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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一榻春寒 ...

  •   回到林家旧宅时,天色已经很晚。

      院门一开,周伯便提着灯迎了出来。

      他原本只是担心两人夜路难走,结果灯光一照,先看见苏雪辞身上那件霞粉新衣,又看见他肩上的雪灰披风,再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盏狐狸叼鸡灯。

      周伯眼睛顿时亮了。

      “回来啦。”

      他说得稳,嘴角却压不住。

      苏雪辞提着灯,神色冷淡。

      那盏狐狸叼鸡灯一路晃回来,灯面上的狐狸尾巴翘得很得意,嘴里的小鸡画得蠢兮兮的。苏雪辞嫌弃了一路,却始终没把灯交给别人。

      照夜把马牵进马厩,卸了鞍,又把买回来的糖、盐、麦麸、虾米、小鱼干等小物件交给周伯。

      周伯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苏雪辞,笑道:“苏公子这身衣裳真好看。”

      苏雪辞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尚可。”

      照夜从马厩出来,闻言看了他一眼。

      霞粉衬得他眉眼明亮,灯火从纸灯里透出来,落在他侧脸上,那点清冷便像被揉进了春夜里。

      苏雪辞察觉她看过来,抬眼:“林将军又看什么?”

      照夜道:“灯不错。”

      苏雪辞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狐狸叼鸡灯。

      “这叫不错?”

      “挺像。”

      苏雪辞:“……”

      周伯很识趣地低头搬东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那盏灯还是被苏雪辞亲自提回客房。

      照夜站在门口,看着他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那里挂着正好。

      灯一亮,窗纸上便映出一只叼着鸡的狐狸影子。狐狸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全天下的鸡都该归它管。

      苏雪辞抱臂看了片刻,刻薄点评道:“还是画得太蠢。”

      照夜道:“那摘了?”

      苏雪辞立刻看她。

      “买都买了。”

      照夜低头笑了一下。

      苏雪辞听见那点笑,心里又像被灯火烫了一下。

      他别开脸,假装去理袖口。

      照夜没有进屋,只站在门边道:“早些睡。”

      苏雪辞“嗯”了一声。

      照夜转身要走。

      他忽然又叫住她:“林将军。”

      照夜回头。

      苏雪辞手指搭在灯杆上,灯火映得他眼底灰蓝发亮。

      他原本想问,她今日在灯市说的那些话算不算数。

      又觉得太直。

      于是话到了嘴边,便变成了:“明日那件月白的衣裳若送来,你记得让周伯先熏一熏。”

      照夜点头:“好。”

      苏雪辞:“……”

      她答应得太稳,显得他这一句很像闲话。

      照夜看他一眼:“还有?”

      苏雪辞垂眼:“没有。”

