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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男人沉迷喂 ...


  •   自那日萝卜排骨汤之后,苏雪辞在林家的日子,便有些说不清地变了。

      他仍旧住客房。

      仍旧嫌那面芍药枕屏花色太艳。

      仍旧觉得林照夜这人半点风雅也无。

      可他开始留意鸡棚了。

      最初的缘故,是一碗鸡蛋羹。

      周伯端上桌时,蛋羹还冒着热气,嫩黄一碗,表面淋了一点热汤,香气清清淡淡。

      苏雪辞原本只是随意尝了一口。

      勺子刚送入口中,他动作便停住了。

      照夜看见,问:“烫?”

      苏雪辞没答,又尝了一口。

      “今日的蛋不一样。”

      周伯笑了:“这是早上刚捡的。许是前几日苏公子拌的鸡食好,蛋也鲜些。”

      苏雪辞垂眼,看着碗里的蛋羹。

      蛋香确实更厚,腥气也轻,入口细而鲜。

      他前几日不过是把泥鳅、野菜和糠麸拌得匀了些。

      鸡竟真能下出不同的蛋。

      照夜喝了口粥,道:“新下的蛋本来也鲜。”

      苏雪辞抬眼看她。

      “不止。”

      照夜:“……”

      她也分不太出。

      她养鸡向来不求精细。有杂粮便添杂粮,有糠麸便拌糠麸;菜叶、剩饭、草籽,也都能剁碎了混进去。若哪日摸到泥鳅、蚯蚓,才算给鸡开一回荤。

      鸡能吃饱,能长肉,能下蛋,就已经很好。

      可苏雪辞显然不这么想。

      他放下勺子,问:“泥鳅还有么?”

      照夜道:“没了。”

      苏雪辞眉心轻轻一蹙:“没了?”

      “泥鳅又不是日日有。”照夜看他,“三天两头有顿荤腥,它们已经过得不错了。”

      苏雪辞沉默。

      没有泥鳅,那小鱼小虾呢?

      没有小鱼小虾,山上的野果、草籽、虫子、木耳、嫩叶,是否也有用?

      鸡食不同,蛋便会有不同的滋味。

      这件事让他心里生出一点很微妙的兴致。

      不是为了鸡。

      至少苏雪辞自己不承认是为了鸡。

      他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试出一点门道,便没有任由林照夜继续粗糙乱喂的道理。

      照夜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人又在心里琢磨什么。

      她不想惹麻烦,默默地低头喝粥,没拆穿。

      周伯却笑得慈祥。

      苏公子开始惦记鸡了。

      好事。

      这旧宅里,凡是能叫他惦记的,最后多半都会把他留下来。

      几日里,苏雪辞果然开始往鸡棚旁走得勤了些。

      他最开始只是看。

      看周伯择菜剩下的菜叶,看照夜从山边回来时衣角沾着的草籽,也看灶房里剔下来的碎肉边角。

      有一回,照夜发现他站在灶台边,目光落在一小碟剁下来的鱼骨上。

      她问:“饿了?”

      苏雪辞冷冷道:“没有。”

      谁会对着鱼骨头流口水,他可不是那只臭猫。

      “那你看什么?”

      苏雪辞顿了顿。

      “鱼骨也是鱼的一部分,若是可以加到鸡食里,也许有一样的功效。”

      照夜:“……你别。”

      你放过它们,它们可没猫那嗓子。

      她也怕从蛋里吃出根鱼刺来。

      ---

      再过两日,村长老李带着赵家阿姐和隔壁王叔登了门。

      老李是村中长辈,年纪大,辈分也高。照夜回村这半年,他来过几回,知道她不摆架子,待她便不像待高官,更像待一个替乡里挣了脸面的晚辈。

      赵家阿姐同照夜也算熟。年前她家那只母狗下了一窝狗崽,照夜还去看过;前阵子她家猪圈塌了一角,也是照夜路过时顺手帮着抬了两根木梁。

      这日他们来,是送年里的土货。

      一篮豆腐,一包年糕,还有一条熏好的腊肉。

      老李进门便笑:“将军别嫌薄。村里人说,你若肯收,大家心里都高兴。”

