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生存实录》南涉

6、来兮村何人来兮 翌

　　翌日一早，江望从床上醒来，刚打开窗子，一阵松雪的清香伴着朔风漫卷的雪花，扑面而来。

　　白雪叠落在小院门口那颗柳树虬曲的枯枝之上，银絮缠满枝梢。

　　今日沐休，江望换下平日穿的仙盟制式衣衫，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广袖鎏边道袍。

　　如远山寒雾的白只在道袍上身停留，到了腰际便渐渐沁出了凉意。白色与淡蓝像两股纠缠的水脉，在衣料上流淌、晕染，最终在衣摆处彻底归为纯净的冰蓝。仿佛是从冰雪里凝出来的，一池泠泠的的寒潭。

　　江望照了照镜子，又将自己的长发尽数高高束起，马尾极长，从头顶一路垂坠而下，顺着脊背直直落至腰下。

　　走出小院门，就见街上的青石板路被白雪细细铺满，仙盟内城少了些往日往来仙客的喧嚣，多了分静谧安然。

　　往常此时江望会向北去仙盟道场办公。但今日江望则是直接去了仙盟外城。

　　仙盟外城连绵数千里，居住着大多都是散修和凡人。如同江望这种在仙盟任职的或者各大顶尖势力的修士，才会住在仙盟内城。

　　江望在仙盟外城西面边缘的来兮村停下。

　　“仙人哥哥，仙人哥哥今年果然来了。”来兮村村口两百年树龄的大槐树下，九个裹得严严实实、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跑上来，围住了江望。

　　一阵微风拂过，大槐树的枝梢轻颤，落雪簌簌纷飞，细碎雪花在江望身边飞舞盘旋。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好聪明呀。”江望唇角噙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每个小孩的头，又分别发了两颗麦芽糖。

　　“我是听我爷爷说的，我爷爷听我太爷爷说的，我太爷爷听我太太太太爷爷说的。”

　　“仙人哥哥不要逗我们玩啦。我们来兮村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仙人哥哥会在每年冬至那一天到来兮村，就像我们知道仙盟外城每年冬至那一天都会下雪一样。”

　　“对的对的，就像我们来兮村的每个人都吃过仙人哥哥的麦芽糖一样，村长伯伯说今年轮到我们几个啦。”

　　“嗯嗯，村长伯伯还说仙人哥哥不喜欢大家都拜见他，所以今年让我们代他们给您问好。”

　　“村长伯伯还说，今年来兮村三百八十七口人过的都很好，灵田种的很好。”

　　“村长伯伯说，丹堂炼丹练的很好，仙人哥哥之前布置的，布置的什么丹阵来着，总之就是很好。“

　　“是小培元丹丹阵啦，村长伯伯就怕你忘记了，让我帮你也记一下的。该我啦，村长伯伯说，今年学堂也很好，孩子们学的都很好。”

　　“该我啦，该我啦，村长伯伯说托仙人哥哥的福，今年没有修士欺负来兮村，所有的事都好好解决啦。”

　　“最后该我啦，村长伯伯说，我是来兮村这几年中，唯一测出来有灵根的那个孩子，以后来兮村会供我修炼，将来我也会保护来兮村。”

　　九个小孩热热闹闹，将村长和家里大人叮嘱一遍又一遍的话都说了出来。

　　江望安安静静听他们把话说完。每个小孩说完一句，江望就点点头，说一声知道了。

　　等九个小孩都说完，江望表扬了他们说的很好，每个人都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为了奖励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个“飞行云朵”。

　　丝丝柔软的灵棉做成的木盆大的云朵，云朵下有一个小型飞行阵法，可以载着凡人在不超过三米的高度下匀速飞行。

　　小孩子们欢快地接过飞行法器，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爬上了“飞行云朵”。

　　这个“飞行云朵”是江望一百多年前自创的凡人也能用的低阶灵器，主要的作用就是代步，以及让凡人体验一下修士在空中飞行的乐趣。

　　售价只要20颗下品灵石，仙盟外城的灵宝阁卖的十分火热，毕竟很多低阶修士都有凡人家眷。

　　这是江望每年过来的“必备节目”，所以来兮村超过六岁的村民人手一个。

　　这些孩子家里的大人们早就带着他们飞过，江望也不怕他们掉下来。

　　但这些六岁大的孩子们第一次终于拥有自己的“飞行云朵”，他们迫不及待围着村口的大槐树飞了一圈又一圈。

　　簌簌雪花落在身上，欢笑细碎荡漾在洁白的天地之间。

　　江望亦纵身而起，潇洒落于槐树枝桠之上，斜倚而憩。他修长的十指随意搭于膝头，整束长发与一袭淡蓝衣随风轻扬摆动。

　　一群小孩子围着江望打转，闹腾了好一会儿。有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仙人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望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这个小孩的额头，笑道。“你想问什么？”

