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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送灯 # 第二十 ...

  •   # 第二十四章送灯

      陆听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睁眼看了会儿床帐,才想起自己身在花朝渡,不是在青渡镇那间冷得漏风的春信铺。

      窗外有人说话。

      声音很低,隔着一层木窗和晨风,听不真切。偶尔有花枝擦过窗棂,簌簌一响,又很快静下来。

      陆听春坐起身,第一反应是看桌边的莲花灯。

      灯还在。

      旧历纸折成的小帐罩着灯身,里头透出一点很淡的光。那光不盛,却稳,像有人在帐里安静睡了一夜。

      顾行舟坐在窗边。

      他没有睡在榻上,而是倚着窗侧坐了一夜,停雪横在膝上,手腕上还缠着那截已经断掉的红线。晨光从窗缝里斜斜落进来,照在他肩上,也照见他衣袖上的旧水痕。

      陆听春看了他一会儿。

      顾行舟似有所觉,睁开眼。

      “醒了?”

      陆听春道:“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顾行舟没有否认。

      “灯动过一次。”

      “什么时候?”

      “卯时。”

      陆听春掀被下床,披上外衫,走到桌边揭开纸帐。

      莲花灯里的火还很低,灯心处两枝桃花并在一起。一枝是旧渡水里带出来的,花色浅淡,像梦里退下来的春;另一枝是昨夜花朝渡街上落下的新花,颜色柔软,边缘微卷。

      火光绕着两枝花慢慢转。

      没什么异样。

      “怎么动的?”

      顾行舟道:“灯里有人哭。”

      陆听春动作一顿。

      “谁?”

      “听不清。”顾行舟看向灯,“只哭了一会儿,后来又没声了。”

      陆听春垂下眼。

      莲花灯里剩下的梦息不多了,按理说,该走的昨夜已随旧水归桥,没走的也该静下来。若还有哭声,说明还有一缕梦没有归处。

      他伸手,隔着灯面轻轻碰了一下。

      灯火晃了晃,里面隐约传来一点很轻的响动。

      像小孩睡梦里翻了个身。

      陆听春收回手:“等会儿送灯的时候再看。”

      顾行舟道:“你说休息半日。”

      “我已经休息了。”

      “你刚醒。”

      “所以休息过了。”

      顾行舟皱眉看他。

      陆听春先一步抬手打断:“顾公子,再这么看,要收钱。”

      顾行舟道:“一文?”

      陆听春:“……”

      这人学得也太快了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顾行舟昨夜包好的白布还算整齐,虽然经过一夜,指侧有点微微泛红,但没有再裂得太厉害。至少比他自己缠的像样许多。

      顾行舟也看见了。

      陆听春立刻把手往袖中一收。

      “不必重包。”

      顾行舟道:“我没说。”

      “你脸上说了。”

      “嗯。”

      “嗯什么?”

      “想说。”

      陆听春被他气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二送早饭上来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端着粥和花饼,进门前先敲了三下,进来后也不敢乱看,只把东西放在桌上,低声道:“掌柜说,两位若要去旧渡,她等会儿带路。”

      陆听春问:“掌柜也去?”

      “是。”小二点头,“还有周掌柜、林婶子他们,说是要去旧桥边认人。”

      “宋折春呢?”

      小二手指一顿。

      他低头道:“宋先生在楼下。”

      “他也要去?”

      “嗯。”

      小二说完,像是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匆匆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后,屋里安静片刻。

      陆听春坐下喝粥。

      顾行舟看着他:“宋折春也去。”

      “他该去。”

      “你不怕花朝渡的人动手?”

      “怕。”陆听春道,“所以你跟着。”

      顾行舟点头。

      他似乎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陆听春看他一眼:“你倒是答得快。”

      “我本来就要跟着。”

      陆听春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很淡,里面放了一点切碎的青菜,比昨夜那盘花饼更像正常人间的吃食。他慢慢喝完半碗,才觉得胃里那点空落落的冷意散了些。

      顾行舟见他吃得还算顺利,便也低头吃饭。

      两人都不说话时,屋里只剩瓷勺轻轻碰碗的声音。

      窗外,花朝渡的街市没有像昨日那样早早热闹起来。

      很多铺子都关着门。

      开门的几家,也都撤下了红灯和春傩面。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手里拿着旧纸、旧牌、旧物,往花朝楼方向去。

      他们不是去赴宴。

      是去找回名字。

      饭后,陆听春把莲花灯重新用旧布裹好,抱在怀里。

      顾行舟背起竹箱,提着剑站在门口等他。

      陆听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把桌上的那截断红线也拿了起来。

      顾行舟问:“这个还有用?”

