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分化 “这太荒唐 ...
-
或许是那天衣帽间里发生的事情，让洛川明白了兔子逼急了是会咬人的道理。
总之，周行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他们乘坐不同的车，早出晚归去学校，默契地假装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没有别人，就算是假期，一天到晚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个人也能做到一句话不讲。
漫长的暑假即将结束，就在周行野以为洛川彻底对折腾自己失去兴趣时，一天的晚饭时分，洛川放下筷子，不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的离开餐厅，而是对周行野说，“晚上来趟我房间，我有事情找你。”
他撂下一句不知所以的话，把周行野的心搅得七上八下，自己却径直下了餐桌。
他叫你来你就来，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行野盯着洛川的门，唾弃着如此听话的自己。他门口处徘徊了好几分钟，做足心理准备，才抬起手，轻轻叩门。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周行野又用了点力气，敲了两下，门内也没传来洛川叫他进去的声音。
好想这样一走了之。
周行野想着，却不敢真这么做，他硬着头皮，握住门把手，锁舌咔哒一声，门借着惯性，自己开了。
周行野没想到会这样，他扶着门，呆愣住，眼睛慌乱地找着洛川的身影，希望他没发现自己的动静。
洛川的房间和周行野的差不多，两个人都有单独的衣帽间和卫生间，唯一不同的是洛川多了一个小小的起居室，他房间和半年前的模样差不多，只有起居室的书柜被移开，给电脑腾了个位置。
洛川坐在电竞椅上，屏幕上红、黄、绿的光在他侧脸上闪过，最后在角色死亡后变成一片灰白，洛川摘下头戴式耳机，转头看向周行野，目光带着警告：“安静点。”
他朝周行野之前常睡着的床尾榻抬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坐在那儿等他。
屏幕上的角色复活，洛川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新一轮的战斗中，他把耳机上收音的麦克风拽到唇边，不轻不重的声音传进周行野的耳朵中：“没事，刚刚阿姨来了。”
周行野坐上床尾榻，半年过去，他长高不少，原本刚好的小塌现在太过狭小，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舒展着身子躺着了。
周行野偷偷瞥着洛川，抱膝在离他最远的榻尾坐下。
洛川就只说叫他等着，不说等多久，也不说什么事情，周行野不敢轻举妄动，更别提玩点什么打发时间。
等好一会儿，周行野无趣地把房间里熟悉的装潢打量了四五遍，最后目光停在不远处的洛川身上。
洛川平常挺拔的脊背微微塌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因为要看屏幕，他的身子略微前倾，后颈的骨头轻微地凸起，青色的血管轻轻跳动着，在灯光下透明又脆弱。
耳蜗像是被一把小刷子轻轻搔着，洛川低沉的，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清朗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周行野盯着洛川后颈处凸起的，仿佛饱满成熟的腺体一样的骨头，上下眼皮迷迷糊糊地阖上了。
洛川应该马上就会分化了吧……
这是周行野昏睡过去前，脑海里的唯一念头。
再睁开眼，仿佛有一个电锯在大脑里嗡嗡地钻着，周行野头痛欲裂，他盯着着天花板好一会，才明白灯没有在摇晃。
周行野的下巴蹭着冰凉的丝绸被，企图让自己清晰一点，他勉强克服着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想从床上爬起来，可四肢像面条一样，使不上一点劲，刚起来一点，马上又软趴趴地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这好像不是床尾榻的触感。
周行野模糊地想。
他略微张开唇，仿佛喉咙被烧干了一般，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他。
头疼得厉害，周行野披着空调被，觉得身上热得快冒烟了，他忍不住踢开被子，滚烫的皮肤一接触到清凉的空气，又跟如坠冰窖般难受，周行野又本能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瑟瑟发抖地闭着眼睛，忍受着身体内筋骨寸裂般的奇怪痛楚。
“听话，再睡会。”
带着困意的低哑嗓音贴着耳朵响起，一只手像搂住抱枕一样搂住周行野，不让他随意乱动。
洛川？
周行野的脑子仿佛生锈了一样，根本没办法思考，他只觉得两个人抱在一起好热，黏糊糊的，他软绵绵地推着禁锢着他的手臂，难受地哼哼出声。
“操。”
洛川被吵醒，他睁开眼睛，仿佛碰到毒药一样，立马松开搂着周行野的手。
“周行野，我让你睡我床了吗？”洛川受惊般从周行野身边弹开，骂道。