      照夜接过东西,道:“劳你们费心。”

      赵家阿姐笑道:“费什么心?我家那口子还说,将军要是收了,他能在村口吹三日,说自己熏的腊肉进过将军家的灶。”

      照夜听了,也笑了一下:“那我收。”

      几人正说着,苏雪辞从堂屋里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周伯新翻出来的一件月白夹袍,外披雪灰斗篷,银白长发用素带束在身后。人站在廊下,眉眼清冷,漂亮得不像这村里该出现的人。

      老李话音一顿。

      赵家阿姐也怔住了。

      王叔更是看了看苏雪辞,又看了看照夜,半晌才问:“将军,这位郎君是?”

      照夜几乎没有犹豫,道:“远房表弟,来养伤。”

      同一刻,苏雪辞放下手里的茶盏,很平静地道:

      “未婚夫。”

      院里安静了一瞬。

      老李:“……”

      赵家阿姐:“……”

      王叔:“……”

      照夜:“……”

      苏雪辞神色很稳,仿佛自己说的才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实话。

      照夜转头看他。

      苏雪辞也看她。

      两人谁也没退。

      周伯最先反应过来。

      他轻咳一声,笑得十分稳妥:“是远房表弟,也确有些亲上加亲的意思。只是多年未见,如今苏公子刚来,将军也刚归乡不久,婚事不急,先让她们相处相处。”

      老李先“哦”了一声。

      赵家阿姐立刻懂了,笑容顿时热络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将军先前一直不急着相看,原来家里早有安排。”

      照夜:“……”

      她想解释。

      可周伯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远房表弟,是她说的。

      未婚夫,是苏雪辞说的。

      周伯不过是把两句话缝到了一处。

      王叔也笑起来:“这是好事啊。苏公子生得这样好,将军好福气。”

      苏雪辞慢慢垂下眼,端起茶盏。

      这话倒还算中听。

      照夜沉默片刻,只能道:“东西我收下。回头让周伯送些山货过去。”

      老李摆手:“不急,不急。将军家里若真有喜事,才该多留些吃的。”

      照夜:“……”

      这下更说不清了。

      几人走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照夜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心里已经能想象,不出半日,整个村子都会知道林家来了个漂亮得不得了的未来夫郎。

      苏雪辞坐在堂屋里,心情很好。

      周伯低头整理年糕,嘴角也压不住。

      等院门关上,照夜回身看向苏雪辞。

      “未婚夫?”

      苏雪辞抬眼。

      “表弟?”

      照夜道:“临时遮掩。”

      苏雪辞淡淡道:“我也是。”

      照夜:“……”

      她一时竟分不清,他这句话到底是说“未婚夫”也是临时遮掩,还是说他迟早要把这遮掩坐实。

      苏雪辞慢慢放下茶盏,又补了一句:

      “再说,我若真是你表弟,将军先前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岂不是更说不清?”

      照夜沉默。

      周伯手一顿。

      然后默默抱着年糕进了灶房。

      他不听。

      但他很满意。

      堂屋里只剩下照夜和苏雪辞。

      照夜看着他,半晌道:“那时你是狐狸。”

      苏雪辞看着她。

      “那也是我。不是么?”

      照夜:“……”

      这句话居然也没错。

      他是狐狸。

      可也是苏雪辞。

      照夜第一次觉得,世上的账若都这么算,她以后大约很难算得过这只狐妖。

      苏雪辞见她无话可说,终于轻轻一笑。

      这一局,他自觉赢得很漂亮。

      消息传出去后,村里的小孩来得比大人还快。

      照夜回村半年,这些孩子早和她熟了。

      起初他们只敢躲在墙根底下看她,后来发现这位“传说中三战定边的大英雄”会帮人抬木头,会给赵家阿姐看狗崽,会在他们放炮仗太靠近柴垛时一把拎开他们,也不会真生气,胆子便越来越大。

      有时他们会拿着新做的小木刀在林家门口比画。

      有时会炫耀新得来的糖。

      有时还会问她:“林将军,你是不是真的一枪挑翻过北蛮首领?”

