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文迟信

5、暗涌 苏晚是二〇

　　苏晚是二〇二〇年春天来的。

　　麻醉科新分来的住院医，二十七岁，比沈渡小三岁，比林昭小两岁。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胜在白净，皮肤透亮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落在耳朵里。

　　第一次见面是在手术室。沈渡主刀一台胆囊切除，苏晚负责麻醉。术前核对的时候，她念了一遍患者信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沈渡多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林昭刚考上航天员那天在电话里的哭声——那种拼尽全力压抑着但又控制不住的情绪。

　　手术很顺利。术后苏晚在更衣室门口等他，递给他一杯咖啡。

　　“沈老师，辛苦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沈渡接过来，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是他常喝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苏晚笑了笑，酒窝若隐若现：“我观察了很久了。你每次去咖啡机那边接的都是美式，从来不加别的。”

　　沈渡没多想，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后来这样的“巧合”越来越多。他值夜班的时候，苏晚也会“恰好”值班。他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苏晚的办公室灯也亮着。他偶尔在食堂吃饭，苏晚就会端着盘子坐过来，问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叫他“沈老师”，语气尊敬又带着一点亲昵。

　　他开始注意到她。注意到她今天换了新的口红颜色，注意到她最近瘦了，注意到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很熟悉。林昭看他的时候，也有过。

　　但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同事之间正常相处而已。他结婚了，他爱林昭，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这么想的。

　　转折发生在一次科室聚餐。

　　那天林昭已经连续封闭训练了四十天，连电话都很少打。沈渡一个人在家，冰箱里空荡荡的，厨房的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给林昭发了条微信：“今天训练怎么样？”过了三个小时，她回了两个字：“还好。”

　　他又发：“什么时候能回来？”又过了两个小时，她回了：“不知道。”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换了衣服出门。

　　聚餐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烧烤店，科室里来了十几个人，苏晚也在。她坐在他对面，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比穿白大褂的时候好看得多。她喝了两杯啤酒，脸就红了，说话的声音更软了，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更深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沈渡喝了酒不能开车，苏晚说她也没开车，两个人一起站在路边等网约车。秋天的夜晚有点凉，苏晚只穿了一条薄裙子，缩了缩肩膀。沈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而熟练，就像他以前对林昭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替她说了一切。

　　网约车来了，先送她。她坐在后排，他坐在副驾驶。到了她住的小区楼下，她下了车，把外套还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停留了零点几秒。

　　“沈老师，晚安。”她说。

　　“晚安。”

　　他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他忽然想起林昭第一次去航天城报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的路灯，也是这样长长的影子。但林昭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苏晚回头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一笑，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扇他一直以为锁得很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