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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男人偷看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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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狐狸偷看练剑
正月十四这日,苏雪辞起得格外早。
这事若放在半个月前,他自己都未必肯信。
可自从那碗鸡蛋羹之后,他便很难再对林家的鸡食视若无睹。
前几日,林边、坡下、柴垛旁,能翻出来的东西几乎都叫他摸了一遍。草籽、冻果、野菜根、枯木上的木耳,腐叶底下的虫蛹,只要能喂鸡,他都要看一眼。
近处能找的,已经找得差不多了。
若还想给鸡换新口味,就得往更远些的林沟里走。
偏偏周伯这几日也像看穿了他似的,知道他爱吃鸡和鸡蛋,蒸蛋羹、煎蛋饼、葱油蛋花汤换着来,偶尔还炖一点鸡汤。
苏雪辞嘴上不说,心里却记得今日午饭大约还有蛋。
所以他难得天色刚亮便起了身,披上斗篷,拎着一只小竹篮出了客房。
廊下霜气未散,院中却已经有人。
林照夜在练剑。
院里的雪被扫出一片空地,地面冻得发硬,晨光压在青石边,冷得很。照夜换了短打,袖口束紧,长发高高束起,手中只拿了一柄旧剑。
苏雪辞脚步一顿。
他早知道林照夜每日练功。
她起得太早,几乎闻鸡起舞。从前他醒来时,往往只见她提着剑或枪从后院回来,袖口带一点晨霜,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去井边打了一桶水。
那时他并没有多看。
人族练武。
辛苦罢了。
可这一回,他站在廊下,正好看见她起势。
剑锋从晨霜里划过。
很轻的一声。
苏雪辞原本想走。
他今日是要去林边找鸡食的,不是来看林照夜练剑。
可他脚下没动。
照夜练剑时,和平日里很不一样。
平日的林照夜像一块青石,稳,硬,耐用。修窗、喂马、劈柴、同村里人说话,都直接得很。
可她一入剑势,整个人便像被磨出了刃口。
剑锋利落。
步子也不花。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转腕、沉肩、踏步,都像在战场上被磨过许多年,知道哪里能活,哪里会死,知道剑该落在哪里,也知道人该站在哪里。
不好看在华丽。
好看在干净。
剑锋一转,檐下将落未落的雪水轻轻一颤。
苏雪辞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许多漂亮人。
狐族最不缺漂亮。
雪岭宴席上,贵女们披着狐裘,尾影如雪,金铃与玉佩在灯下轻响。她们知道自己美,也知道该如何让人看见自己美。
可林照夜不是那样。
她练剑时,眼里没有旁人。
没有风,没有霜,也没有廊下的苏雪辞。
只有剑路,步法,呼吸,落点。
但他挪不开眼睛。
他本想挑剔人族武技粗笨,可到底没有开口。
最后一式收住时,照夜吐出一口气,剑锋下压,稳稳停在身侧。
院中霜气尚未散尽。
她额角却有了汗。
后颈也浮着一层薄热。
这时候,她才看见廊下站着的苏雪辞。
苏雪辞披着雪灰斗篷,手里还拎着那只小竹篮,银白长发用素带束着,站在晨光里,神情很冷淡。
像是只是路过。
照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篮。
“去找鸡食?”
他垂眼,淡淡道:“顺路。”
照夜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他。
“从客房到林边,顺路站在这里看我练完一套剑?”
苏雪辞:“……”
林照夜这人,有时实在太会把话说死。
他正要反驳,照夜已经收了剑,随手拿布按了按额角。
汗意没有完全擦尽。
她走向廊下。
苏雪辞没有动。
离得近了,照夜身上的气息便压了过来。
他的鼻子本就灵,如今照夜走近,那些气息没有一丝遗漏地撞进鼻端。
皂角气。
冷木气。
一点皮革和铁器味。
还有练武之后的薄汗与热意。
更深处,是成年女子血气与体温浮上来的气息。
干净,热,近得过分。
近得像从前他还是狐狸时,被她拢在怀里,袖口覆在鼻尖上。
让苏雪辞怔怔地望她,等着她靠近。
照夜脚步微微一顿。
他立在那,身影玉树芝兰。有那么一瞬,让许多年前的旧影很轻地从她脑海里拂过去。
也是练武之后。
也是廊下。
她刚站完桩,满头是汗,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那位清贵漂亮的郎君从廊下经过,看见她一身汗气,微微蹙眉,用帕子掩了掩鼻,和身旁人匆匆走了过去。
她其实没怎么难过。
那点喜欢太浅,浅得还没来得及生根。
只是从那以后,她便知道,金枝玉叶确实麻烦。
漂亮娇贵的人,大多受不了这些。
照夜看着苏雪辞。
苏雪辞没有退,只是耳尖有些红。
她问:“熏着你了?”