      照夜每次都说:“没有。”

      孩子们不信。

      她越说没有,他们越觉得她谦虚。

      如今听说林将军家里来了个漂亮未婚夫,一群孩子自然更坐不住。

      午后,院门口探出三个脑袋。

      一个比一个矮。

      照夜正在院中劈一截木桩,抬眼看过去。

      “做什么?”

      最大的那个孩子立刻把身后两个往后推,自己挺着胸膛道:“我们路过。”

      照夜看了眼他们手里捏着的糖人和小炮仗。

      “路过到我家门口?”

      孩子们不说话,眼睛却全往堂屋里瞟。

      苏雪辞正好从屋里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周伯新翻出来的一件月白夹袍,外披雪灰斗篷,银白长发束在身后。阳光一照,整个人清冷得像雪堆里养出来的玉。

      三个孩子同时睁大眼。

      最小的那个嘴巴都张开了。

      “哇。”

      苏雪辞脚步一顿。

      照夜扶额。

      最大的孩子憋了半天,终于道:“林将军,你未婚夫真漂亮。”

      照夜刚要解释。

      另一个孩子已经握紧小木刀,满脸坚定:

      “我以后也要当将军,也娶这么漂亮的夫郎!”

      照夜:“……”

      苏雪辞慢慢抬眼。

      这孩子倒有些眼光。

      最小那个又问:“苏哥哥,你真的是林将军的未婚夫吗?”

      照夜道:“不是。”

      苏雪辞道:“是。”

      三个孩子:“……”

      他们看了看照夜,又看了看苏雪辞。

      最后齐齐点头。

      懂了。

      大人的事情就是这样,说不是,多半就是是。

      照夜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已经解释不清。

      苏雪辞心情更好了些。

      他甚至破天荒问了一句:“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孩子们立刻围过去。

      “糖人!”

      “这是炮仗!”

      “我这个小刀是我娘给我削的!”

      苏雪辞看了一眼那把歪歪扭扭的小木刀,很客观地道:“丑。”

      孩子:“……”

      照夜按了按额角。

      “苏雪辞。”

      苏雪辞看她:“我说错了?”

      照夜道:“对小孩子不用这么实在。”

      苏雪辞沉默片刻,又看向那个孩子。

      “但你若练武,日后当上将军后,就可以换一把好看的。”

      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苏雪辞淡淡道:“当然。”

      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虽不好听,倒也不是完全不会哄孩子。

      孩子们很快跑了。

      跑前还在院门口回头喊:“林将军!我们明日再来看你未婚夫!”

      照夜:“……”

      苏雪辞站在廊下,轻轻拢了拢斗篷。

      “村里的孩子,眼光倒还不错。”

      照夜看他一眼:“你很得意?”

      苏雪辞垂眼:“尚可。”

      从那以后,苏雪辞在村边走动便不再显得突兀。

      乡亲们知道林家来了位远房表弟,也知道这位“表弟”大约会变成未来夫郎。村里人嘴上不明说,眼神却一个比一个热闹。

      苏雪辞自然察觉得出来。

      但他不介意。

      甚至不介意得很明显。

      他开始往林边、坡上、河滩走。

      最初照夜跟着。

      她不放心苏雪辞单独出去。

      一来,他身上的麻烦还没完全说清。

      二来,他长得太招眼,村里人看见了还好,若遇上外来的闲人,也容易生事。

      三来,他对人间乡野实在没有多少常识。

      苏雪辞对此很不满意。

      “林将军是怕我丢了?”

      照夜道:“怕你把有毒的东西带回来喂鸡。”

      苏雪辞:“……”

      他哼了一声道:“我分得清。”

      “你知道鸡不能吃什么?”

