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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眠 温故发现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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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发现纪述失眠，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二。
那天中午他照例去围棋社找纪述。门开着，纪述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但他的手没动，只是看着窗外。
温故走过去坐下，纪述没反应。
“纪述？”
纪述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温故问。
“睡好了。”
“几点睡的？”
纪述想了想：“三点多。”
“那叫睡好了。”
纪述没接话，低下头看棋盘。温故注意到他今天落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不是长考，是走神。他的手放在棋罐边上，半天没动。
“你怎么了？”温故问。
“周六有比赛。”纪述说，声音比平时还轻。
“什么比赛？”
“区预选。赢了才能进省赛。”
“你不是去年省赛第三吗？还怕预选？”
纪述没回答。他把棋子落在棋盘上，落子声很轻，像没吃饭。
温故看着他。纪述今天看起来不像机器人。机器人不会失眠，不会在落子之前犹豫，不会把“怕”字藏在省略号里。
“你紧张。”温故说。
纪述没否认。
“我不应该紧张。”他说，像在跟自己说话，“棋是我自己下的，紧张没有用。”
“但你还是紧张。”
纪述终于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求助，不是疲惫，是那种“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了”的无奈。
“嗯。”他说。
温故想说“别紧张，你肯定能赢”，但觉得这种话太轻了，轻到像敷衍。他想了想，说：“下午放学，我陪你去棋馆练两盘？”
纪述看了他两秒。
“你下不过我。”
“我知道。”温故笑了，“但我可以帮你热身。就当……活靶子。”
纪述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没力气笑的表情。
“好。”他说。
下午放学，他们在校门口碰头。温故看到纪述的书包鼓鼓的，问他带了什么。
“棋谱。”纪述说，“睡不着的时候翻。”
“有用吗？”
“没有。”纪述说，“但翻着翻着天就亮了。”
温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在纪述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纪述的轮廓镀了一层光，但纪述的眼睛没有反光，像两口安静的井。
棋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角落坐下，纪述摆棋，温故坐在对面。
第一盘，温故输得很快。他早有准备，但输得太快还是有点沮丧。纪述没看他，只是把棋子收回去，重新摆。
“再来。”
第二盘，温故撑到了中盘。他觉得自己有进步，但纪述落子的速度在加快，不是不耐烦，是进入了状态。
第三盘开始前，温故说：“你慢点。我脑子跟不上。”
纪述停了一下，把棋罐推到一边。
“不下了。”
“为什么？”
“你累了。”纪述说，“再下也没用。”
他拿出自己的棋谱，翻开，低头看。温故看着他的手指在棋谱上移动，像是把谱上的棋在脑子里又下一遍。
温故忽然问：“纪述，你每次比赛前都这样吗？”
“哪样。”
“睡不着。自己跟自己下。翻棋谱翻到天亮。”
纪述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嗯。”
“你不跟人说吗？”
“说什么？”纪述抬起头，“说我怕输？谁不怕输。”
温故想说“不是怕输，是你一个人扛着”，但他没说。因为他觉得纪述不需要他说这些，纪述需要的可能只是有个人在旁边坐着，看他翻棋谱。
温故没走。
他坐在那里，看纪述翻棋谱，翻了一页又一页。棋馆里的人越来越少，老板擦桌子，关灯，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
“我们快走了。”温故说。
老板没催，转身回去了。
“纪述。”温故叫他。
纪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你周六几点比？”
“早上九点。”
“在哪？”
“少年宫。”
温故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
纪述愣了一下。
“你不用”
“我不是去看你比赛。”温故说，“我是去当活靶子。你赢了，回来跟我下棋，继续让我三子。”
纪述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很小，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你布局还是很慢。”纪述说。
“我知道。”
“你太急了。”
“你也说过。”
“你还不够稳。”
“还有呢？”
纪述低下头，把棋谱合上，装进书包。
“没有了。”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温故。”他没回头，像上次一样。
“嗯。”
“谢谢你陪我到这么晚。”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门弹回来，晃了两下，停了。
温故坐在棋馆里，手边的棋还没收。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掌心。棋子是温的，被两个人的手捂热的。
他把棋子放回棋罐，站起来，付了钱，走出棋馆。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温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纪述今天说过的一句话。
“我不应该紧张。”
不是“我不紧张”，是“我不应该紧张”。
温故忽然觉得，纪述的“完美”，不是天生的。是他觉得“应该”完美，所以必须完美。
那谁来告诉他，可以不完美？
温故攥紧了口袋里的小鲸鱼挂件，硬硬的，硌着掌心。
周六，少年宫。
他一定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