苏雪辞被那股气息裹得太近,又起得太早,脑子里那点弯绕一时没接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答:
“没有,你挺好闻的。”
院中静了一瞬。
苏雪辞也静了一瞬。
下一刻,他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以身相许时,他没这样。
说未婚夫时,他也没这样。
可这句话不一样。
狐族择伴,原就重气味。
一句“你好闻”,比话本子里十句花前月下都更近,更真,也更要命。
苏雪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那点霞粉色便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找补。
可这话实在没法圆。
说她好闻,就是说她好闻。
而他确实觉得好闻。
照夜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得出来,苏雪辞不是故意哄她。
他若真要哄人,反倒会端着架子,挑一个更漂亮、更像话本子的说法。
可方才那一句太快,太直,像是没经过脑子。
所以才更真。
那方很多年前掩在鼻尖的帕子,原本早就淡了。
淡得像旧雪下的一点影。
可此刻,被苏雪辞一句话轻轻一碰,竟无声地碎了。
原来这只漂亮狐妖,是真的不嫌她。
照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柄旧剑。
半晌,她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落在苏雪辞眼里,显得太过温柔。这让他心里更乱。
他绷着脸把竹篮一提。
“我去林边。”
说完,他转身便走。
步子很稳。
只是比平日快了不止一倍。
照夜站在廊下,没有叫住他。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指尖轻轻捻了捻。
晨风吹过院子,薄汗渐渐凉下去。
她忽然觉得,今早的风也没有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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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辞走得很快,他觉得若是自己再呆下去,尾巴都要没出息得露出来了。
快到进了林边,才发现自己连平日挑路的耐心都没了。
一停下来,那股气息又像缠在鼻端。
皂角。
冷木。
铁器。
薄汗。
尤其是林照夜身上那种干净、鲜活、热得过分的气息。
这不行。
苏雪辞闭了闭眼。
他是雪岭苏氏少主、话本子里魅力万千的狐狸精。
不能因为一个人族女人靠近了一步,说了两句话,就这样心神不宁。
于是他索性把灵觉放开。
他本来就是出来找鸡食的。
可这一回,找得比前几日都狠。
近处能翻的,他翻;远些能闻到的,他也去。
苏雪辞越找越冷静。
越冷静,灵觉越准。
他原本只想让自己别再想林照夜。
结果用力略微过猛,便不只是闻到了草籽和冻果,还闻到了雪泥下微弱的药香,枯叶里藏着的根气,以及石缝边一点极淡的灵味。
等回到林家时,那只小竹篮已经满得压不住。
照夜正在院里给黑马添草料。
黑马低头吃着掺了燕麦和麸皮的草料,鼻子喷出一口白气。看见苏雪辞回来,它只抬了一下眼,像是已经习惯这个漂亮郎君一天到晚往林子里钻。
照夜倒是看了过来。
苏雪辞把竹篮放到廊下。
里面确实有能喂鸡的东西。
野山楂、刺玫果、几颗冻得发软的野柿子,一把草籽,一小捧木耳。
可除此之外,还有几样照夜看着就觉得不太对的东西。
几节气味清苦的根茎。
一小把鳞片似的白色草贝。
两株叶脉奇异的药草。
一截形状古怪、香气极淡的块根。
照夜看了那篮子一会儿。
“这些也喂鸡?”
苏雪辞淡淡道:“鸡吃得好,蛋才好。”
照夜道:“这些不像鸡食。”
“能吃。”
“鸡能不能吃,你说了算。但这些东西看着像药。”照夜顿了顿,“药不能乱喂。”
苏雪辞皱眉:“那鸡吃什么?”
照夜没有直接把东西拿走,只蹲下身,把野山楂、刺玫果、野柿子、草籽和木耳拣到一边。
“这些留给你试。”
苏雪辞脸色稍缓。
照夜又指了指剩下那些:“这些明日带去镇上问问。”
“问什么?”
“问是不是药材,怎么存,值不值钱。”照夜道,“若能卖,换豆子、虾米、小鱼干。鸡一样吃得好。”
苏雪辞垂眼,像是在权衡。
半晌,他道:“虾米要好的。”
照夜点头:“买好的。”
“豆子也要挑。”
“你亲自挑。”
苏雪辞这才勉强同意。
照夜看着那一篮子东西,又看了看他。
“你今日走了很远?”
