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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暗涌 夜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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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沈知微被一阵响动惊醒。
不是船工的号子,不是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是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甲板上。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脚步声在舱门外停了一瞬,又往前去了。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往船尾的方向移动。身形不高,动作灵巧,对船上的布置似乎很熟悉。沈知微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人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船里出去的。
她正要跟上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她的肩。
“别动。”
是陆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两人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船尾。片刻后,舱里传来程铁衣低沉的喝问:“谁?”然后是一阵闷响,像是有人摔倒在地。
陆惊澜松开手,推门出去。沈知微跟在她身后。
船尾的甲板上,程铁衣正按住一个人。那人被反剪着双手,脸贴在甲板上,还在挣扎。程小满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几枚银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随时准备补上一记。
“放开我!我不是贼!”
那声音带着几分稚气,是个少年。
程铁衣看向陆惊澜,陆惊澜点了点头。他松开手,那少年一骨碌爬起来,揉着手腕,瞪着她们。
“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陆惊澜看着他,没说话。那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们的船。”
“路过?”程小满凑上来,手里的银针还没收起来,“大半夜的,你从哪儿路过?从河里?”
少年噎住了。
陆惊澜忽然开口:“谁让你来的?”
少年的眼神闪了一下,嘴硬道:“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那好。”陆惊澜转身就走,“铁衣,送他去衙门。夜闯民船,按律当杖责二十。”
少年脸色一变,扑上来抓住她的袖子:“别!我说!”
陆惊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少年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是……是一个女人。她让我来看看你们船上有什么东西,说看完回去告诉她,给我五两银子。”
“什么样的女人?”
“看不清,戴着帷帽。个子不高,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是大户人家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身上有药味,很苦的那种。”
程铁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陆惊澜一眼,陆惊澜微微摇头。
“放他走。”她说。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他看看陆惊澜,又看看程铁衣,忽然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她住在码头东边的客栈!二楼,临街那间!”
说完就消失在夜色里。
甲板上安静下来。程小满把银针收回囊中,小声嘟囔:“就这么放了?”
陆惊澜没理她,看向程铁衣:“你怎么看?”
程铁衣沉默了一会儿。“药味,大户人家,戴着帷帽。”他顿了顿,“像二婶娘。”
沈知微的心一沉。二婶娘——那个在镖局里话最少、看人最淡的二婶娘。那个儿子早逝、对谁都冷冷的二婶娘。她想起老者说的“小心身边人”,想起那封信上泛黄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惊澜看着远处的码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先回去。”她说,“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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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睡不着,一个人坐在船头。
月光铺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银色的光。远处码头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像是失眠的眼睛。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还没睡?”陆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沈知微摇摇头。“在想那个少年说的话。”
陆惊澜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码头。
“如果真的是二婶娘,”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她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她想要什么?”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信她吗?”
陆惊澜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沈知微的脸比白日更白,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河面上的碎银。
“我信证据。”陆惊澜说,“在没有证据之前,谁都不能定论。”
沈知微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河水从船底流过,发出轻轻的哗哗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沈知微忽然说:“小时候,我总觉得二婶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是不喜欢,是……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陆惊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船舷。
“也许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沈知微的声音更轻了,“她儿子走镖出事的时候,我还小。我不记得了。”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草木的气息。沈知微打了个寒噤,陆惊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往她身边站近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沈知微感觉到了,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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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沈知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又看见那个戴帷帽的女人,站在码头边,望着她们的方向。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素荷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说陆惊澜和程铁衣一早就出去了,让她别担心。
沈知微接过粥,喝了一口,问:“小满呢?”
“跟着去了。”素荷撇撇嘴,“拦都拦不住。”
沈知微笑了一下,放下碗,走到窗边。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吆喝的,和昨日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临近午时,陆惊澜回来了。程铁衣跟在后面,程小满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
“怎么样?”沈知微问。
陆惊澜摇摇头。“客栈的人说,那个女人天没亮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少年呢?”
“也走了。”程铁衣说,“但他留了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惊澜。陆惊澜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字:“那个女人往南去了。”
沈知微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释然。该来的,总会来。
陆惊澜把纸条收好,看向程铁衣。“准备开船。尽快到泉州。”
程铁衣点头,转身去了。
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河道。沈知微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镇子,望着那片她刚熟悉又离开的水面。
那个戴帷帽的女人,往南去了。她们也往南去了。
总有一天,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