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文迟信

4、分离 航天员

　　航天员的训练是封闭式的。

　　林昭住在航天城的公寓里，每周只能回家一次，有时候任务紧张，一个月都回不去一次。沈渡的医院在城西，航天城在城东，开车要两个小时。他每周五下了班就开车过来，周日晚上再开回去，风雨无阻。

　　二〇一九年冬天，沈渡在路上出了车祸。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高速上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他开得太快了，前面的车突然急刹，他来不及反应，追了尾。安全气囊弹出来，他的左手腕骨裂了，额头上缝了七针。

　　林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模拟舱训练，手机关了静音，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她疯了似的冲出训练中心，打车去医院，一路上眼泪止都止不住。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到了医院，沈渡已经处理完了伤口，左手打着石膏，额头上贴着纱布，半靠在病床上看手机。他看见林昭冲进来，第一反应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你明天不是还有训练吗？”

　　林昭站在病房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妆全花了，像一只落汤鸡。她看着沈渡，看着他手上的石膏、头上的纱布、嘴角那个轻松的笑容，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沈渡，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么大的雨，你开那么快干什么？”

　　“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你——”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把他按在床上让他发誓再也不开快车了。但她什么都做不出来，只是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沈渡急了，左手不能动，就用右手去够她，够不着，干脆从床上下来了。他蹲在她面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擦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又小心。

　　“别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她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音很重，“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沈渡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地说：“你不会一个人的。你还有你的国家，你的航天梦，你的星辰大海。”

　　林昭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渡，”她说，“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去当航天员？”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病床边上，给她倒了杯热水，说：“你先把湿衣服换了吧，别感冒了。”

　　那天晚上她留在了医院，挤在他旁边的小床上。他打着石膏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她抱着他的右手，把头埋在他肩窝里，一夜没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沈渡正在看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他跟一个女医生的合影，女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他旁边比了个耶，笑得甜甜的。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一周前，医院年会那天。

　　他把那张照片删了。在按灭屏幕之前，他已经删了。

　　但第二天，他又从“最近删除”里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