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生存实录》南涉

11、应该叫江副司长了 江

　　江望听完周也分享的一手消息，沉默片刻，随即和二人如实坦白他昨日遇到姬衡，并招待姬衡入住的事。当然他隐瞒了姬衡帮他恢复记忆的部分。

　　“江署正，你说姬衡现在就在你家？”周也像被雷劈中，瞪圆了眼。

　　“江大人，姬衡可是杀了仙盟镇岳部的两位合体大能。就算以前是正道宗修士，可两三百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一个喜怒无常之人。”简灵虽然同样难以置信，但还是斟酌了下措辞，委婉道。

　　意思就是说，江大人，你这样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江望虽然从见到姬衡第一眼，就不觉得姬衡有多么危险。恢复了些记忆之后，更是对姬衡有了几分好感。但他也知道姬衡堪称恐怖的“战绩”能给正常的仙盟修士留下巨大心里阴影。同时，江望也明白简灵是一片好心。

　　江望赧然，拱手道：“多谢简道友关心。其实今日正是要和仙盟通报此事。”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方形拜帖，朱红烫金。正是今早姬衡交给他，交代他交呈递仙盟的。

　　江望估计这张拜帖的大概意思应该是告诉仙盟众人，他姬衡到了，你们准备面对疾风吧。原本早上出门时，江望对呈递这张拜帖这件事心中还有些忐忑。但现在知道了姬衡的身份，便也没什么担心了。

　　简灵见江望有所准备，也是松了一口气。“是简灵多虑了。既然如此，后续仙盟定会有安排。”

　　会计署受度支司管辖，因为度支司的正司长还没来就职，江望便让周也陪同，二人将拜帖呈递给了度支司的副司长。副司长听闻后十分惶恐，仔询问江望一番之后，连忙带着江望二人将拜帖上呈坐镇丹器部的王副部长。

　　这位经常被狗咬的王副部长得知事情原委，同样震惊不己，再次事无巨细盘问了江望一番。

　　江望便将在来兮村遇到姬衡，陪同姬衡用餐，为姬衡带路至内城，招待姬衡住宿这些事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省略了一些细节。

　　王副部长觉得了解的差不多了，吩咐江望二人先回去，带着度支司的副司长，快步往仙宫的方向赶去，估计是去见在仙宫开会一天一夜都没有出来的丹器部正部长了。

　　仙盟工作层层上报，虽然流程繁琐、效率低下，但胜在稳妥。慢不要紧，修士命长，能活几千年。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务必要走流程，你不走流程，流程就会来走你。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江望和周也回到会计署时，简灵已经算完三大本账了。

　　仙盟内这一日氛围多了些肃杀，各个大殿门扉紧闭，日常审批报备少了一大截，就连平日里最爱打通讯的周也，都时常常蹙眉不语，低头出神。

　　那些合体部长在仙宫中又是一整天都没出来，更有传闻，仙宫的桌子都被拍碎了几张。

　　江望处理完公务，出了仙盟大门时，天色已晚。仙盟内城的长街依旧流光溢彩，只是往日喧闹的店中少了许多客人。

　　穿过一重重长街，江望来到仙盟内城西南方。此处不闻街市喧嚣，唯有风过竹梢之声，是内城难得的幽静之地，错落着专供盟中修士居住的院落。

　　他如往常一样推开自己的小院门，正要迈进门的右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小院的东南角，原本空旷的青砖地面上，凭空多了一处凉亭。

　　亭内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棋盘，黑白子密密麻麻地落了大半盘。

　　有人在下棋。

　　左侧那人，红衣灼灼，墨发如缎，只用一根黑色簪子规矩挽着，丝毫不乱。江望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姬衡。

　　坐在姬衡对面的那人，江望起先没看清，只觉像一位清修老者，满头白发中斜插一根青竹簪，身上的黑白道袍看不出任何纹饰，院内无风，衣袂却微微浮动。

　　等那人的侧脸从亭柱后露出来时，江望呼吸猛然一窒。

　　仙盟盟主。

　　天一真君，商徵。

　　执掌仙盟三千年的仙界至尊。正道宗宗主，姬衡曾经的师尊。

　　商徵此时正执白落子，那枚白子落在石质棋盘上，发出清脆响声，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那枚棋子落下后，商徵的手指却顿住了。

　　他看着棋盘，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那神态落在江望眼里，像是一个长辈正面对自己十分亲近的后辈。

　　“老了，不中用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这盘棋，商徵输了。

　　姬衡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枚黑白子，有条不紊地收回棋盒。

　　“还是和以前一样，又急了。”