　　小孩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今早我说雪中的风是仙人吹出来的，但是父母和村长伯伯都说不是，他们又说不出风是哪里来的，仙人哥哥你知道雪中的风是哪里来的吗”

　　江望歪了歪头，眉梢微挑，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风是仙人吹出来的呢？”

　　小男孩双手并拢，鼓起嘴，对着手心吹一口气，然后眼睛亮晶晶看着江望：“仙人哥哥，你看，这不就是风吗？”

　　江望扑哧一笑，“这确实是风，但雪中的风不是仙人吹出来的。”

　　“你吹气会产生风，是因为风的本质是空气流动。你的肺把空气推出去，空气一动，风就来了。”

　　江望指了指地面，“雪中风形成的原因是，下雪后的地面极冷，紧贴地面的空气也变得更冷，变重，会顺着山势地形缓缓向前滑。这股贴着地面流动的冷空气，就是你感受到的雪中风。 ”

　　小孩点点头，“谢谢仙人哥哥，原来父母和村长伯伯说的对，风真的不是仙人吹出来的。”

　　另一个小孩凑了上来，“仙人哥哥，我也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江望点头，“你问就是。”

　　“仙人哥哥，我听村长伯伯说，我们好久之前的祖上在神武仙朝半边城旁边的一个小村庄。仙人哥哥，我想知道神武仙朝离仙盟这里很远吗？”

　　江望点点头，“很远，大约有四分之一个天元大陆那么远，坐普通灵舟的话，大约要三年才能到。”

　　“哇，那我们祖先当年是怎么来的呀。”一声惊呼响起。

　　“我知道我知道，村长伯伯说过，当年有个仙人给我们村的人画了一个圈，光芒一闪，所有人就到了这里，就和做梦一样。”另一个孩童抢先道。

　　“仙人哥哥，那个画圈的仙人也是你吗？”

　　“怎么会，仙人哥哥看着比我父亲都要年轻。我听村长伯伯说，我们来兮村在这里都快两百年了。当年带我们先祖来的仙人就是一个年轻的仙人。这么多年了，难道仙人不会老吗？”

　　“可是我听我爷爷说，当年他见到仙人哥哥的时候，仙人哥哥就是这个样子。我爷爷说四十年了，仙人哥哥都没变过样子。”

　　一群孩童聚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江望声音轻柔含笑，不置可否：“哇，你们知道的好多呀。”

　　一个小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接着响起:“还是没有仙人哥哥知道的多，仙人哥哥不仅什么都懂，还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仙人。”

　　江望坐在槐树上，眼中笑意止不住。“你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好听，长大了还得了？

　　江望眨了眨眼，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好的人，我曾经见过的。”

　　一阵微风吹过江望，似乎是吹的急了些，吹飞江望身后墨发。

　　“哇，怎么还会有人比仙人哥哥还好看，那要长成什么样子啊。”一群小孩等着江望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记不清楚了。”江望仰头，看向纷飞的漫天雪。

　　“但是我肯定见过。而且还见过不止一次。”

　　“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身姿如松，白衣金簪，面若冰魄，眉似远山，眼瞳清冽如寒潭星月。”

　　“仙姿玉貌，不笑时如霜覆雪压，笑时似春冰乍破，清隽至此，仿若天上月落人间、云端雪降尘寰。”

　　“那若是红衣呢？”有人追问道。

　　一阵微风吹拂过，槐树枯枝上挂满的雪松簌簌落下，晶莹的雪花眯了江望的眼。

　　江望下意识想起在昨晚在留影球中看到的天圣宗那合体修士的身影。

　　江望思索了一下，道：“白衣似天上明月，红衣自是如人间业火。”

　　“不笑时如炭下冷灰，笑时似烬里复燃，红衣黑簪，面似孤雪，眸若墨玉。形貌昳丽，朗艳卓绝。”

　　话音刚落，江望忽觉哪里不对。

　　方才还仰着脸认真听他说话那群孩子，不知何时，目光不时越过他，落向他身后，转而又看向他，来回梭巡。

　　像是发现了什么让他们又惊又好奇的事。

　　有个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江望身后，声音小小的：“所以，仙人哥哥，那个就是你说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