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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二心难安 ...


  •   入夜后,苏玄微没有宿在林家。

      周伯原本收拾了客房,又新换了被褥,连茶水都备下了。苏玄微却只借了林家后院一盏灯。

      她坐在廊下,雪青衣袖垂在膝侧,指尖燃起一点狐火。

      那火极淡,像一缕浮在夜色里的青白烟。

      她写了三封密信。

      第一封送回雪岭。

      第二封递给附近狐族暗桩。

      第三封则循着缚灵箭残下的气息,追向山外。

      苏雪辞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

      苏玄微抬眼看他:“少主早些歇息。”

      苏雪辞道:“你要去查白氏?”

      “有人敢用缚灵箭伤你,此事比旁的更急。”苏玄微收起狐火,声音很平,“春信期是大事,结契也是大事。但这些都要等到威胁清干净之后再谈。”

      苏雪辞沉默下来。

      苏玄微看着他,神色略缓:“少主安心,白氏欠你的,雪岭会讨回来。”

      苏雪辞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玄微这话不是安慰。

      狐族记仇。

      雪岭苏氏尤其记仇。

      苏玄微离开后,林家院子安静下来。

      夜里春风柔软,墙根下新抽出的藤芽在风里轻轻晃。堂屋灯灭了,阿墨不知去了哪里巡夜,鸡圈里偶尔传出几声轻响。

      苏雪辞躺在客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身。

      又翻回去。

      苏玄微那句“结契的代价”,像一根细细的针,卡在心口,拔不掉,也压不下。

      代价。

      会是什么代价?

      尾巴?

      修为?

      寿命?

      还是别的什么?

      他其实不大清楚。

      从前在雪岭,长辈们提起结契,总是郑重又含糊。只说狐族不可轻许终身,不可乱结情缘,不可被外族一时情热哄骗。

      他那时听着,只觉得麻烦。

      又觉得与自己无关。

      他是苏雪辞。

      他天资好,生来五尾,族中人人都说他会走上九尾路。他该修炼,该长尾,该美貌,该骄傲,也该在日后选一个足够配得上他的伴侣。

      可那都太远。

      远得像雪岭最高处的月亮。

      直到林照夜出现。

      她给他买酥鸡,买灯,买衣裳。

      她在祠堂里说想娶他。

      她当着三皇子的面承认,他是她未来的正君。

      她亲他,抱他,握他的手,揽他的腰,甚至开始坏心眼地逗他。

      情爱原来不是话本上几句漂亮话。

      是心口发烫。

      是患得患失。

      是她不看他时,他会不高兴。

      是她一靠近,他就想把尾巴缠过去。

      他才刚尝到这一点甜。

      一点也不想面对什么代价。

      半夜时,照夜听见门外轻响。

      她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蹲着一只雪白狐狸。

      这一次,狐狸没有端着,也没有装可怜,只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乱。

      照夜低头看他:“睡不着?”

      苏雪辞没有反驳。

      照夜弯腰把狐狸抱起来,关上门,掀被上榻。

      苏雪辞很快钻进她怀里,尾巴绕着她手腕,搭得很紧。

      照夜摸了摸他的背:“苏玄微去查白氏了。”

      苏雪辞低声道:“我知道。”

      他沉默一会儿,才问:“你觉得……会有什么代价?”

      照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不知道。

      她从未接触过狐族结契,连春信期到底如何都只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出轮廓。

      苏雪辞或许问的不是她会知道什么。

      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个代价会不会大到她觉得不值。

      照夜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

      他明明还是狐狸形态,却连耳尖都像透着不安。

      照夜想了想,道:“金山银山?”

      苏雪辞一顿。

      照夜又伸手,隔着狐毛轻轻捏了捏他腰侧:“或者未婚夫的肉越长越多?”