　　“老了又不是死了。”

　　“比不得年轻人，可以早些退位，这仙盟盟主让我来当也不是不行。”

　　江望眼皮猛的一跳，他是真没想到姬衡这人嘴竟然这么毒，敢在商徵面前这么说话。

　　更让他意外的是，商徵听了这话竟然没有发怒，他像是有些被气到了，长叹一声，带着些感慨和无奈，道：“姬衡，你曾经不是这样的，是最为清正端方，尊师重道的，是正道宗弟子表率。”

　　“就算不提这些，你来仙盟，不先见为师也就罢了。为师主动来寻你，当着别人的面，你还一点面子都不给。”商徵语气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江望本来一只脚悬在院门口，一时间还在犹豫是进还是不进。

　　但现在不该听的都听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迈进了门。

　　江望快走几步，停在凉亭前几米处，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仙盟修士面见上尊的礼节。

　　“仙盟丹器部度支司会计署署正江望，见过盟主。”

　　按道理，商徵是江望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这还是江望第一次见商徵本人，以前只有在仙盟重大庆典时，才能看到盟主法相。

　　而且这位可是天元大陆唯三的渡劫期之一，同时是正道宗宗主，仙盟盟主，不论在修为还是权势上，都当之无愧是站在苍生头顶、俯瞰整个修真界的存在。

　　商徵抬眼，目光落在江望身上。眼神中带着意料之外的温和，像是长辈在看晚辈。

　　“回来了？”商徵语气随和。

　　江望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商徵再次一叹息，幽幽道：“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江望......不就是我回来的不凑巧吗？您要是想杀人灭口可以直接点，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江望脑子转得飞快。“不是您老了，是我们生晚了。没能看到您锋芒正盛、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只见您独坐仙宫，执掌四域，手握日月乾坤的身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稳得多，像是发自肺腑，句句由衷。

　　商徵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不错，会说话，以后可以多说点。”

　　接着，商徵不再言语，身前的虚空中无声荡开一圈涟漪。他一步踏入其中，身影便连同那涟漪一并消失在夜色深处。

　　小院里安静下来。

　　姬衡将最后一枚黑子放进棋盒，抬头看向江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江望深吸一口气，在姬衡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前辈，盟主怎会大驾至此？”

　　江望还是觉得直接喊姬衡的名字有些烫嘴，不如叫前辈更加顺溜。

　　姬衡将两只棋盒的盖子扣上，分别放到棋盘两侧。

　　“来找我下棋。”

　　“为什么要在我的院子里下？”江望觉得太荒诞了，这两尊大能什么地方找不到，非要在他这破院子里。

　　这两位大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小小举动，落在他这个小小化神修士身上，是多么大的危害！他的职业生涯今日差点就葬送在这里了！

　　姬衡看着他，眼神涌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因为你这里清净。”

　　江望知道这人不会给出正经回答了。他盯着姬衡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别的。

　　“前辈，你一人孤身在仙盟......”

　　姬衡神态轻松，“无妨，合体修士寿命漫长，按照他们的一贯作风，再争执个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出结果。”

　　“我来帮他们早点下决心。”

　　既然姬衡自己都说没危险，江望倒也不瞎操心了，他环顾了一圈凭空多出来的凉亭桌凳，张了张嘴，“前辈，您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姬衡的笑意更深些。

　　“嗯，你这里住着比较习惯。”

　　接下来一连几日，一切如常。

　　江望照常每日去仙盟办公，处理丹器部日常账目方面的事。就是他觉得周也这几日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像是有知道了什么内部消息，想说又不敢说，目光碰到江望就躲开，躲开了又忍不住再瞟一眼。

　　江望到底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周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早晚得和他讲，不然心里肯定憋不住。

　　直到第五日早上，江望踩着点到了仙盟。他刚走到会计署的大殿前，就看到一个穿着绛红色制式道袍的中年修士站在廊下，正张望着什么。

　　璇玑部人事司司长，周明远。

　　璇玑部掌管仙盟人事任免、考核升迁、人才选拔等事项。这位周司长在仙盟里可是个红人，整个仙盟司一级的人事任免都是这位负责走流程。

　　周明远平日里往来应酬的都是各司的主官，江望这种署正级别只有尊敬的份儿。今日他出现在会计署大殿的廊下，就够奇怪的了。

　　更奇怪的是，他一见江望，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三步并两步迎了上来。

　　“江署正，哦不，该叫江副司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