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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暗箭 曹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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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父子来过之后，京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起初只是些小事——沈家几个老主顾忽然推迟了订单，说是“再考虑考虑”；一向合作顺畅的船行，突然说要重新议价，价比之前高了五成；连盐运司那边都放出风来，说沈家今年的盐引配额“可能要调整”。
沈知微听着刘管事的禀报，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刘管事却急得满头汗：“大小姐，不，少夫人，这事蹊跷啊！那几个主顾都是十几年的老交情，怎么会说翻脸就翻脸？还有船行那边，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
“盐引的事，是谁传出来的？”
刘管事压低声音：“盐运司的一个书吏，和咱们的人喝了顿酒，酒后吐的真言。说是曹家有人打了招呼，要让沈家……过不好这个年。”
沈知微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
“知道了。”她说，“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刘管事应声去了。
沈知微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久久没有动。
陆惊澜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推门进来，见沈知微还坐在窗边，案上的灯不知燃了多久，烛泪堆了小小的一滩。
“怎么不点灯？”她走过去，又添了一支新烛。
沈知微回过神，看向她。
“曹家动手了。”
陆惊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说？”
沈知微把刘管事的话复述了一遍。陆惊澜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盐引是沈家的命根子。”她说，“他们这是要断你们的根。”
沈知微点头。
“不只是盐引。”她翻开账本，指着几处标注，“这几个主顾，占了沈家三成的生意。他们一起反水，沈家今年的进项至少要减一半。”
陆惊澜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以陆夫人的身份，回沈家一趟。”
陆惊澜一愣。
“你要插手？”
“不是插手。”沈知微说，“是让那些人知道——沈家还有人。”
陆惊澜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点光，忽然觉得移不开眼。
“我陪你。”她说。
第二日，沈知微回了沈家。
沈砚正在书房里发愁，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知微？你怎么……”
“爹。”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曹家的事，我听说了。”
沈砚叹了口气，摆摆手：“这事你别管，爹还能应付。”
“您应付不了。”沈知微看着他，目光平静，“船行那边，是惊澜镖局的人去谈的。那几个主顾，我去见。”
沈砚愣住了。
“你？”
“我。”沈知微站起身，“您别忘了，我是沈家的女儿。”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像变了一个人。
她先去见了那几个反水的主顾。
第一个，姓王，和沈家合作了十二年。沈知微带着账本上门，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十二年里，沈家给他的盐，从来没有缺斤少两，从来没有以次充好。
王老板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沈小姐，”他开口，“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沈知微看着他，“曹家给了您什么好处？您说出来，沈家可以给得更多。”
王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知微站起身。
“王老板，您再想想。想好了，让人来沈府回话。”
第二个，姓张，当年刚入行的时候，是沈家带着他做的。
沈知微见他的时候，他正躺在榻上抽大烟，眯着眼睛看她。
“沈小姐，您别费劲了。”他吐出一口烟，“做生意嘛，谁给的多就跟谁走。曹家出的价，您沈家给不了。”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张老板，您儿子的婚事，沈家随了多少礼？您女儿的嫁妆，沈家添了多少东西？”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曹家能给您吗？”
张老板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沈知微站起身。
“您再想想。”
第三个，姓李，直接闭门不见。沈知微站在李家大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只等出来一个管家。
“沈小姐，老爷说了，这事没得商量。您请回吧。”
沈知微站在那家大门外，沉默了很久。
陆惊澜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
沈知微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被人关在门外。”
陆惊澜看着她，忽然说：“回去？”
“不回。”沈知微抬起头，眼里有一种陆惊澜从未见过的光，“我就不信，这京城里，没有说理的地方。”
一连五日，沈知微见了七个主顾。
有的松了口，说“再考虑考虑”；有的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变了卦；有的干脆不见，只让管家出来打发她。
陆惊澜每次都陪着她，不进门，只在外头等着。每次她出来，都会给她递上一盏热茶。
“怎么样？”
沈知微接过茶，轻轻抿一口。
“三个松口了。”她说，“还有四个，要再看看。”
陆惊澜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陆惊澜说，“比我还会谈生意。”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红。
“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好。”她说，“有一半的人，根本不见我。”
陆惊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次？”
沈知微点头。
陆惊澜在她身边坐下。
“我当年第一次走镖，也以为天下的事，都能用刀解决。”她说，“后来发现，刀只能解决一部分。剩下的，只能慢慢磨。”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那你现在呢？”
陆惊澜想了想。
“现在？”她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现在知道，有些事磨也磨不成，那就认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船行那边，是陆惊澜亲自去谈的。
他没有带账本，只带了一把刀。
“这把刀，是我走镖时用的。”他把刀往桌上一放，看着船行的掌柜，“刀上沾过血，也沾过水。水上水下的事，我比你清楚。”
掌柜的脸都白了。
“陆……陆少当家，您这是……”
“我不是来砍人的。”陆惊澜打断他，“我是来告诉你，惊澜镖局在南边的水路，比你走的还熟。你涨价，我就换一家。京城不止你一家船行。”
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惊澜站起身，收起刀。
“再想想。”他说，“想好了，让人来镖局回话。”
盐运司那边，沈知微没有亲自去。但她让刘管事递了句话：
“沈家这些年，孝敬盐运司的银子，可一分都没少过。若是曹家能给更多，那沈家认了。若是不能——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递话的那天夜里，那个酒后吐真言的书吏，连夜跑到沈府求见。
“少夫人饶命！”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那话是曹家人让我传的！他们说只要我传出去，就给我一百两银子！我鬼迷心窍，我……”
沈知微坐在椅上，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母亲教过她的一句话：“有些人求饶，不是真的怕你，是在试探你会不会心软。”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起来吧。”她说，“回去告诉你们盐运司的人，沈家记性很好，但心胸也不小。这一次，就算了。”
书吏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素荷忍不住问：“小姐，他真的怕了吗？”
沈知微看着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他知道沈家不好惹。”
十日后，那七个主顾，回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变了卦。
船行的掌柜也派人来回话，说“之前是误会，价钱照旧”。
盐运司那边，暂时没了动静。
沈知微坐在窗前，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七个主顾，只回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反悔了。船行那边虽然压住了，但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又涨价？盐运司的人，今天服软，明天呢？
她忽然有些沮丧。
原来这世上，不是你有理就能赢的。
门被推开了。陆惊澜端着一盏茶进来，放在她面前。
“还在想？”
沈知微点点头。
陆惊澜在她对面坐下。
就在这时，程铁衣匆匆跑来，脸色凝重。
“少当家，出事了。”
陆惊澜站起身：“什么事？”
程铁衣看了沈知微一眼，压低声音：“曹家在查十七年前的船难。”
屋里静了下来。
陆惊澜的眼神冷了下去。
“查到了什么？”
“还没查到。”程铁衣说，“但他们查的方向，是您娘。”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陆惊澜身边。
“不能再等了。”她说。
陆惊澜点头。
“那就走。”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住了。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