      苏雪辞:“……”

      他猛地抬头,一口咬在她肩上。

      不重。

      却咬得很认真。

      照夜闷笑一声,没躲。

      “咬人?好凶的狐狸。”

      苏雪辞松口,恼道:“你正经些。”

      “我很正经。”照夜道,“若是金山银山,我还有些家底。若是肉越长越多,也不算坏。”

      肉多,手感好些。

      苏雪辞气得尾巴都炸了一点。

      照夜把他重新拢回怀里,声音低了些:“先听。”

      苏雪辞安静下来。

      照夜道:“听完,再看怎么解。”

      “若解不了呢?”

      “那就再想。”

      苏雪辞仰头看她。

      她说得太稳,像在说田垄塌了就重修,窗纸破了就重糊,路断了便绕一条。

      苏雪辞心口那点慌,忽然被她这份平静托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他还是害怕。

      他往她怀里拱了拱,狐狸耳朵贴着她手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万一很难呢?”

      照夜低头亲了亲他耳尖。

      “别怕。”

      她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有我呢。”

      苏雪辞没有再说话。

      那一夜,照夜抱着狐狸,听见窗外春风吹过。

      他睡得很浅。

      她也没怎么睡。

      天将亮时,苏玄微回来了。

      深青衣袂带着夜露,发间白玉簪泛着一点冷光。她神色比昨夜更沉,却也更稳。

      周伯起来烧水,见她从院外回来,吓了一跳,又立刻去备茶。

      苏玄微只道:“不必忙。”

      她看向照夜。

      “白氏余党,山外一处暗桩已清。缚灵箭来源已传信雪岭,族中会继续追查。”

      照夜点头:“有劳。”

      苏玄微看了她一眼。

      “白氏之事,雪岭自会清算。林将军救少主一命,此恩雪岭记下。”

      照夜道:“该做的。”

      苏玄微没有在这句上停留。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求娶少主,是另一回事。”

      堂屋里,三人落座。

      周伯上了茶和点心,便退了出去。阿墨被关在外头,不满地在门口叫了一声。

      周伯低声哄:“今日不许进去,里头两只狐都不好惹。”

      阿墨又叫了一声。

      堂屋里却没人笑。

      苏玄微坐在上首,苏雪辞坐在一旁,照夜坐在对面。

      窗外春光很淡,照在桌上的茶盏上,映出一线微亮。

      苏玄微先看向照夜。

      “林将军体魄、气血、心性皆不差。少主春信期将近,若只作临时安抚之人,并非不可。”

      苏雪辞脸色骤然变了。

      “玄微长老。”

      照夜也抬起眼。

      苏玄微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

      “但你要求娶少主,便不是一夜、一春、一时情热的事。”

      照夜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玄微声音平静,“所以今日我说,你听。”

      照夜点头:“请讲。”

      苏玄微道:“狐族结契,非人族婚嫁可比。人族婚书可退,婚约可毁,便是成了婚,日后不合,也能各自归家。”

      她顿了顿。

      “狐族不一样。”

      苏雪辞垂下眼,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苏玄微继续道:“狐族一旦结契,气息、魂念、命轨都会彼此牵连。若伴侣安好,结契之狐自然安稳;若伴侣伤重、离心、亡故,狐族自身也会受牵连。”

      照夜听得很安静。

      她没有插话。

      苏玄微看着她,道:“尤其狐族寿长,人族寿短。人族几十年,于狐族而言不过一段春秋。”

      她声音微沉。

      “可对结契之狐来说,那几十年,便是一生。”

      堂屋里静了下来。

      外头有鸡叫声,很远,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照夜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没有动。

      苏玄微又道:“若人族伴侣先行离世,留下的狐族多半心神枯竭,修为大损。情深者,甚至会追随而去。”

      苏雪辞唇色有些白。

      这些话他不是完全没听过。

      可从苏玄微嘴里说给照夜听,便像是忽然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

      他下意识看向照夜。

      照夜仍在听。

      神色很稳,却不是无动于衷。

      她是在把每一句都听进去。

      苏玄微继续道:“这是其一。”

      照夜抬眼:“还有?”

