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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针路 船在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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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走了五天。最初的新鲜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近乎凝固的节奏。每天清晨看日出,傍晚看日落,夜里看星星。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是那片天,走了一天,两边的风景没有任何变化。
沈知微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她不再晕船,开始跟着安德烈学看星星。安德烈说,西洋人航海靠的是星盘和航海表,中国人靠的是罗盘和针路簿。两种法子不同,但都能找到路。
“你学哪种?”安德烈问。
沈知微想了想:“都学。”
安德烈笑了。“你是我见过最用功的学生。”
沈知微也笑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最用功,但她知道,这是母亲走过的路。她想学会。
陆惊澜每天站在船头,望着南边的海面,手里攥着那枚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轻轻晃动,她看着它,像是在等什么。沈知微有时会走到她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你不去学?”沈知微问。
“不用学。”陆惊澜说,“我娘教过我。”
沈知微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梦里。”陆惊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总是在梦里教我。可我醒来就忘了。”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没有再问,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海。
午后的甲板上,安德烈在地上画了一张图,给沈知微讲解星象。程小满趴在船舷上,一边听一边往海里扔碎馒头,引了一群小鱼来抢。素荷坐在一旁缝补衣裳,程铁衣靠在桅杆上擦刀。顾云铮从舱里出来,折扇别在腰间,手里端着一碗茶。
“安德烈先生,你这图画得不对。”他走过来,蹲下,指着图上的一处,“这边的星,我们叫北斗。你们叫什么?”
安德烈看了看,说:“大熊座。”
顾云铮笑了。“大熊?哪像熊了?”
“像不像不重要,能找到北就行。”安德烈也笑了。
沈知微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沈小姐,”安德烈转向她,“您想学怎么用星盘吗?”
沈知微点头。安德烈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做的圆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中间有个可以转动的指针。他把星盘递给沈知微,教她怎么对准北极星,怎么读数。
沈知微试了几次,指针总是对不准。
“别急。”安德烈说,“我学这个,学了三年。”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这次对准了,她读数,安德烈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对了!”
沈知微笑了。她转头看陆惊澜,想告诉她。陆惊澜正站在船头,背对着她,手里还攥着那枚罗盘。沈知微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叫她。她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个星盘。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沈知微坐在船头,把今天学的东西记在纸上。陆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学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沈知微说,“安德烈先生说,再过几天,我就能自己看星定位了。”
陆惊澜点了点头。
“陆惊澜。”
“嗯?”
“你娘教你的那些,你真的都忘了吗?”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忘了。是没记住过。梦里的事,醒来就模糊了。只记得她在笑,记得她在叫我,记得她手里拿着罗盘。”
沈知微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
“那你现在拿着她的罗盘,她会知道的。”
陆惊澜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面发绿的罗盘。指针轻轻晃着,像是在回应。
“也许吧。”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天边从金色变成橙色,又变成紫色。程小满在船尾喊:“快看!好漂亮!”素荷也跟着喊:“真的!好漂亮!”
沈知微没有喊。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天,看着身边这个人。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能。海上的路,还要继续走。
夜里,沈知微一个人坐在船头看星星。海风不大,船身轻轻晃着。她拿着安德烈给的星盘,对着北极星,试着读数。
“还没睡?”陆惊澜走过来。
“睡不着。”沈知微说,“想再练练。”
陆惊澜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枚星盘。“准了吗?”
“不知道。安德烈先生睡了,没人帮我检查。”
陆惊澜接过星盘,看了看刻度,又看了看北极星。“准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你也会?”
陆惊澜把星盘还给她。“我娘教过。虽然忘了,但手还记得。”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什么都会。可她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陆惊澜。”
“嗯?”
“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陆惊澜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沈知微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能。”她说,“你比我会学。”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夸奖吗?”
“是。”陆惊澜说完,站起来,走回舱里了。
沈知微坐在船头,手里攥着那枚星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心跳快了一拍,又慢慢平复下来。
她低下头,继续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