      照夜便走了。

      客房里安静下来。

      苏雪辞站在灯下许久,才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本话本。

      《春灯误》。

      他在书铺里看见这名字时,只觉得还算雅致,不像那些才子佳人小传俗得直白。如今灯市回来,窗边又挂着照夜给他买的狐狸灯,他再看这三个字,倒觉得其中似乎另有深意。

      苏雪辞坐到榻边,翻开书。

      前头都是些花前月下、错认良缘的桥段,他看得很快。

      直到翻到一处,手指忽然停住。

      书里写,那郎君夜寒畏冷,借宿君上榻侧。君上原本推拒,可到底见他可怜,心软留宿。灯灭之后,风雪一夜,二人自此有了牵绊。

      苏雪辞看着那几行字,慢慢眯起眼。

      夜寒。

      留宿。

      心软。

      牵绊。

      这话本子虽俗,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他合上书,抬眼看向窗边那盏狐狸叼鸡灯。

      林照夜今日没有否认“未婚夫”。

      她给他买衣裳,买酥鸡,买灯。

      她看他穿霞粉时,也确实看住了一瞬。

      可她偏偏还端得住。

      苏雪辞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书封。

      不是她不动心。

      是她太能忍。

      既如此,他便再逼她一步。

      他当然不是要钻被窝。

      他只是冷。

      狐狸畏寒。

      从前林照夜也许他睡过床脚,如今不过旧事重提。

      再说了,他也不是直接以人形过去。

      苏雪辞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他将《春灯误》收好,抬手一拂,灯火微微晃了一下。

      片刻后,客房里衣袍落下,一只雪白狐狸轻巧地跳下榻。

      夜已经深了。

      照夜刚睡下不久,门外便轻轻响了一声。

      她睁开眼。

      那声音不像敲门,更像爪子在门板上轻轻挠了一下。

      第二声响起时,照夜已经披衣起身。

      门一开,冷风涌了进来。

      门外蹲着一只雪白狐狸。

      狐狸尾巴卷着爪子,身上沾了一点夜露,灰蓝眼睛抬起来,静静看着她。

      照夜沉默片刻。

      她明知道这只狐狸现在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能变人。

      她也知道,他大半夜跑到门口,八成不是单纯怕冷。

      可狐狸蹲在冷风里,白毛被夜色压得有些湿,眼睛又实在漂亮,像她当初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一团。

      照夜到底没能把门关上。

      她低声道:“只准睡脚边。”

      狐狸很乖地叫了一声。

      进门前,它还在脚垫上停了停,低头把四只爪子一只一只擦干净。

      照夜看着它的动作,最后那点不该放进来的理智,又莫名软了一些。

      “上来吧。”

      狐狸轻轻一跃,跳上床脚。

      前半夜,苏雪辞确实老实。

      他窝在床脚,一动不动。

      照夜却没有立刻睡着。

      床脚多了一团温热的重量,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她却清楚地知道他在那里。

      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已经不是从前。

      从前她抱着狐狸睡,只觉得暖,觉得手感好,觉得这只雪狐干净又聪明。

      现在她知道,那是苏雪辞。

      是那个穿霞粉很好看、被辣得眼尾发红、会在灯市里问她要不要哄未婚夫的苏雪辞。

      照夜闭了闭眼。

      她本该把他送回客房。

      可床脚那团狐狸安安静静地卧着。

      炭火渐渐低了。

      夜更深。

      狐狸终于慢慢动了。

      先从床脚挪到她膝边。

      又从膝边挪到腰侧。

      最后,轻得不能再轻地挤进她怀里。

      照夜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毛茸茸靠过来,身体比理智更先熟悉这个动作。她伸手,把那团狐狸拢进怀中。

      苏雪辞在她怀里睁开眼。

      照夜睡得很沉,手臂搭在他身上,指尖无意识地陷进狐毛里。她呼吸平稳,身上有熟悉的皂角气和暖意。

      他原本该得意。

      看。

      她果然喜欢狐狸。

      喜欢得这样自然,连睡着了都知道把他拢回怀里。

      可他贴着她的心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忽然又有些不满足。

      她就不能……多喜欢苏雪辞一点么?

      明明苏雪辞也很好看。

      比狐狸还好看。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大约明白了。

      林照夜喜欢狐狸,是因为她摸过狐狸。

      摸过他的毛,知道他暖,知道他软,知道他抱在怀里舒服。

      可她没有摸过苏雪辞。

      她只看过苏雪辞的脸,便已经给他买衣裳,买灯,还在灯市里看得移不开眼。若她知道苏雪辞不只脸好看,身上也不比狐狸差,说不定便不会总想着把人形的他赶回客房。

      苏雪辞越想,越觉得有理。

      她不是不喜欢人形。

      她只是还不知道。

      那他便让她知道。

      狐狸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尾巴轻轻动了动。

      天将亮未亮时,窗纸透出一点灰白。

      照夜醒来前,怀里的狐狸化了人形。

      雪白狐毛像被晨光融开,银白长发散在枕边。苏雪辞身上只化出一件松散单衣,衣襟略乱,腰带也没系好。

      他靠得太近。

      呼吸落在她颈侧,发丝擦过她下颌。

      照夜睁开眼时,先看见银白长发。

      再看见苏雪辞的脸。

      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侧。

      掌心底下不是柔软狐毛,而是人形的腰,温热,柔韧,细腻。

      照夜整个人僵住。

      屋里很静。

      炭火只剩一点暗红。

      苏雪辞也醒了。

      或者说,他本就没怎么睡熟。

      他抬眼看她,眼尾微红,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其实比她还紧张。

      可他想起昨夜看过的话本,想起自己在灯市里赢下的那一点勇气,还是强撑着没有退。

      “林将军。”

      刚醒的声音带着一点哑,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几乎像贴着耳边。

      照夜没有动。

      苏雪辞慢慢拉过她的手,贴到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他平日那副冷淡样子。

      他看着她,轻声道:“你听。”

