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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铁衣宗案(一) 准备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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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马车驶出巷口,陈茗都没有车帘回头看一眼,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襄王府的大门早就关上了,门楣上那块“敕造襄王府”的匾额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旧色,看起来和寻常的府邸没什么两样,任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秘密。
陈茗有些头疼的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孟观澜正在翻一本医书,陆臻还在摆弄那个小机关,谢倦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晚上去哪吃?”
醉仙楼的夜晚依旧是灯火辉煌。凡人间俗事再多,到了此处也不过是醉仙一梦。
四个人在二楼雅间就坐,小二不多时就来了,推荐了许多好菜。
“权晚到底让我们去哪儿?”陈茗问。
“他说先去凉州。”谢倦吐出一片瓜子壳,“说是月司那边有一条线要接,顺道让我们查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
“铁衣宗的。”
陈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铁衣宗……对!管天地提过一次,安排林凛那一组去查铁衣宗的事。
铁衣宗是江湖上一个以暗器功夫闻名的门派,大概三个月前忽然销声匿迹,门人四散,掌门不知所踪。林凛就是铁衣宗的弟子,不过是好几年前就已经离开了。
“林凛她们已经去了快一个月了,消息时有时无。权晚说,这案子背后牵扯到一些人,他不放心让林凛她们一组单独去查。”谢倦把桌上的筷子挪了挪,分别摆好。
菜在这时候刚好上齐了。
跑堂的伙计最后端上来一盘炙羊肉进来,热气裹着孜然和辣椒的辛香,在雅间里腾地漫开。羊肉切得薄而匀,肥瘦相间,边缘微微焦卷,滋滋地冒着油光,一看就是刚从炭火上撤下来的。
谢倦立时收了话头,筷子伸过去夹了一片,在椒盐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嗯——好吃!”
“这家羊肉算是京城一绝。”陆臻在一旁道,吃相更优雅些,“去了凉州可不定有这口福了。”
陈茗也夹了一片。羊肉外焦里嫩,孜然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焦香和油润,确实做得好。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凉州那边不也吃羊肉么?”
“吃法不一样。”谢倦又夹了一片,“那边的羊是放养的,肉质紧实,膻味重,煮汤或者烤全羊才好吃。这种切薄片炙的,只有京城的师傅做得精细。你到那边试试,要么嚼不动,要么一股子草腥味。”
“那可不一定,你们几个小家伙没见识,去了不定要赖在那里呢。”粗犷的声音在雅间中突然响起。
“管司主?”陆臻动作快些,起身迎接。
“还有我哦。”一袭锦衣从管天地身后飘出来。
陈茗手里的筷子一顿,视线从管天地那张胡子拉碴的笑脸移到他身后。
权晚今日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衫,外罩烟青色薄纱,发间今日扎的是碧色飘带,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脂粉痕迹,看上去就是个清秀文雅的年轻公子。
这回他手里还拿了把折扇,扇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胖猫,是三花没错了。
“……你怎么来了?”陈茗放下筷子。
“来送送你们。”权晚很自然地走到桌边,在孟观澜旁边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折扇轻轻一合,搁在桌沿,“顺便跟你们说几件事。”
管天地已经不客气地伸手从盘子里拣了一片炙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这肉不错,下次来多点一盘。”
谢倦看他一眼,带着几分恭敬地调笑道:“管司主,您这架势像是来蹭饭的。”
“被你说对了。”管天地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谢倦的肩膀,“我确实来蹭饭的,顺便盯一眼权晚,省得他又说什么吓唬人的话。”
权晚没理他,目光落在陈茗脸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们是来给你们做临行培训的。你们到了凉州之后,不要直接去铁衣宗旧址。先到城西的盛安客栈住下,找一个姓樊的掌柜,他会告诉你们该找谁。”
“月司的线人?”陆臻问。
“对。”权晚点头,“樊掌柜在凉州开了十几年客栈,明面上做的是往来客商的生意,暗地里替月司留意过往的人。铁衣宗出事之后,他曾递过一条消息上来,说宗门散了的那个月,有几伙人先后在凉州城里露过面。”
“几伙人?”陈茗重复权晚的话问道。
“不少。”权晚竖起指头,“据我所知有一伙当地的一个商团,打着贩马的旗号,在凉州住了大半个月。还有些江湖散客,聚在城东的茶馆里喝了几日茶,后来就不见了。还有……”
他说到这里,脸上那点笑意骤然淡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有的不太清楚来路。樊掌柜说,那些人穿的都是寻常衣裳,但脚上的靴子是军制的。他在边关待过,认得这种靴子。”
雅间里安静下来。管天地嚼羊肉的动作也停了,鼓着腮帮子看了权晚一眼。
谢倦最先反应过来:“军制的靴子?哪边的?”