      “没用。”陆听春把红线绕在指间,“留个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顾公子曾经难得听话,等到线断才拔剑。”

      顾行舟看着他。

      “我还踹门了。”

      陆听春点头:“所以证据不太充分。”

      顾行舟没有反驳,只替他拉开门。

      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沈玉娘站在柜台旁,手里拿着一只旧木盒。周长福和几个花朝渡人也在,脸色都不好,却不像昨日那样空茫。宋折春站在人群边缘,离所有人都有一点距离。

      没人绑着他。

      也没人同他说话。

      他穿着一身旧青衣,袖口有湿过的痕迹,脸色比昨日更白,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许多气力。

      见陆听春下楼,他抬头看过来。

      “陆老板。”

      陆听春道:“能走?”

      宋折春点头:“能。”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但宋折春显然明白其中意思,低声道:“我不会跑。”

      顾行舟道:“最好。”

      沈玉娘把木盒抱在怀里,走到陆听春面前。

      “这是旧渡失物。”她说,“有些能认出是谁家的,有些认不出。我们想带过去,一并放到桥边。”

      陆听春点头:“可以。”

      周长福手里则提着一盏破灯。

      那灯旧得厉害,灯面已经破了大半,只剩一圈竹骨。

      他低声道:“这是我爹娘的。”

      没人多问。

      一行人从花满楼出来时,花朝渡长街静得出奇。

      桃花仍在开。

      只是没有昨日那种不败不落的艳气。

      风一吹,花瓣便自然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被人踩过后,也只是柔软地碎开。街边那个卖花的小孩站在自家摊前,手里拿着一张面具,看了许久,最后把面具放进木箱,合上盖子。

      陆听春经过时,小孩抬起头。

      “陆老板。”

      陆听春停下。

      小孩小声问:“以后花还会开吗?”

      陆听春看了一眼摊上那些没卖完的桃枝。

      “会。”

      “还会像以前那么早开吗?”

      “不会。”

      小孩想了想,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时候开?”

      陆听春道:“等该开的时候。”

      小孩认真地点点头。

      顾行舟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等陆听春继续往前走时,他才道:“你这次答得很正经。”

      陆听春道:“我从前不正经?”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

      陆听春偏头看他:“顾公子,你迟疑得很伤人。”

      顾行舟道:“偶尔正经。”

      陆听春笑了一声,没再计较。

      通往旧渡的路,比昨夜清楚许多。

      旧水退去后,新渡和旧渡之间不再重叠,那座断桥也没有再凭空浮在水雾里。沈玉娘带他们从花朝楼后街绕过去,穿过一片荒草地,走了约半个时辰,才到旧渡外围。

      白日里的旧渡,比夜里更荒凉。

      没有红灯,没有纸人,也没有浓雾里那些故意引人回头的声音。只剩断墙残瓦,腐朽木门,和一条被水冲坏的旧街。

      昨日那些满街腐花已经被水带走,只留下青石缝里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众人一进旧渡,脚步都慢了。

      有人开始哭。

      不是大声哭,只是走着走着,突然蹲下身,捂住脸,像这三年里迟到的痛终于找到了路。

      沈玉娘站在旧街口,久久没有往前。

      宋折春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旧桥在前面。”

      沈玉娘没有看他,只道:“我知道。”

      她往前走。

      宋折春便停在原地,没有跟得太近。

      陆听春看见了,没说什么。

      旧桥边,水已经彻底退下。

      桥心处,镇水钉钉得很深,只露出一点黑色钉帽。周围青苔被昨日旧水冲开,露出桥石本来的颜色。桥下水流很缓,清浅许多,不再像昨夜那样翻着浊浪。

      陆听春把莲花灯放到桥心旁。

      沈玉娘和周长福等人把带来的旧物一件一件摆在桥边。

      腰牌,破灯,发簪,木梳,半块刻着名字的门牌,还有几张已经糊得看不清字的旧纸。

      宋折春站在桥尾,低声报出每一样东西的来处。

      “沈远,旧桥西第三柱。”

      “周启,林小荷,桥南岸。”

      “赵岑,旧酒坊后巷。”

      “梁小七,灯棚边。”

      每报一个名字,便有人应一声。

      有时应声的人还在,有时无人可应,沈玉娘便替他们在册上记下。

      顾行舟站在陆听春身边,手按着剑,目光扫过四周。

      陆听春道:“今日应该不会有东西扑出来了。”

      顾行舟道:“习惯。”

      “你还真是很忙。”

      “嗯。”

      陆听春没忍住笑了一下。

      送灯的时辰在日上三竿。

      陆听春说,那时候阳气足,旧梦不容易再把活人拽回去。

      他把莲花灯放到镇水钉前,拆开旧布,又揭了那层旧历纸帐。灯火露出来时,桥边所有人都安静了。

      灯里只剩最后一缕梦息。

      那一缕很浅,绕在两枝桃花之间,一会儿靠近旧渡的白桃,一会儿又靠近新渡的落花,像迟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陆听春蹲下身,轻声问:“还有谁没走?”

