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41、第四十一章 遇险 船离开

　　船离开那座无名小岛后的第三天，海面上起了雾。不是清晨那种薄薄的水汽，是铺天盖地的浓雾，从海面上涌起来，像一堵墙，把天和海糊在一起。前后左右，什么都看不见。程小满趴在船舷上，伸手去摸，雾从指缝里漏过去，凉丝丝的。“好大的雾！”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方叔站在船头，眉头皱得很紧。他抬头看天，又低头看海，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慢一点。这片雾不对劲。”顾云铮放慢了船速，折扇别在腰间，手按在舵上。他的目光扫过方叔的背影，又扫过陆惊澜，什么都没说，但船舵握得很紧。

　　陆惊澜站在方叔身边，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她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她走南闯北十几年，什么天气都见过，但没见过这样的雾——来得太快，太浓，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棉花。她侧头看了一眼沈知微。沈知微站在船舷边，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攥着船舷，指节和她的刀柄一样白。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天气。运河上没有雾，京城没有雾，沈府的后花园更没有雾。她不知道这片雾里藏着什么，但她知道，海上的危险，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更可怕。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退后。

　　程小满不敢说话了，蹲在甲板上，攥着程铁衣的衣角。程铁衣站在她身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四周。方小鱼倒是没怕，趴在船舷上往外看，嘴里念叨着：“这雾真大，像娘蒸馒头揭锅那一下。”方叔没理她。

　　安德烈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船头，手里拿着那个黄铜星盘，仰头看天，又低头看海。他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念叨着什么，沈知微没听懂——是拉丁文。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急：“小心。”

　　几乎同时，方叔也喊了：“停船！”

　　顾云铮猛打舵轮，船身一震，几乎原地停下。方叔指着左舷前方，声音发紧：“那边，有礁石。”安德烈收起星盘，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靠经验，一个靠技术，结论一致。

　　雾散了一点，果然，左舷不远处，一片黑乎乎的礁石露出水面，像怪兽的背脊，离船头不过几丈远。如果船再往前走，非撞上不可。

　　沈知微的心猛地提起来，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那片礁石，又看着方叔和安德烈，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后怕。她不敢想如果没人发现会怎样。船撞上去，木板碎裂，海水涌进来，她们在茫茫大海上，没有救援，没有退路。她攥紧船舷，指甲掐进木头里。

　　陆惊澜看着那片礁石，又看着方叔。“您怎么知道的？”方叔沉默了一会儿。“这片海，我走过。”他顿了顿，“雾，风向，水流，都有征兆。看多了就知道了。”安德烈在旁边补充：“湿度也不对。星盘上的指针偏了。”他的官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陆惊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叔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手在发抖。沈知微看见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回海面。

　　程小满从甲板上站起来，拍拍裙子。“没事了？”程铁衣点头。程小满松了口气，蹲回去，继续攥着他的衣角。方小鱼也跑过来，蹲在程小满旁边。“吓死我了。”她说，语气里却没什么害怕的意思。程小满瞪了她一眼，她笑了笑，不说了。

　　方叔没有离开船头，还站在那里，望着雾里的方向。顾云铮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水。“方叔，喝口水。”方叔接过，喝了一口，还给他。“多谢。”顾云铮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您救了咱们一船人。”方叔低下头，手揣进怀里，攥着那枚铜钱。“应该的。”安德烈也走过来，拍了拍方叔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蓝眼睛里有一种沈知微读不懂的神情。

　　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程小满又活过来了，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方小鱼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叽叽喳喳的。程铁衣靠在桅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手还按在刀柄上。素荷从舱里出来，端着一碗热茶，走到他身边。“喝口茶。”程铁衣接过，喝了一口，还给她。“谢谢。”素荷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沈知微还站在船舷边，手心里还有汗，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看着那片已经散去的雾，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船几乎要撞上礁石，方叔和安德烈同时喊出声，顾云铮打舵，船身一震，停下来。她想，如果方叔没发现呢？如果安德烈没发现呢？如果顾云铮打舵慢了呢？她不敢想。她转过头，看着陆惊澜。陆惊澜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手指还按在刀柄上。沈知微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你刚才怕吗？”她问。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沈知微看着她，看着她指节发白的手。“你说谎。”

　　陆惊澜没说话。

　　沈知微也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海。雾已经散了，天很蓝，水很蓝，海面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知微知道，大海不是只有温柔的时候。它发怒的时候，能吞掉一艘船，吞掉一船人，连骨头都不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又攥紧。陆惊澜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她身边站近了一点。就那么一点，比之前更近。

　　沈知微感觉到了，心跳又快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陆惊澜的侧脸。她望着远处的海面，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知微看见她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还是白的。

　　船继续往前走。往南，往那片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的深海里。方叔还坐在船头，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安德烈站在他旁边，拿着星盘，不知道在算什么。顾云铮靠在桅杆上，折扇别在腰间，目光扫过方叔的背影，又扫过陆惊澜，最后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天很蓝，水很蓝，一切都很好。

　　但顾云铮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