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36、第三十六章 归航 码头上

　　码头上，几条小船泊在岸边。顾云铮提前备好的——他知道大船进不来，只能用小船先撤，到海口再换大船。众人跳上船，程铁衣一刀砍断缆绳。船桨划破水面，无声地滑入黑暗。

　　身后，火光渐渐远了。喊杀声也渐渐远了。

　　二婶娘缩在船尾，浑身还在发抖。她看着那些年轻人——程铁衣肩膀上的血，顾云铮胳膊上的伤，程小满哭红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她不该来的。她以为自己能帮上忙，以为自己查了五年，能找出害死儿子的凶手。她什么都没查到，还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个姓陆的总镖头，她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他是为她来的。

　　小船在河道里走了一夜。没有人说话。只有桨声，一下，又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顾云铮站起来，指着前方：“到了。”

　　海面上，一艘大船静静泊着。桅杆上挂着镖局的旗，在晨风里轻轻飘。那是她们提前备好的，准备出海的船。众人换了大船。小船被推入水中，顺着潮水漂走了。

　　陆惊澜站在船尾，望着岸边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一动不动。她的手指抠着船舷，指节泛白。

　　七岁那年，义父教她握刀。她手小，握不住，刀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土。他没骂她，捡起来，削短刀柄，塞回她手里。“再来。”她练了一下午，手心磨出水泡，晚饭时筷子都拿不稳。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桌上多了一副缠了布条的刀柄。

　　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走镖。他站在码头送她，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她走出去很远，回头，他还站在那里。风把他衣角吹起来，他的头发还是黑的。

　　离开京城那夜，她跪在他床前。“义父，我走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去吧。”她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好好的。”她没回头。她以为还有机会。以为等找到那些书，等一切结束，还能回去看他，还能听他叫她的名字，还能给他倒酒，听他讲当年的事。

　　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她没有擦。她怕一抬手，就忍不住了。

　　程铁衣跪在甲板上，面朝废宅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木板上，闷闷地响。他站起来，什么都没说。他跟了总镖头十五年，从一个小伙子，跟到鬓角泛白。他该说点什么的。他什么都没说。

　　程小满蹲在一旁，抱着膝盖，小声啜泣。她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那个教她扎马步、给她带糖葫芦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二婶娘靠在船舷上，看着他们。她的嘴唇在抖，手指抠着船舷，指节泛白。她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因为她，想说他本来可以不死的。可她说不出口。她没有资格。她只是缩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沈知微终于站起来，走到陆惊澜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惊澜……”陆惊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废宅，望着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她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站着。

　　天亮了。海面上铺满金色的光。

　　陆惊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说，让我好好的。”沈知微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白的，但她没有哭。“我还没告诉他，我会好好的。”她的声音碎了。沈知微握着她的手，没有说“他会知道的”。她只是握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陆惊澜转过头，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走吧。”她说。沈知微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身后，二婶娘望着她们的背影，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会在泉州等着。你们要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船越走越远，岸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条线。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