      照夜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几乎断掉。

      她不是圣人。

      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她喜欢漂亮男人。

      而苏雪辞漂亮得过分。

      更要命的是,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此刻就躺在她怀里,衣衫松散,长发凌乱,心口贴着她的手,连呼吸都带着一点紧张的热意。

      她想亲他。

      想摸他。

      想把人重新按回怀里。

      可是下一瞬,她把手抽了回来。

      苏雪辞眼睫一颤。

      照夜抓过被子,直接把他裹住。

      动作很快,却不粗暴。

      苏雪辞被裹成一团,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夜已经起身下床。

      她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穿好衣服。”

      苏雪辞怔怔看着她。

      她没有骂他。

      没有赶他。

      也没有碰他。

      可她走得很快。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关上。

      苏雪辞坐在床上,被被子裹着,一时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赢了,还是又输了。

      照夜去了院中。

      天还没亮透,院里的雪泥泛着灰白。昨夜挂在檐下的灯笼还没灭,风一吹,光影在地上轻轻晃。

      她没有练剑。

      她提了碎雪枪。

      枪身一入手,沉重的分量终于压住了掌心里残留的温度。

      照夜站在院中,吐出一口气。

      第一枪落下,地上残雪被枪风震开。

      她练得很快。

      也很重。

      枪不像剑。

      剑收束,精细,讲究一点一寸的克制。

      枪却沉,烈,砸出去时能把胸口那股乱掉的热意一起压下去。

      照夜一枪一枪扫过院中空地,脑子却没有一刻安静。

      苏雪辞的腰。

      他的心跳。

      他那句“你听”。

      他散在枕上的银发。

      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有自己方才那一瞬间几乎没压住的欲念。

      照夜重重一枪收住。

      枪尖点在地上,泥雪溅开。

      不能玷污人家清白。

      他身上还有秘密。

      他是雪岭狐族少主,背后有仇家,有族人,有春信期,还有她不了解的规矩。

      他话本子看多了,做事冲动,未必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另一层。

      以身相许是他说的。

      未婚夫是他说的。

      被窝也是他自己钻的。

      若她接了,难道亏么?

      照夜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不像话。

      可它偏偏又很实在。

      苏雪辞会识药,会看价,会分菜窖,会挑鸡食,会喂鸡,还长得极漂亮。

      真做了林家正君,似乎也不是坏事。

      家里确实会多一个麻烦。

      但也会多一个很能干、很好看、很会闹脾气的麻烦。

      她想起边关那些年。

      风雪,血泥,死人堆。

      每一日都不知道明日能不能活。

      如今不过一只雪岭狐妖,一桩不明来历的姻缘,一些日后要处理的麻烦。

      再难,能有边关百战苦熬难?

      人活一世,若事事瞻前顾后,也未免太不痛快。

      碎雪枪再次横扫而出。

      这一回,枪势稳了。

      照夜终于承认。

      她想要苏雪辞。

      不是因为报恩。

      不是因为理亏。

      也不是因为他可怜。

      她就是想要他。

      想让他留在林家,想看他穿她买的衣裳,想听他嫌鸡食粗糙、嫌灯俗、嫌她不解风情。

      也想在他靠过来时,把人抱住。

      可想要,不等于能任由他拿话本子胡来。

      要可以。

      但要正经。

      还要让那只狐狸明白——

      他只能勾引她一个。

      苏雪辞在屋里坐了很久。

      起初他还有些懵。

      后来听见院里的枪声,一下比一下重,才终于慌了。

      林照夜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觉得他轻浮?

      是不是觉得狐族都这样?

      是不是又要让他变回去?

      他低头看着被子。

      方才他明明感觉到了。

      林照夜不是不动心。

      她的呼吸乱了,手也僵了,那一瞬间,她分明是想要他的。

      可她还是走了。

      苏雪辞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如果只是胜负欲,被拒也不过是气。

      可现在一想到照夜真有可能不要他,他竟然有点难受。

      他把被子掀开,默默穿好衣服。

      腰带系了两次才系好。

      等院中枪声终于停下,苏雪辞已经坐回床边,努力摆出一副冷静矜持的样子。

      只是耳尖还红着。

      照夜回来时,身上带着练枪后的热意。

      她发尾有汗,衣襟微湿,手里还提着碎雪枪。清晨冷光落在她眉眼间,把她衬得比平时更锋利。

      苏雪辞抬眼看她,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下。

      他想先发制人。

      “林将军想好了?”