      苏雪辞静了静。

      “……现在知道一些。”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他基本不知道。

      于是照夜还是跟他去了。

      林边有霜冻的干果。

      坡上雪下有趴地的野菜。

      河滩石头底下有藏着的小虾小蟹。

      枯木缝里长着木耳。

      崖边还有些红果,酸得厉害,照夜尝了一颗,皱了皱眉。苏雪辞却觉得可以切碎拌进鸡食里,少放一些,提味。

      照夜看着他。

      “鸡还要提味?”

      苏雪辞淡淡道:“你吃饭不放盐?”

      照夜:“……”

      这话竟然有理。

      他用一点小法术辨出哪些果子能吃,哪些带苦毒,哪些适合晒干。风刃细细切过,野菜和草籽分得均匀,小虾小蟹也能切成碎末。

      第一次,他带回一小篮东西。

      鸡群闻见新味道,一开始仍缩成一团。

      苏雪辞把鸡食撒下去。

      鸡群先退。

      再伸长脖子。

      小心翼翼啄了一口。

      下一瞬,鸡圈里咯咯声炸开。

      羽毛乱飞,纷纷扑上去抢。

      苏雪辞站在外头,表情很淡,眼底却明晃晃写着:果然如此。

      照夜看见,忍了忍笑。

      后来几日,鸡群便渐渐变了。

      它们仍旧怕苏雪辞。

      毕竟他身上那股狐族气息压着本能,叫鸡一闻见便想起祖宗十八代被叼走的阴影。

      可他实在舍得喂。

      于是鸡群发展出了一种十分矛盾的态度。

      苏雪辞往鸡棚边走,它们先齐齐后退。

      等看见他手里有食,又齐齐跟上。

      怕归怕。

      吃还是要吃。

      有一回,苏雪辞从鸡棚旁经过,身后跟了一串鸡。

      他走一步,鸡群跟一步。

      他停下,鸡群也停下。

      照夜正抱着柴经过,见状停住。

      苏雪辞面无表情道:“它们自己跟的。”

      照夜点头:“嗯。”

      苏雪辞看她:“你笑什么?”

      照夜道:“没笑。”

      苏雪辞瞪了她一眼:“可你嘴角动了。”

      照夜终于忍不住,道:“你很会喂鸡。”

      苏雪辞:“……”

      她这到底是不是在夸他?

      ---

      那日傍晚,照夜终于找了个安静时候,问起苏雪辞的来历。

      堂屋里炭火正旺。

      周伯在灶房收拾碗筷,阿墨不知又去了哪里巡视领地。窗外天色渐暗,村中隐约传来几声孩童笑闹。

      照夜把门关上,坐在苏雪辞对面。

      “那时追你的人是谁?”

      苏雪辞抬眼。

      照夜继续问:“会不会找到这里?会不会牵连村里?”

      她问得很直。

      没有绕弯,也没有寒暄。

      苏雪辞看着她,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一日迟早要来。

      林照夜不是会把麻烦藏在屋里不问缘由的人。她能让他住下,是因为他受伤、因为她理亏、因为他暂时无处可去。

      可若他的麻烦会拖累周伯,拖累这个村子,她一定会立刻换安排。

      苏雪辞垂下眼,慢慢道:“我是雪岭苏氏的人。”

      照夜没有打断。

      “狐族成年后,会有春信期。族中长老会替适龄族人择伴,尤其是血脉强、灵力高的。”他说到这里,语气淡了些,“他们替我挑过不少求契对象。”

      照夜听见“求契”两个字,记住了。

      “你不愿意?”

      苏雪辞冷笑:“那些狐也配?”

      照夜:“……”

      这话听起来很苏雪辞。

      苏雪辞继续道:“其中有一位白氏贵女,被我拒了几次,恼羞成怒,私下派人拦我。”

      “就是追你那几个?”

      “嗯。”

      “她为什么不明着来?”