      灯火晃了晃。

      没有声音。

      顾行舟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是不是听不见了?”

      陆听春摇头:“不是听不见,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取出无春笔,没有立刻落笔,只是把笔搁在灯旁。

      “你记得什么?”

      那缕梦息动了动。

      过了很久,灯里才传出一个极淡的声音。

      不是孩子,也不是老人。

      像一个年轻女子。

      “我……想回家。”

      沈玉娘捂住嘴。

      周长福也抬起头。

      陆听春问:“家在哪?”

      灯里的声音茫然地重复:“家……”

      那缕梦息绕着两枝花转了很久,最后轻轻贴在了那枝新落下的桃花上。

      陆听春明白了。

      “你是花朝渡人。”

      灯火晃了一下。

      “名字呢?”

      “名字……”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早被春酒泡得散了,只剩一点执念。

      宋折春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是许棠。”

      众人看向他。

      宋折春脸色苍白,声音却很清楚。

      “花朝五年旧渡水患,许棠,十七岁。她不是平芜客,是花朝渡送花人。那日她去旧桥边卖桃枝,被水冲走。后来她母亲疯了三个月,喝了春酒,忘了她。”

      人群里,一个老妇人忽然晃了一下。

      沈玉娘立刻扶住她。

      老妇人怔怔看着那盏灯,眼泪慢慢从浑浊的眼里滚出来。

      “棠儿?”

      莲花灯里的火光骤然一亮。

      那缕梦息像终于听见什么,轻轻扑向老妇人的方向,却又被灯壁拦住。

      陆听春提笔。

      “花朝许棠。”

      他写得很慢。

      “归名。”

      灯里的梦息终于定住。

      老妇人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灯面。

      陆听春没有拦,只提醒:“别碰火。”

      老妇人的手停在灯外半寸。

      她哭得发不出声,只一遍一遍喊:“棠儿,棠儿……”

      灯里的那缕光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一圈。

      随后,慢慢飞了出来。

      它不是魂。

      只是一个人的一点梦,一点被母亲遗忘了三年的名字。

      可那一点光落到老妇人掌心时,老妇人像终于接住了迟到三年的女儿,整个人弯下去,哭得几乎站不稳。

      桥边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宋折春站在原地,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陆听春没有看他。

      他把莲花灯轻轻推入桥下水中。

      灯漂得很慢。

      一开始还在桥心附近打转,后来被水流托住,绕过镇水钉,往旧渡桥下那片清浅水面漂去。

      火光越来越低。

      两枝桃花在灯里靠在一起。

      旧花和新花。

      一枝给平芜看花人,一枝给花朝许棠。

      等灯漂到桥洞下方时,火光轻轻一跳。

      灭了。

      没有风。

      也没有水声骤起。

      只是灯灭的那一刻,桥下忽然浮起一层很淡的花香。

      真正的桃花香。

      很浅,很快散去。

      沈玉娘在册上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许棠。

      陆听春站起身时,膝盖一麻,身形晃了一下。

      顾行舟没有立刻扶他,只站近半步,挡在他右侧。

      陆听春稳住后,看了他一眼。

      顾行舟道:“桥滑。”

      陆听春笑了下:“嗯,桥滑。”

      宋折春走到桥边,望着那盏已经熄灭的莲花灯漂远。

      “她母亲当年是我第一个劝饮春酒的人。”

      陆听春道:“她记起来了。”

      “记起来就好吗?”

      “未必。”陆听春看着桥边哭得站不住的老妇人,“但那是她的女儿。”

      宋折春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花朝渡人走得很慢。

      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旧物,有人低声念刚找回来的名字。宋折春走在最后,和众人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人靠近他,也没有人让他离开。

      这大概就是花朝渡如今能给他的处置。

      不原谅,也不遗忘。

      回到新渡时,已经过了午后。

      沈玉娘说花朝渡会留下宋折春,让他把这些年春酒的账全部整理出来,再由镇上众人决定如何处置。她说这话时,宋折春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陆听春只点了点头。

      “酒窖的封令七日后会弱一次。”他说,“到时候不要开坛,找人把门口的旧历纸重新压上。”

      沈玉娘记下。

      “若有人又梦见旧渡?”

