越来越矮,叶子也越发细碎。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微微发烫的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粗粝的土腥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山的轮廓,横亘在那里,沉默、苍劲,不像南边的山那样层层叠叠、郁郁葱葱。

      “快到河西了。”谢倦把地图收起来,下巴朝车窗外扬了扬,“铁衣宗旧址在凉州北面,快马的话还得三天。”

      “林凛最后那封信是什么时候送出的?”陆臻问。

      “半个多月前。”谢倦说,“她说铁衣宗的事比想象中复杂,不仅是门派失散那么简单,好像跟当地几股势力都有牵扯。”

      陈茗皱了皱眉:“铁衣宗不是以暗器功夫闻名么?江湖门派,怎么会跟地方势力扯上关系?”

      “这就不知道了,所以权晚把咱们几个也打发来了不是?”谢倦说,“光靠林凛她们一组,怕是连当地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都摸不清楚,更别说铁衣宗几十号人为什么一夜之间散了。”

      马车在一处官驿歇脚的时候,陆臻下了车,蹲在路边看当地的泥土。他用指尖捻了一点土放在手心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里的土碱性重,含沙量也高,种植不易,但筑墙很结实。铁衣宗选在这里建宗,应该是有意为之。西北的土墙比南方的砖墙更耐风沙,也更能藏东西。”

      “藏东西?”陈茗走过来,驻足在他旁边。

      “暗器。”陆臻说,“铁衣宗以暗器闻名,他们的暗器不是市面上的大路货,很多是量身定制的。炼铁、淬火、打磨,都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材料。西北的沙土和风,反而适合做一些干燥细腻的活计。”

      “来的路上翻了权晚给的卷宗,里面有几页是管天地写的批注,他说铁衣宗的暗器工艺和别家不同,跟当地的水土有关系。”

      谢倦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羊杂汤,面上撒了一把葱花,香气在干燥的风里飘得十里开外都能闻到。他给每人递了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蹲在门前的石阶上喝了一起来,烫得龇牙咧嘴。

      “这汤可够劲儿。”陈茗吸溜了一口感叹道,“我刚才看客人们还有拼命往里面撒青花椒的。”

      “这凉州的牛羊才叫新鲜,一赶运到京城去,那算什么!”

      “就是!要我说,膻点才好吃。”

      几个人闲聊着,已经自动代入了西北大汉。

      孟观澜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她是几个人里唯一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但几日下来适应得倒快,除了刚过洛阳那两天有些晕车,之后便再没喊过不舒服。

      她也学着谢倦的样子蹲下来喝完半碗汤,之后干脆席地而坐,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这里的天比京城高多了。”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陈茗将目光投射出去。是的,这里的天确实比京城高。地平线远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天穹像一口倒扣的大锅,边缘低低地压在山脊上,中间却高高地隆起,蓝得发白,白得刺眼。云很少,稀稀拉拉的几片,但是很低,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等我给你们拌点凉菜去。”谢倦说着,抽身又近了驿站。

      谢倦拿回的碗里是切得细细的洋葱丝、青椒、西红柿块、香菜段,拌了酱油醋,又额外添了几块豆腐干碎,红红绿绿的一碗,看着倒是清爽。

      “皮牙子、香菜、西红柿、豆腐干、酱油、醋……”孟观澜把碗里的东西挨个看了一遍,“这是什么?”

      “说是叫皮辣红,不过我看那小料多,又往里面加了几味。”谢倦自己率先尝了一筷,“味道不错,陆二你尝尝,别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孟观澜犹豫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挑起来:“……还挺好吃的。”

      “是吧。”谢倦把碗递到陈茗手边,“凉州这边的吃食看着粗,味道不差。你要在京城天天吃这个,估计也能卖得动,就是没什么人肯下功夫做。”

      “确实不错诶!”陈茗吮了吮筷头上的酱汁,“拌得好!”洋葱被醋泡过之后少了几分生辣,多了一点清甜,西红柿的酸和香菜的辛混在一起,配上豆腐干绵软中带嚼劲的口感,很是开胃。

      “郡君谬赞。”

      “我已经不是郡君了。”被人提到伤心处,陈茗表示她很难过。

      “那云山?清嘉?清嘉姑娘谬赞!”

      “听起来好像茶叶名。”陆臻在谢倦不断地劝说下只得夹了一筷,他感觉再不尝尝谢倦的胳膊肘都要戳到他肺管子了。

      “本来就是茶叶来的,还是好茶!”陈茗没忘了给自己的名字找补。

      孟观澜在旁边笑得一塌糊涂:“我名中有水,应该可以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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