“不知道。”权晚小啜了两口茶,对于晚饭倒是兴致缺缺,“西北地界上,穿军靴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是朝廷的人。河西走廊上的各路势力,手底下但凡有点规模,都能搞到几双军靴。但能在凉州城里住下不走还跟铁衣宗的事扯上关系的,不会是小角色。”
谢倦想了想:“林凛她们知道这事吗?”
“知道。”权晚说,“我给她的信里写了。但她初到凉州发现了那个师妹的踪迹之后,就没再传消息回来。最后一次送信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
“什么师妹?”陈茗听得莫名其妙。
陆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推给陈茗:“我从权司主给的卷宗里誊了一份。铁衣宗的大致情况、旧址位置、林凛她们最后的消息节点,都在上面了。本来打算待会说的。”
陈茗接过来扫了一眼。陆臻的笔迹工整利落,要点列得清清楚楚。
铁衣宗建宗约有六十余年,上一任掌门姓卫,以暗器“惊风”闻名。大约半年前,掌门卫衡突然闭关不出,门下弟子陆续离山,不到一个月,整座宗门几乎空了。
林凛她们到的时候,山上只剩几个看守的老仆,一问三不知。
“林凛在信里提过一句,”权晚手里的纸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说她在凉州街头见到了一个当年铁衣宗的师妹。那个师妹见了她就跑,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她有没有说那个师妹叫什么?”孟观澜问。
“叫阿檀。全名没写,许是时隔多年,林凛也记不得了,只是认得面孔。”
“铁衣宗的暗器是左手发还是右手发?”
这话是陈茗问的,孟观澜恍然地看了她一眼,换做是她绝对想不到这个问题。
权晚抬手制止了陈茗想要翻本子的动作:“这个卷宗里没有,但按一般暗器门派的习惯,惯用手是右手。”
陈茗把本子推回给陆臻,“到了凉州先找到林凛再说。她既然在凉州见过那个师妹,说明人还在那一片活动,不至于跑太远。”
孟观澜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候才插了一句:“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陆臻把本子收回去,说:“不会。林凛是练拳脚的出身,江湖底子硬,她如果出了事,不会有工夫写信。信能寄出来,说明她至少还能走动。”
谢倦把最后一片炙羊肉夹走:“陆二说得对。林凛那丫头看着年纪小,本事却不差。她当初出师铁衣宗,是掌门亲自送出来的,说她不是学暗器的料,练拳脚倒是块好料。何况詹阳的功夫也不是盖的,就算他们都不行,杨二爷不也在么?”
“奇怪,你说杨不关不会武功的话应该不会和林凛他们统一行动,或是做接应……怎么一起没消息了?”陈茗很快察觉到不对,“那就先到凉州。找到林凛,问清楚铁衣宗到底出了什么事,再做打算。”
“半个月不传消息,对月司的暗线来说算长吗?”孟观澜问。她刚来不久,对月司的规矩还不太熟。
“算。”权晚说,“有事情的情况下,暗线三五天就要递一次消息。超过七天没动静,我们就得开始担心。超过半个月——”
管天地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难得正色道:“所以才让你们几个去。林凛她们不是没本事的人,能找到线索还能寄信回来,说明她们还有活动能力。但半个月没消息,要么是她们发现了什么不能动的东西,不得不蛰伏;要么就是——”
“被人盯上了。”陈茗接话。
管天地看了她一眼,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对。所以你们这一路过去,不单是查铁衣宗的案子,还要把林凛她们捞出来。”
谢倦放下了筷子,难得没有继续夹菜。他看向权晚,问道:“樊掌柜那边,除了认人,还有什么别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