      苏雪辞抬眼:“求契不成,私下伤人,传回雪岭,她也要受罚。”

      照夜道:“所以她不敢闹大。”

      “至少现在不敢。”苏雪辞道,“她用的是缚灵箭,能压妖力。我伤没好时,不能化形,原形也难开口。”

      照夜想起最初捡到他时,他满身血,连挣扎都没什么力气。

      也想起后来他一直不能说话,只会用眼神骂人。

      原来如此。

      照夜又问:“她还能找到这里么?”

      苏雪辞道:“短期内不易。雪地、河水、人间烟火气,都能冲散妖气。况且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若有人靠近,我能察觉。”

      照夜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判断。

      苏雪辞看着她,忽然道:“我不会把麻烦引到你家。”

      照夜抬眼。

      “已经引来了。”

      你本人就是最大的那个。

      苏雪辞:“……”

      照夜道:“所以要说清楚。”

      苏雪辞被她噎了一下,竟无法反驳。

      照夜又问:“若找来,来的会是什么人?”

      “先来的只会是私下的人,不会是雪岭明面上的长老。”苏雪辞顿了顿,“他们不敢惊动太多人。”

      照夜点头。

      这和她想的差不多。

      若是狐族明面上的大麻烦,她不能让苏雪辞继续留在村里。她得带周伯离开,也得想办法让村里人避开。

      但若只是私下暗算的人,且苏雪辞能提前察觉,风险暂时可控。

      照夜道:“若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雪辞看她。

      照夜继续道:“若危险会牵连村里,我们就走。”

      我们。

      这两个字让苏雪辞袖子里的手轻轻一动。

      他慢慢道:“你肯带我走?”

      照夜道:“也得带周伯。”

      苏雪辞:“……”

      这女人半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照夜看了他一眼:“还有阿墨和黑马。”

      苏雪辞有点不情愿:“那只臭猫也带?”

      “它认家。若不带,它会自己回来。”

      苏雪辞:“……”

      他忽然觉得,若真有跑路那一日,自己大约还得和一只猫争车厢。

      照夜却已经起身。

      “暂时先这样。”

      苏雪辞道:“你不怕?”

      照夜回头:“怕什么?”

      “狐族。”

      照夜想了想,道:“你也是狐族。”

      苏雪辞一顿。

      照夜道:“你现在住在我家,还喂我的鸡。”

      苏雪辞:“……”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好听。

      可不知为何,他没有立刻反驳。

      照夜又道:“若来的不是你这样能讲理的,再说。”

      苏雪辞看着她。

      半晌,他垂下眼,轻轻哼了一声。

      “林将军倒是心大。”

      照夜道:“不算。只是事还没到要走的时候。”

      苏雪辞没说话。

      她不是不怕。

      也不是盲目信他。

      她只是把事情分清楚,再做决定。

      这点让他觉得有些气人。

      又有些稳。

      这夜之后,苏雪辞在林家便住得更名正言顺了些。

      至少对村里人而言,是如此。

      乡亲们送东西时,会顺口问苏公子身子好些没有。

      小孩子来门口玩时,会悄悄看他今日穿什么衣裳。

      周伯更是越发慈爱,恨不得把库里能用的好东西都翻出来。

      照夜仍旧不多说话。

      该喂马喂马,该练功练功,该修院子修院子。

      但她没再提让苏雪辞回去。

      苏雪辞注意到了。

      他也不说破。

      只是某日路过鸡棚时,给鸡群多撒了一把切碎的红果和萝卜。

      鸡群顿时咯咯乱叫,争得头顶都快冒烟。

      苏雪辞站在鸡棚边,低声道:“没出息。”

      照夜从后头经过,听见了,问:“说鸡?”

      苏雪辞道:“不然呢?”

      照夜看了看那群围着他打转的鸡。

      “它们如今挺喜欢你。”

      苏雪辞:“……”

      他冷着脸道:“谁要鸡喜欢。”

      照夜笑了笑,只把手里的柴放下。

      “晚些若下蛋,给你留着。”

      苏雪辞一顿。

      半晌,他才淡淡道:“随你。”

      可等照夜走了,他还是低头看了一眼那群鸡。

      丑是丑了些。

      倒也不算全无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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