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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大婚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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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府就热闹起来。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水的、捧衣的、拿首饰的,脚步匆匆。素荷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却比谁都精神,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催促那个,嗓门比平时大了三成。
沈知微坐在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
铜镜里的人,一点一点变得陌生——先是大红通袖袍上身,金绣云肩纹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再是官绿色马面裙系好,裙襕上的缠枝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最后,素荷小心翼翼地将那顶点翠翟冠捧过来——虽非真正的凤冠,却是沈家按品官之女能用的最高规制,冠上六扇博鬓缀着珍珠,金翟口中衔着长长的珠结,垂在耳边,沉甸甸地压着鬓角。
“小姐,您真好看。”素荷站在身后,眼眶又红了。
沈知微从镜子里看她,轻轻笑了一下:“哭什么?”
“我……我舍不得您。”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乌木镖。那是她悄悄放进去的,没人知道。
陆惊澜……她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传来隐隐的琴声,不知是哪个院子的丫鬟在练。沈知微听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弹《梅花三弄》。那时她小,手指够不着弦,母亲就把她抱在膝上,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音按下去。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又触到了那熟悉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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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锣鼓声由远及近。
“迎亲的来了!”门外有人高喊。
一方文王百子锦袱盖下来,遮住了沈知微的视线。眼前只剩一片喜庆的红,隐约能看见锦袱上绣着的百子游戏图。
素荷扶着她,一步一步向外走。
跨过门槛,走过回廊,穿过正厅。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能听见窃窃私语,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香火味。
然后,她停住了。
面前是一双黑色的靴子——靴筒上绣着云纹,是庶民可用的皂靴。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比她的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陆惊澜。
她偷偷从盖头下缘的缝隙看过去——一袭青黑色的圆领袍衫,腰间束着素银带。不是正红,却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走吧。”那个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她握紧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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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很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队伍前头,两盏大红灯笼被人高高挑着,在晨光中晕开两团暖红的光。这是“二烛前导”,明代亲迎的旧制。沈知微坐在花轿里,随着轿身轻轻摇晃。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但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人群的喧哗、孩子的笑闹、还有隐隐约约的议论。
“这就是沈家大小姐?听说才貌双全……”
“嫁的是惊澜镖局的少当家,年轻有为,啧啧……”
“听说曹家也来求过亲,没求成……”
她垂下眼,指尖攥紧了衣角。
就在此时,轿身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敢拦迎亲的队伍!”
沈知微的心一紧。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笑,却冷得像刀:
“陆少当家大喜,曹某特来讨杯喜酒喝。”
曹文轩。
按民间习俗,拦门本是求个吉利,撒些喜钱也就过了。可眼前这人,分明是来者不善。
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陆惊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曹公子,拦门讨喜,得等新人进门之后。这是规矩。”
“规矩?”曹文轩笑了,“陆少当家别急,曹某今日来,是想问问沈小姐一句话。”
“什么话?”
“问她——”曹文轩的声音拔高了,“是不是自愿嫁给你?”
人群哗然。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在等。等陆惊澜的回答。也在等……自己该不该出去。
“曹公子。”陆惊澜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我与沈小姐的婚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曹文轩冷笑,“全京城都知道,沈知微是我曹文轩先求娶的。你陆惊澜横插一脚,抢了我的亲,现在问与我何干?”
“抢?”陆惊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曹公子,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你求娶是你的事,沈小姐答应,是沈小姐的事。她若不答应,何来‘抢’字?”
“你——”
“曹公子若真想喝喜酒,陆某欢迎。若想闹事……”陆惊澜顿了顿,“陆某也不是软柿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知微在轿中,心跳如鼓。
她能听见刀剑出鞘的细微声响,能听见人群后退的脚步声,能听见有人倒吸冷气。
然后,曹文轩笑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冷得像冰,“陆惊澜,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人群再次喧哗起来,这一次是惊叹、是议论、是“陆少当家好气魄”。
沈知微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轿身再次抬起,继续向前。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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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的流程,沈知微是模糊的。
她只记得被人扶着,站在正厅中央。司仪高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拜天地——”
她弯腰。身旁那个人也弯腰。两人的影子在地砖上重叠在一起。
“二拜高堂——”
堂上,沈砚坐着,脸上看不出喜怒。陆擎苍不在,据说身体抱恙,没能亲来。但高堂的位置空着,也算全了礼数。
“夫妻对拜——”
沈知微转过身,对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深深拜了下去。
红盖头轻轻晃动,她看见那双皂靴也对着她,稳稳地站着,然后弯下。
“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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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内,红烛高照。
沈知微独自坐在床边,眼前仍是一片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很轻,却一步一步走近。
然后,一根秤杆伸了进来,轻轻挑起了红盖头。
烛光刺入眼帘,沈知微微微眯起眼。等视线清晰了,她看见面前站着的人——
青黑圆领袍已经换下,此刻她只着一身素净的中衣,头发仍束着,眉目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陆惊澜。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侍女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瓣合在一起的瓢——那是用一剖为二的葫芦做成的卺。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惊澜看了一眼那两只瓢,又看向沈知微。
“合卺酒,”她轻声说,“饮了这杯,礼就成了。”
沈知微点头。
两人各取一瓢,斟满酒。清亮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荡漾。
陆惊澜看着她,忽然说:“按规矩,该臂相交。”
沈知微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们伸出手,手臂相交,同时饮下。
酒液入喉,微辣,却暖。
饮完,她们同时放下卺,又沉默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出彼此眼中复杂的光。
良久,陆惊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然后,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束发的玉冠。
青丝倾泻而下,落在肩头,落在红烛的光影里。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面前的人——那张脸,那双眼睛,分明是陆惊澜。可没有了男装的遮掩,她的轮廓更柔和,眉眼更清秀,是……是……
是女子的模样。
沈知微脑中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惊澜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任由她看着,目光坦荡得像一潭清水。
“我叫陆惊澜。”她说,“我娘是璇玑院的人。我从小被当男孩养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继承镖局,才能追查十七年前的真相。”
她顿了顿。
“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沈知微还是不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陆惊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会生气,会害怕,会把她赶出去。可她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沉默。
就在这时,沈知微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却从心底漫上来。
陆惊澜愣住了。
“陆惊澜,”沈知微看着她,目光里是全然的坦诚,“你知道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陆惊澜摇头。
“是你说‘你比我幸运,你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沈知微轻声说,“那一刻我想,这个人,懂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喜欢的那个人,从来不是‘陆少当家’,是你。”
烛火摇曳,满室寂静。
陆惊澜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良久,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知微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知微……”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程铁衣压低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少当家!东厂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