      “先记名字。”陆听春道,“不要喝酒,不要烧面具,也不要把梦当成疯话。”

      沈玉娘眼眶还有些红,却点得很认真。

      “我记住了。”

      宋折春忽然道:“我可以教他们写安梦帖。”

      陆听春看向他。

      宋折春道:“不是忘梦,是安梦。让梦停在纸上,醒来还能记得。”

      沈玉娘没有看他,只道:“你写出来,我们会看。”

      宋折春低声应了。

      下午,黄老头的船竟然又回来了。

      乌篷船停在渡口,黄老头坐在船尾抽烟袋,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两。见陆听春和顾行舟走近,他先哼了一声。

      “还活着?”

      陆听春道:“托您的福。”

      “少来。”黄老头指了指船舱,“周老头托人带话,让我把你们捞回去。他说青渡镇这两日没大事,就是陈娘子家的伞还没修完。”

      陆听春:“……”

      他险些忘了那把伞。

      顾行舟看他:“你真没修完?”

      “这不是忙吗?”

      黄老头冷笑:“忙着拆人家花朝楼?”

      陆听春偏头:“消息传这么快?”

      “花朝渡都快传遍了。”黄老头道,“说有个青衫岁师带着个顾氏剑修,把花朝宴掀了。”

      顾行舟皱眉:“我没掀宴。”

      陆听春道:“你踹门了。”

      “门挡路。”

      黄老头听得一愣,看向陆听春:“他一直这么说话?”

      陆听春叹气:“比从前好些了。”

      黄老头像是不太信。

      临上船前,沈玉娘送来一包花饼,还有一小坛没开封的清水酿。

      她特意解释:“不是春酒,只是普通米酿。若不放心,便倒了。”

      陆听春接过花饼,把酒坛推回去。

      “酒就不带了。”

      沈玉娘点头,没有强求。

      宋折春没有来送。

      陆听春站在船头往岸上看了一眼,只看见花朝楼二层窗边,有一道青色人影静静立着。

      隔得太远,看不清神情。

      顾行舟也看见了。

      “要告别?”

      “不必。”

      陆听春进了船舱。

      乌篷船离岸时,花朝渡的桃花又落了一阵。

      花瓣落到水里,顺着船边慢慢漂过去。这一次,它们没有变黑,也没有腐烂,只是被水带着,往下游去了。

      黄老头撑篙,船缓缓离开新渡。

      陆听春靠在船舱里,怀中少了莲花灯,忽然觉得手边空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包好的手,白布还算干净。

      顾行舟坐在船口,把沈玉娘送的花饼拆开,递给他一块。

      陆听春看了一眼:“你不先检查?”

      顾行舟道:“我闻过。”

      “闻得出?”

      “没有酒气。”

      陆听春接过花饼,咬了一口。

      这回是软的。

      花香也淡。

      他吃了两口,忽然发现顾行舟一直没动。

      “你不吃?”

      顾行舟道:“等会儿。”

      “为什么?”

      “怕你吃不下,又推给我。”

      陆听春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把手里剩下半块花饼递过去。

      顾行舟接了。

      陆听春靠回船壁,笑道:“顾公子,现在很懂事。”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花饼。

      黄老头在船尾哼道:“你俩说话真怪。”

      陆听春没有理他。

      船过旧河口时,远处雾气已经散尽。

      一条河水往北,一条河水往南,水面清清亮亮,再没有红灯,也没有戴面具的人招手。

      陆听春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

      顾行舟坐到他旁边,也往外看。

      “回青渡后,再去四时山?”

      “嗯。”

      “怕吗?”

      陆听春看着河面。

      风从水上吹来,把他额前散发吹起一点。他想了想,道:“怕。”

      顾行舟没有说“别怕”。

      他只是把停雪剑往手边挪了挪,像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

      “那就慢点去。”

      陆听春转头看他。

      顾行舟看着前方水路,声音平稳。

      “反正我跟着。”

      黄老头在船尾重重咳了一声。

      “前头风大,你们俩要说话,进舱里说。”

      陆听春低头笑了一下,放下帘子。

      乌篷船顺水往青渡镇去。

      船外风声渐起,吹得水面一层一层起皱。船舱里,顾行舟把剩下的半块花饼递还给他。

      陆听春看了一眼,没接。

      “你吃吧。”

      顾行舟道:“不是你吃不下?”

      陆听春闭上眼,靠着船壁,声音懒了下来。

      “现在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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