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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看见 温故发现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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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发现纪述不对劲，是从他的午饭开始的。
纪述把白粥推到一边，只吃了半个白煮蛋。温故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不饿”。
但温故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是那只浅蓝色的小鲸鱼，尾巴缝反了的那只。
他在攥它。像是需要一个东西来抓手。
“省赛什么时候？”温故问。
“下周六。”
“还有十几天。”
“嗯。”
纪述把蛋壳包在纸巾里，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上。他没像平时那样直接起身走，而是看着那个小方块，看了好几秒。
“纪述。”
“嗯。”
“你在想什么？”
纪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盘子叠好，端起托盘。
“下午放学，棋馆。”他说，“你来吗？”
“来。”
纪述点了点头，走了。
温故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还是空荡荡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数。
数什么呢？温故不知道。
下午的棋馆人很少。
温故到的时候，纪述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棋盘上空空的，他没有摆棋，只是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数气。温故认出那个动作了。
“来了？”纪述没抬头。
“嗯。”温故坐下，“你怎么不下？”
“等你。”
“等我干嘛？我又下不过你。”
纪述没接话，从棋罐里抓了一把白子，一颗一颗往棋盘上摆。不是棋谱，是随意的、没有章法的落子。温故看着他的手指，发现今天敲桌面的频率比平时高。
“纪述。”
“嗯。”
“你今天怎么了？”
纪述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棋盘上那些没有章法的棋子，像在看一盘不属于自己的棋。
“没怎么。”他说，“下棋。”
他收掉白子，重新摆。这次是正式的布局，温故坐到对面，执黑。
第一手落下。
纪述的回应很快，快到温故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但温故注意到纪述落子的声音变了。以前是干净的“嗒”，今天有点闷，像是棋子没放稳就松了手。
“你手抖。”温故说。
“没有。”
“我看到了。”
纪述把右手放到桌面下，只用左手落子。左手的落子声更轻，几乎听不见。
“你不用这样。”温故说，“我是活靶子，你紧张什么？”
纪述终于抬头看他。
“我没紧张。”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以往的空白，是温故没见过的一种神色。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那是什么？”温故问。
纪述低下头，继续落子。
“怕。”他说，声音很轻，“但不是紧张。是……怕不够。”
温故没听懂。但他没追问，因为纪述的落子忽然加快了不是恢复状态，是像是在赶着什么，每一步都急着落下。
棋盘上，黑棋被白棋逼到了角落。
“你太快了。”温故说。
“你不是嫌我慢吗。”
“慢的时候是长考，快的时候是乱走。不一样。”
纪述的手指停在棋罐里。
“温故。”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平的，今天有点往下坠，“如果我没拿第一，你会怎么看我？”
温故愣了一下。
“你还是你。”他说。
“你不懂。”纪述说，声音更低，“他们都说我稳。说我不怕输。说我像机器。但是……”
他停下来。
棋子在他手心里，被攥出一层细汗。
“但是我不是。我怕。我怕得要死。”
温故看着纪述。他从来没有听纪述说过这么多话，也没有见过他的眼睛里有过这种神色那不是求助，不是脆弱，是那种“我不想让你知道，但我藏不住了”的疲惫。
“那你跟我说。”温故说，“说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纪述摇头。
“你会觉得我很烦。”他说，“他们都觉得。”
“他们是谁？”
纪述不说话了。他把棋子放回棋罐，站起来。
“我走了。”
“纪述……”
“明天见。”
他走了。校服空荡荡的，步子比中午快，像是在逃。
温故坐在棋馆里，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棋盘上的棋还没收，白棋赢了，赢得很彻底。但温故觉得，纪述说的不是棋。
他说的是他自己。
一个怕得要死、却从来不敢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