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34、第三十四章 布局 船到泉

　　船到泉州时，正是午后。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吆喝的，比之前经过的所有镇子都热闹十倍。沈知微站在船头，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桅杆，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那句话——“船多如鲫，人声如沸。有生以来，未见如此热闹之地。”

　　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看什么呢？”陆惊澜走过来。

　　“看码头。”沈知微说，“母亲说，这里的船多得数不清。”

　　陆惊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船缓缓靠岸，程铁衣先跳下去，系好缆绳。程小满早就蹦上岸了，东张西望，一脸兴奋。素荷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踩上跳板。

　　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银灰腰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秋天的，扇子摇得煞有介事。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笑着应付，眼角余光却一直往船的方向瞟。

　　沈知微远远看见他，心里微微一动——这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好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三分笑意。偏偏那笑意又不达眼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眉尾处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颜色极正，像是谁用笔尖点上去的。那颗痣长在别处或许寻常，长在他脸上，便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风流意味。

　　程小满已经跑过去了，仰着脸喊：“顾师哥！顾师哥！”

　　顾云铮低头看见她，折扇一合，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小满？长这么高了。”

　　程小满嘿嘿笑着，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顾师哥，你还是这么好看！”

　　顾云铮笑了，眉尾那颗朱砂痣跟着微微上扬：“嘴这么甜，是不是又想要暗器了？”

　　“才不是！”程小满脸红了，但眼睛还是黏在他身上，“我就是想你了嘛。”

　　顾云铮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那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无数遍。

　　陆惊澜走过来，顾云铮才收回手，几步迎上去。

　　“师弟！”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抱。

　　陆惊澜侧身避开，面无表情：“师哥。”

　　顾云铮扑了个空，也不恼，顺势把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尾那颗朱砂痣格外醒目，衬着那双桃花眼，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还是这么冷。难怪……”他顿了顿，改口道，“难怪走镖从不失手。”

　　陆惊澜没接话。

　　顾云铮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沈知微身上。他愣了一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这位就是弟妹？失敬失敬。在下顾云铮，惊澜的师哥。”

　　他行礼的姿势好看极了，腰身微弯，折扇横在胸前，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沈知微注意到他握着折扇的那只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戒，样式简单，却很衬他。

　　“顾师哥好。”沈知微还礼。

　　顾云铮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陆惊澜，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但一闪就过去了。

　　程小满在旁边跳脚：“顾师哥！你看我！我也长大了！”

　　顾云铮低头看她，又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看见了。还是这么矮。”

　　“你！”程小满气得鼓起腮帮子，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这个顾云铮，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偏偏又不让人觉得轻浮。

　　船舱里，顾云铮收起嬉皮笑脸，把折扇往桌上一搁，整个人立刻换了副模样。

　　没了扇子，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凌厉。那双桃花眼不再含笑了，目光沉下来的时候，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

　　“两拨人。”他压低声音，“一拨是东厂的，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老手，不好对付。另一拨……”

　　他顿了顿，“是个女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不像是东厂的人，手法很糙，但很执着。在码头转了好几天了，逢人就打听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到。”

　　沈知微和陆惊澜对视一眼。

　　“是我们镖局的二婶娘。”陆惊澜说。

　　顾云铮挑眉：“你们镖局的？那她跟着你们做什么？”

　　“不知道。”陆惊澜说，“所以要查。”

　　顾云铮看着她们，想了一会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知微把“引蛇出洞”的计划说了一遍。顾云铮听完，没急着表态，重新拿起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转扇子的动作行云流水，扇面开开合合，像是练了无数遍。沈知微看着那枚银戒在他指间一闪一闪的，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看着风流，骨子里怕是比谁都认真。

　　程小满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云铮转扇子，小声嘀咕：“好厉害……”

　　顾云铮瞥她一眼，把扇子往她手里一塞：“拿去玩。”

　　程小满接过扇子，兴奋得脸都红了，学着转了两下，“啪”地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不好意思地缩到一边去了。

　　顾云铮笑了笑，没再管她，转向陆惊澜：“假古籍我来准备。保证让内行人看了也得琢磨半天。”

　　他顿了顿，看向陆惊澜，目光柔和了几分。

　　“至于那个二婶娘……你们想怎么处理？抓了？放了？”

　　陆惊澜说：“先看看她要做什么。”

　　顾云铮点头，又看向沈知微：“弟妹呢？有什么想法？”

　　沈知微想了想：“她一个人，没有帮手，说明不是来抢的。可能是来找什么东西。”

　　顾云铮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尾那颗朱砂痣格外醒目，衬着那双桃花眼，风流得不像话。

　　“聪明。”他说，站起身，把折扇从程小满手里抽回来，往腰间一别，“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安排。城外有座废宅，地方偏，适合做这个局。真东西我今晚就转移，假的放在那里等着。”

　　他走到舱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惊澜。”

　　“嗯？”

　　“这些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还好吗？”

　　陆惊澜沉默了一瞬。“还好。”

　　顾云铮点点头。沈知微看见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推门出去了。

　　程小满追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上，才缩回来，小声说：“顾师哥真厉害。和师哥一样厉害。”

　　她看看陆惊澜，又看看沈知微，笑嘻嘻地说：“新嫂子，你说是不是？”

　　沈知微愣了一下，笑了：“是。”

　　程小满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去找素荷了。

　　夜深了，船在码头边静静泊着。

　　沈知微睡不着，一个人坐在船头。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银色的光。远处码头的灯火熄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还没睡？”陆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沈知微摇摇头。“在想明天的事。”

　　陆惊澜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她身边，望着远处的灯火。

　　沈知微偷偷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比白日柔和了许多，那深邃的眉眼像是画上去的。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想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走这么远？

　　但她没有问。

　　“陆惊澜。”

　　“嗯？”

　　“你师哥……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厉害？”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嗯。他从小就厉害。练功快，办事稳，师父常说，他比我更适合走镖。”

　　沈知微听出她语气里那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嫉妒，是……她也说不上来。

　　“那你呢？”她问。

　　“我什么？”

　　“你觉得你和他，谁更厉害？”

　　陆惊澜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进她眼睛里，亮亮的。

　　“不一样。”她说，“他走的是人多的路。我走的是人少的。”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喜欢这个人。喜欢她走人少的路，喜欢她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的样子。喜欢她明明在护着自己，却从不多说一个字。

　　“陆惊澜。”

　　“嗯？”

　　“你走的路，我也走。”

　　陆惊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继续望着远处的灯火。

　　“好。”她说。

　　就一个字。但沈知微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不是拒绝，是接受。

　　她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草木的气息。沈知微打了个寒噤，陆惊澜看了她一眼，往她身边站近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沈知微感觉到了，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有躲。

　　她知道，在陆惊澜心里，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但她不在意。能这样站着，就够了。

　　远处，码头上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