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机器人》风晨临曦

2、走廊 棋馆之后，

　　棋馆之后，温故再见到纪述，是周三的中午。

　　他刚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经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那条路人少，因为通往的是实验楼，没有课的时候几乎没人去。

　　温故拐进去，因为近。

　　然后他看到了纪述。

　　纪述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没看手机，没看书，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坐着，看着前面那棵银杏树。秋天的叶子还没黄，绿得发旧。

　　温故停下脚步。

　　他想走过去打招呼，但纪述的样子让他犹豫了。

　　不是冷漠，不是不想理人。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一尊雕像，像周围的风都绕着他走。路过的同学三三两两说笑着经过，没有人看他，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温故站在那里看了十几秒，纪述始终没有动。

　　直到一只鸽子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纪述才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那只鸽子。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那种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光，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细缝，透出下面的水。

　　温故看呆了。

　　纪述的笑只持续了两三秒。鸽子飞走了，他的表情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平静、空白、不看任何人。

　　温故终于走过去。

　　“纪述？”

　　纪述抬起头。他的眼神还是那种认人的方式。先确认“有人在叫我”，再确认“是谁”，最后才落到温故脸上。

　　“嗯。”

　　“我是温故。棋馆，上周五，你让我三子。”

　　“……嗯。”纪述没有说“我记得你”，也没有说“我不记得”。只是一个“嗯”，留了余地。

　　温故在他旁边坐下来。纪述没躲，也没往旁边挪。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吃饭。”

　　纪述指了指长椅上的一个三明治，已经吃了一半，用保鲜膜包着。

　　“就吃这个？”

　　“嗯。”

　　温故想说点什么，但纪述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他看着银杏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温故忽然想到孙阳的话，“跟AI似的。”

　　这时候他觉得，AI不是一个比喻。纪述坐在那里，像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不耗电，不发热，不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刚才那个笑呢？鸽子飞走的时候，那个笑呢？

　　“纪述。”温故叫他。

　　纪述转过头。

　　“你刚才笑了。为什么？”

　　纪述愣了一下。不是被冒犯，是真的在回想，“我刚才笑了吗？”

　　然后他说：“那只鸽子，上次也来过。它认得我。”

　　温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纪述会解释笑的原因，但纪述给了一个更奇怪的理由。鸽子认得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会注意鸽子？还是说他记得每一只鸽子？

　　纪述站起来，把三明治的保鲜膜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他站起来的时候比温故想象的矮一点。

　　“我走了。”他说。

　　“去哪？”

　　“下棋。”

　　纪述走了。还是那个背影，校服空荡荡的。温故坐在长椅上没动。他看着纪述走过银杏树，走过花坛，走过操场边缘，一路上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不是没人认识他。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温故忽然想知道一件事。

　　纪述在那张长椅上，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他想不出来。

　　那天下午，温故上课走神了。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棋盘。棋盘的右下角，他画了一只鸽子。

　　画得不像。但他知道是那只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