      “有。”苏玄微道,“若结契后背离、被弃、反悔,要解契,狐族需自断一尾。”

      苏雪辞手指骤然一紧。

      照夜终于看向他。

      苏雪辞没有看她,只垂着眼,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色。

      苏玄微道:“狐尾不是装饰。尾为修行根基,藏法力,也连魂念。断尾之痛,不只在肉身,更在心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百年难进,甚至再无上行之机。”

      她看着照夜。

      “林将军若有朝一日悔了,悔的是一念。”

      “少主若要解契,断的是一尾。”

      这句话落下,照夜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苏雪辞。

      苏雪辞的手指蜷得更紧。

      他明明坐得端正,却像整个人都被那句话压住了。

      照夜知道苏雪辞是漂亮小狐狸,是会嫌弃泥、嫌弃鸡吃相、嫌弃阿墨臭得惊天动地的小狐狸。

      她也知道他是雪岭少主。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若接了他,接住的不只是他的喜欢,不只是他的美貌,也不只是他愿意钻进自己怀里那一点黏软。

      她接住的,是他的尾巴、修行、寿命、命轨。

      是他漫长人生里实实在在的一截未来。

      苏玄微没有给她太久沉默的时间。

      “这仍不是全部。”

      照夜抬眼。

      苏玄微看向苏雪辞,声音比方才更低些:“少主生来五尾,如今七尾,年两百有余。春信期若安稳度过,极可能生出第八尾。”

      苏雪辞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他是雪岭苏氏近千年来,最有可能成九尾的那一个。”

      这句话苏雪辞从小听到大。

      族人看他时,眼里有骄傲,也有期待。

      母亲说他天资极好。

      父亲说他生来便该被好好护着。

      长老们说,雪岭等了太久,终于等来一个可能触及九尾之路的少主。

      他曾经也以此为傲。

      可现在,这些话摆在照夜面前,忽然变成了一座山。

      苏玄微道:“九尾之路艰难,非只百年修行可得。有些事,待少主真正生出第八尾,自会知晓。”

      照夜听懂了。

      这里还有不能说尽的东西。

      或者说,还不到说的时候。

      苏玄微继续道:“但有一点,林将军该明白。他不只是他自己,也是雪岭百年、千年的希望。”

      苏雪辞终于忍不住道:“玄微长老。”

      苏玄微看向他。

      苏雪辞抿唇:“我不是物件。”

      苏玄微眼神微微一动。

      “我知少主不是物件。”她道,“所以我才要把话说给林将军听清楚。”

      她转向照夜,语气终于重了几分。

      “人族寿短,情热易冷。林将军如今说要求娶,能保证几十年如一日从一而终吗?”

      照夜没有答。

      苏玄微步步紧逼。

      “你能保证自己先少主而去时,少主不会因你心神俱裂,不会随你而死吗?”

      “你能保证,若有一日世事变迁、人心有异,少主不用断尾解契吗?”

      “你能担得起他九尾路断的代价吗?”

      堂屋里的气氛沉到极处。

      周伯在外头没有进来。

      阿墨也不叫了。

      苏玄微看着照夜,一字一句道:“以人族短寿,妄求九尾少主,岂非以泥沼之身,攀天上月?”

      苏雪辞骤然抬头。

      “她不是泥沼。”

      苏玄微看向他。

      苏雪辞脸色有些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不能这样说她。”

      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她很好看,也很好。”

      照夜原本沉着的心,被这一句撞了一下。

      这么重的场合,苏雪辞护她的第一句,竟然还是“她很好看”。

      她心里忽然又酸又软。

      苏玄微也像是被噎了一瞬。

      她看着苏雪辞,半晌没有说话。

      照夜在这时开口:“多谢长老提醒。”

      苏玄微一顿。

      照夜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她道:“这些若都是结契之前该知道的,我该听。”

      苏玄微看着她。

      照夜继续道:“我不会当作没听见,也不会随口说一句我担得起,便叫你们信我。”