苏雪辞道:“不远。”
照夜指了指他的袖口:“沾了松脂。”
又看向他的靴边:“还有河泥。”
苏雪辞:“……”
这女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照夜没有继续追问,只道:“下次进林子叫我一声。”
苏雪辞道:“我又不是小孩。”
照夜把药材重新放好:“你太招眼。东西也招眼。”
苏雪辞一时没说话。
这话听着依旧像管束。
可不知为何,也没有那么难听。
午后,照夜把先前那支山参也取了出来。
山参仍收在木匣里,底下垫着软布,根须保存得还算完整。照夜从山里带回来后没有乱动,只知道这是好东西,却不懂怎么存,更不懂怎么估价。
苏雪辞站在一旁,原本神色淡淡。
可目光一落到山参上,便认真了些。
照夜看见了,问:“你会看吗?”
苏雪辞一顿。
“看什么?”
“山参。”照夜道,“我只知道它值钱,不懂怎么存,也不懂怎么估价。药铺若要收,价是不是公道,我未必看得准。”
她说得很平。
没有试探,也没有客套。
就是觉得他可能懂,所以问他。
苏雪辞指尖轻轻一顿。
从他化形开始,林照夜不是让他变回去,就是让他住客房;不是问他来历,就是说以身相许再说。
如今这是她第一次在正事上主动问他。
你会看吗?
你帮我看看。
这几个字听起来,比“苏公子先住客房”顺耳多了。
苏雪辞垂下眼。
“略懂。”
照夜点头:“那明日一起去镇上。你帮我看看。”
“明日?”
“嗯。”照夜合上木匣,“买两份酥鸡,问山参,再买些鸡食。”
苏雪辞神色稍缓。
她倒还记得酥鸡。
而且记得是两份。
照夜又道:“明日元宵节,镇上人多。买完东西,若你不想挤,就早些回来。”
苏雪辞淡淡道:“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照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挺招眼。”
又是这句。
苏雪辞指尖一顿。
这话从林照夜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像是哄人。
她说得太平了。
像是在说天冷要添衣,窗松要封,萝卜甜能炖汤。
所以才格外像真话。
苏雪辞慢慢别开脸。
“林将军终于知道了。”
照夜道:“所以别乱走。”
苏雪辞:“……”
这句话听着像管束。
可也没有那么难听。
他垂眼道:“我又不是小孩。”
照夜把木匣放回去:“我带你出去,总要把你带回来。”
苏雪辞一时没接上话。
这句话仍旧硬邦邦的。
可不知为何,比“别乱走”顺耳一点。
他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轻轻哼了一声。
规矩真多。
话倒是比前几日稍微中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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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周伯照例来添炭。
苏雪辞坐在客房里,手边放着热茶。屋里已经不像第一夜那样处处叫他不顺眼了。
枕屏还是那面芍药枕屏。
花色依旧艳。
炭火依旧旺。
但他今日没有再说冷。
周伯添完炭,笑着问:“苏公子今夜可还冷?”
苏雪辞淡淡道:“尚可。”
周伯笑意更深。
尚可,那便是比前几日好多了。
他正要退下,忽听苏雪辞问:“她每日都练剑?”
周伯动作一顿。
随即笑得更慈祥了。
好。
很好。
苏公子问将军练剑。
还问得这样晚。
白日里必定看了许久。
将军今日这剑,练得漂亮。
以后该多练。
不过周伯面上半点不显,只温和道:“将军练功向来勤。也不止会剑,十八般武艺,样样都通。”
苏雪辞抬眼:“样样都通?”
“是。”周伯道,“练得最好的其实是枪。马上枪,步下枪,都极好。当年在边关,多少人远远看见将军一杆长枪,心里便稳了。”
苏雪辞没有说话。
他想起白日里林照夜收剑时的样子。
剑已经很好看。
若是枪,又会是什么模样?
周伯看着他的神色,心里越发满意。
“苏公子安心留下养伤便是。”周伯笑道,“我们家将军护得住人。”
苏雪辞回神,冷冷道:“谁要她护。”
周伯笑而不语。
年轻人嘴硬。
狐仙也一样。
周伯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雪辞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月光很淡。
白日里照夜练剑的地方已经空了,只剩薄薄一层霜光。
他原本只觉得林照夜粗糙。
如今看,她粗糙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少那把剑,确实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