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机器人》风晨临曦

1、棋馆 温故第一次

　　温故第一次见纪述，是在学校旁边的棋馆。

　　那天是周五，放学早，他被孙阳拉去下棋。孙阳是他同班同学，也是棋馆的常客，水平一般，但瘾大。

　　“你天天说围棋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有意思法。”温故坐下，执黑先行。

　　二十分钟后，他输了。

　　“再来一盘？”孙阳笑他。

　　温故没说话，又开了一盘。又输了。他棋感不差，但没系统学过，全靠直觉瞎蒙。碰到稍微会一点的人，就是被按着打。

　　第三盘下到一半，孙阳被人叫走了。温故一个人对着棋盘，正打算收棋走人，棋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很重，推的人力气不大，门开到一半又弹了回去。

　　那人只好再推一次。

　　温故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很瘦，校服空荡荡的，像是被风灌满的纸袋。脸很白，不是生病的那种白，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

　　他的眼睛很安静，扫了一眼棋馆里的人，不躲也不盯，像是在确认“这里有谁”，然后就不看了。

　　他走到角落的棋盘前坐下，开始自己摆棋。

　　没有对手。一个人，对着空棋盘，一粒一粒地摆。

　　孙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凑到温故耳边，压低声音说：“纪述。高二的，你听说过吧？”

　　温故摇头。

　　“全校最强，据说下一手棋不用想，跟AI似的。去年省赛第三，今年要冲冠军的。”

　　温故又看了那个人一眼。纪述依然低头摆棋，手指修长，落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别人。

　　“他一个人来的？”温故问。

　　“他一直一个人。”孙阳说，“没人跟他下，他嫌别人太慢。”

　　温故盯着看了一会儿。纪述摆到第三十七手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长考，是那种机器人完成了指令，短暂待机的感觉。

　　然后温故站起来，走了过去。

　　“下一盘？”

　　纪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没有打量，没有好奇，只是确认了“这里有个人”，然后收回目光，低头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回去。

　　“让你三子。”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温故愣了一秒。

　　他以为是玩笑。但纪述已经摆好了让子的位置，抬头看着他，等他落子。

　　温故坐下来，执黑，落子。

　　那盘棋下了不到二十分钟。温故输了。输得很干脆，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机会。纪述落子的速度从头到尾没变过，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最后一手落下，纪述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温故叫住他。

　　纪述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叫什么？”

　　沉默了两秒。

　　“纪述。”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门又弹回来，晃了几下才合上。

　　孙阳凑过来：“怎么样？我说了吧，AI转世。”

　　温故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面全是自己的死棋。输得很难看，但他不觉得丢人。他只是在想，他布局太慢了。纪述看出来了。虽然纪述从头到尾只看了他一眼，可就看出来了。

　　温故那天晚上回家，下载了两个围棋APP。不是想赢纪述。是想下次见面的时候，能多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