      她看向苏雪辞。

      苏雪辞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里有不安,也有一点很难藏住的害怕。

      照夜心里很清楚。

      苏雪辞害怕的不是断尾。

      至少不只是断尾。

      他害怕的是她听完这些,觉得他太麻烦,太沉重,太不值得。

      照夜收回目光,道:“我会想清楚,也会和雪辞说清楚。”

      苏雪辞的手指僵了一下。

      “想清楚”这三个字听起来,总像还没有定数。

      可他知道照夜不是敷衍。

      她认真时,从不说轻飘飘的话。

      苏玄微看了她很久。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族女子不好激,也不好吓。

      这人不狂妄,不轻浮,不拍胸口说虚话。

      可她也没有退。

      苏玄微压下心里的复杂,道:“林将军若还有要问的,今日可以问。”

      照夜道:“有。”

      苏玄微微微抬眼。

      照夜先看向苏雪辞:“你如今七尾?”

      苏雪辞点头。

      照夜又问:“百年修一尾?”

      苏玄微道:“寻常如此。”

      照夜沉吟片刻,看向苏雪辞:“你两百多岁了?”

      苏雪辞:“……”

      这么沉重的时候,林照夜竟然问这个。

      他硬着头皮道:“是。”

      照夜看了他一眼:“真看不出来。”

      苏雪辞:“……”

      苏玄微:“……”

      苏雪辞耳尖隐隐有些红,强撑道:“我们狐族千岁寿数者比比皆是。”

      照夜点头。

      她没有继续逗他,而是看向苏玄微。

      “既然如此,为何九尾罕见?”

      苏玄微眼神终于变了。

      照夜继续道:“若百年修一尾,狐族又有千岁寿数,九尾便不该是传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雪辞也愣住了。

      他从前从未这样想过。

      或者说,从小到大,没人引他这样想。

      他只知道自己生来五尾,天资卓绝,是雪岭的希望。他只知道长尾、修炼、变强,好像九尾之路就该在他脚下。

      可照夜问的是为什么。

      若长寿便可累积尾数,为何雪岭至今无一真正九尾?

      苏玄微看着照夜,第一次露出更深的审视。

      这个人族,不只是能打。

      她看得见规矩里的缝隙。

      片刻后,苏玄微道:“九尾之路,不止在年岁。”

      照夜道:“还有代价。”

      苏玄微没有否认。

      “待少主真正生出第八尾,自会知晓。”

      照夜明白了。

      她不再追问。

      今日能问出的,已经够多。

      正式谈话结束时,日色已偏。

      苏玄微暂且退到客房,说要再给雪岭传信。周伯连忙去添茶,阿墨蹲在院中,远远盯着客房门,显然仍旧对家里多了一只狐心怀不满。

      堂屋里只剩下照夜和苏雪辞。

      苏雪辞坐着没动。

      他像是有些累了,长睫垂下,脸色比平日白一点。

      照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想成九尾吗?”

      苏雪辞一怔。

      他抬眼看她。

      这个问题太陌生。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九尾,应该成为九尾,必须成为雪岭的希望。

      没人问过他想不想。

      他迟疑道:“我自然……该想。”

      照夜道:“我问的是想不想,不是该不该。”

      苏雪辞答不上来。

      他当然骄傲。

      也当然想强大。

      他喜欢自己漂亮,喜欢自己天资好,喜欢族人看向他时那种骄傲又小心的眼神。

      可若九尾和林照夜放在一起,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想选。

      或者说,他已经隐隐知道自己会选什么。

      这让他害怕。

      他怕照夜看出来,也怕自己真的说出来。

      许久后,他低声道:“你觉得我不该想吗?”

      照夜道:“不是。”

      她坐到他身边。

      “我只是想知道,是你想,还是他们想。”

      苏雪辞喉间微微一紧。

      他别开脸:“有什么区别?”