      照夜站在门口看他。

      “想好了。”

      苏雪辞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照夜把枪放到一旁,朝他走近。

      她走得并不急。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雪辞心口上。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又不肯退。

      照夜在他面前停下。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你若还想以身相许,我接。”

      苏雪辞整个人空了一瞬。

      他明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化形那一日起便在等她动心,等她承认,等她说要他。

      可真听见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惊喜、羞涩、慌张、不知所措,一起涌上来。

      甚至有一瞬间,他想逃。

      话本子里的“以身相许”原来只是四个漂亮字。

      现实里的“我接”,却重得让人心慌。

      照夜继续道:“但你想清楚。”

      苏雪辞抬眼。

      照夜道:“我接了,就不是让你今日钻一回被窝,明日又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苏雪辞想反驳。

      可他说不出口。

      照夜看着他:“往后,只能勾引我一个。”

      苏雪辞脸一下红了。

      他几乎炸毛:“谁勾引你了?”

      照夜看了一眼床。

      又看了一眼被子。

      苏雪辞:“……”

      这话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他别开脸,强撑道:“林将军说得倒轻巧。”

      “不轻巧。”照夜道。

      苏雪辞一怔。

      照夜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玩笑:“你身份、家世、仇家、春信期、狐族规矩,我都还不知道。”

      苏雪辞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照夜道:“所以今日不碰你。”

      这话落下时,苏雪辞耳根更红了。

      照夜像没看见,继续道:“但你若真想留下,我会问清楚,也会准备提亲。”

      苏雪辞怔住。

      提亲。

      这两个字比“我接”更让他慌。

      因为那不是被窝里的一点欲望。

      是日子,是名分,是家,是以后。

      他抬眼看她,声音不自觉轻了些:“你真要提亲?”

      照夜道:“不然呢?”

      苏雪辞心里又甜又慌,嘴上却仍旧不肯服软。

      “我又没说要嫁。”

      照夜看着他:“那你今日为何钻我被窝?”

      苏雪辞:“……”

      他沉默半晌,才红着耳朵道:“……冷。”

      照夜看他片刻,道:“以后冷了,可以来。”

      苏雪辞眼睛微微一亮。

      照夜补了一句:“变人不行。”

      苏雪辞:“……”

      照夜又道:“等提亲以后。”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苏雪辞却像被热水烫了耳朵,半天没说出话。

      照夜垂眼,看见他衣领还有些乱。

      她抬起手。

      苏雪辞身体微微一僵。

      照夜的手停了半息,见他没有避,才替他把衣领理正。

      指尖擦过领口,很快,很克制,却仍旧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这不是摸狐狸时的顺手。

      也不是对客人的礼数。

      是她第一次以“苏雪辞”来看他。

      苏雪辞垂着眼,耳尖红得厉害。

      照夜道:“现在说。”

      苏雪辞抬眼:“说什么?”

      照夜看着他。

      苏雪辞被她看得脸越来越热。

      半晌,他终于别开脸,声音很低:

      “……只勾引你一个,行了吧。”

      照夜低头笑了一下。

      苏雪辞听见她笑,立刻恼道:“你还笑?”

      照夜道:“嗯。”

      “有什么好笑的?”

      “高兴。”

      苏雪辞一顿。

      照夜说得太直,太稳,像是在说早饭该热了,窗缝该补了,鸡食该添了。

      可就是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高兴”,忽然把苏雪辞剩下那点恼意都压没了。

      他垂下眼,指尖攥住衣袖。

      “林将军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说下去。

      照夜也没追问。

      她只是道:“先吃早饭。”

      苏雪辞:“……”

      这女人刚说完要接他,要提亲,要他只能勾引她一个,下一句竟然是吃早饭。

      可是这句话又莫名让人安心。

      欲望是真的。

      负责是真的。

      日子还要继续,也是真的。

      院中枪痕还留在雪泥里。

      屋里炭火重新烧起来。

      照夜出去叫周伯摆饭,声音一如往常,只是比平日低了些。苏雪辞坐在床边,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和锅碗声,耳尖仍旧没退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颗快得不像话的心,像还在掌心里跳。

      原来话本子里也不全是胡说。

      只是也没写全。

      原来一句“以身相许”说出口容易。

      真有人接住的时候,才最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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