      “有。”

      照夜道:“若是你想,我陪你想办法。若是他们想,那就得先问你。”

      苏雪辞手指轻轻蜷起。

      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照夜问得太认真。

      她没有把他当雪岭的希望,也没有把他当九尾路上的一枚棋。

      她问的是苏雪辞想不想。

      可越是这样,他越怕。

      他怕自己太沉。

      怕她听完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一只可以捡回家的漂亮狐狸,不是会暖脚、会找鸡食、会在灯下脸红的小郎君。

      他是七尾狐。

      是雪岭少主。

      是结契会牵连生死,解契要断尾,将来或许还会牵扯九尾路的麻烦。

      苏雪辞嘴硬道:“玄微长老说话一向夸张。”

      照夜看着他。

      苏雪辞又道:“她们长老都这样,喜欢把什么都说得很严重。”

      照夜仍旧看着他。

      苏雪辞终于说不下去了。

      照夜伸手牵住他。

      “我不会当作这些代价不存在。”

      苏雪辞的手指僵了一下。

      照夜道:“也不会因为有代价,就把你推出去。”

      苏雪辞眼睫颤了颤。

      “那你说想清楚……”

      “想清楚,是因为你不是一件小东西。”

      照夜看着他。

      “你的尾巴,你的寿命,你的九尾路,都要算进去。”

      苏雪辞心里一酸。

      照夜握紧他的手:“但算进去,也不等于我要松手。”

      苏雪辞终于抬眼看她。

      照夜道:“你若自己说不要,那是另一回事。”

      苏雪辞立刻道:“我没有。”

      他说得太急。

      急得像怕慢一息,她就真会松开手。

      照夜看着他,心里那点酸软更重。

      “嗯。”

      苏雪辞盯着她:“你嗯什么?”

      “知道你没有。”

      苏雪辞:“……”

      他明明该安心一点。

      可他还是很慌。

      那一日之后,苏雪辞安静了许多。

      晚饭时,周伯又做了笋尖烧肉,他平日很爱吃,今日却只夹了几筷子。照夜看见了,没当着苏玄微的面问。

      入夜后,苏雪辞又去了照夜屋里。

      这回不是狐狸形态。

      他穿着单衣,银白长发披在肩上,抱着一只软枕,站在照夜门口。

      照夜开门时,看见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下。

      “冷?”

      苏雪辞摇头。

      “睡不着?”

      苏雪辞也没答。

      照夜让开门。

      苏雪辞进屋,把软枕放到床边,动作很慢。

      照夜关上门,回头看他:“想睡这里?”

      苏雪辞低声道:“不行?”

      照夜道:“行。”

      她答应得太快,苏雪辞反倒怔了一下。

      照夜上前,把他拉到床边坐下。

      “今日不变狐狸?”

      苏雪辞垂着眼:“不想变。”

      照夜看了他片刻,道:“那就不变。”

      屋里灯火很暖。

      苏雪辞靠进她怀里,很久都没说话。

      照夜也没有催他,只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过了许久,苏雪辞才低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了?”

      照夜道:“会。”

      苏雪辞身体僵住。

      “但我本来就知道你麻烦。”

      苏雪辞:“……”

      照夜又道:“第一次见面就很麻烦。”

      苏雪辞抬头看她,眼眶有些红,语气却还要撑着:“那你还捡?”

      “漂亮。”

      苏雪辞一顿。

      照夜道:“又软。”

      苏雪辞耳尖慢慢红了。

      照夜看着他:“后来发现,脾气也大,讲究也多,爱吃酥鸡,嫌猫臭,喂鸡还要研究鸡食。”

      苏雪辞抿唇:“你到底是在哄我,还是在数落我?”

      “都有。”

      苏雪辞:“……”

      照夜低头亲了亲他的发。

      “麻烦也想要。”

      苏雪辞眼眶一下热了。

      他把脸埋进她怀里,不再说话。

      照夜抱着他,望向窗外。

      堂屋的灯早已灭了,院外春风柔软,柳枝在夜色里轻轻拂动。

      可这一夜,谁也没有真正睡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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