“你半夜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俯身，像羞辱般，毫不尊重地扇了两下周行野的脸，“说话，别装死。”
“我不知道……热……我难受……”
洛川的手凉凉的，周行野像受到蛊惑一样，忍不住把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
“操，好、好恶心。”
洛川触电般收回手，骂道。
周行野在高热下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像刚出生的小兽一样，下意识地寻找刚刚舒服的温度，脱力的双手稍微攒了点力气，趁洛川伸出手试探他额间温度的机会，马上像滕蔓缠着树木一样，绕上洛川的腰。
刚抱住洛川，周行野上半身融化般绵绵地倒下，毛茸茸的头磕到洛川的腿，尖尖的下巴突兀地怼着大腿上的肌肉。
清晨血气方刚的少年脸红得像被煮熟的虾，洛川彻底陷入窘迫，再也不敢随便乱动，他的手使劲地推着周行野的脑袋，咬牙切齿道，“周行野，你……”
听见自己的名字，周行野略微抬头，呆呆地望着洛川，脖子没办法一直支撑着沉重的头颅，他的头很快又低了下来，沉沉地压在洛川精瘦的腰腹上。
洛川吃痛，闷哼一声。
周行野像小狗埋进毯子里，闻到舒服的味道一样，泛红的脸上慢慢流露出满足的神态，失焦的眼睛让他的神情瞧上去竟有几分诡异的痴态。
这太荒唐了！
不管是跟小狗一样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的周行野，还是自己奇怪的反应，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洛川神色僵硬，他的右眼皮疯狂地跳起来，仿佛隐隐约约预见了一场灾难。
他没好气地托着周行野的脑袋，艰难地挪动到床边，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给阿姨打了个电话。
升初一的暑假尾巴，在洛川的房间里，周行野开始了他的分化期。
筋骨伸展的痛楚和反复的高热，几乎夺走了周行野的一切精力，他病蔫蔫地躺在房间里，有时候就连吃饭都是阿姨单独端上来吃的。
教科书上说，分化期的痛苦与细胞快速分裂重组有关，疼痛是好现象，它意味着基因正在进行微小的进化。造物主非常公平，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优秀的基因需要付出代价。
alpha与omega的分化期往往比beta更难以忍受，有些alpha与omega的分化期高热异常，甚至有可能休克，有些beta的分化期像一场小感冒，睡醒后就结束了。
那天中午，洛成山便赶回了郊区别墅，他带来两个医生，一个不停摆弄着周行野的身子，给他插上各种检测仪器；一个坐在沙发上盘问着洛川当时情景，盘问完也不客气地给他来了套检查。
没隔一会，白修景也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洛川被他勒令老实待在家中，一周不得外出。受周行野分化时腺体素的影响，洛川很可能被诱发分化，腺体素的有效诱导期刚好是7天。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周行野体温终于恢复正常，结束了漫长的分化期。
基本在第三天，医生便下了结论，周行野分化成了一个beta。但抽血结果显示，他体内的腺体素波动剧烈，身体一直处于低烧状态中，医生直接在客房住下，每天早上给洛川和他的手指各扎一下，取出血拿去测腺体素浓度。
洛成山和白修景怕有突发状况，几乎快把办公室搬到别墅里，生生地和他们住了整整一周。
前几天周行野因为烧热四肢酸软，不便走动，一直是医生上楼来他床边取血。今天，周行野身体好了点，清晨便自己颤颤巍巍地下楼了。
他一下楼，就见洛川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听见有人来的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换了个姿势，习以为常地把一只手搁在新添的小桌上。
他以为周行野是医生。
周行野选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后背没骨头似的靠在软椅背上。
没等到针扎破皮肤的痛觉，洛川疑惑地抬起头，一看见周行野，手机顿时没了吸引力，他尴尬地左顾右盼，阿姨不知道去哪了，医生还没来，客厅只他们两个。
洛川清了清嗓子驱散局促，嘴角重新勾成周行野熟悉的戏弄弧度， “听说，你分化成了个beta？”
周行野不欲与他多辩，他稍稍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洛川嘁了一声，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失望，“你那窝囊样，我还以为会是个omega呢。”
“我这几天被关在家里，都快发霉了，你怎么赔我？”
洛川下颌高高抬起，眉眼间满是盛气凌人的傲气，质问道。
“什么？”
周行野声音沙哑，分化期剥去他身上的所有稚气，半张苍白的、清丽小脸从有些日子没剪的头发里露出来，乍一眼瞧上去像个随时会在阳光里消散的艳鬼。
他疲倦的眼睛里漾着水光，困惑地望着洛川，洛川心头一颤，飞快地挪开视线。
“我……咳……”
周行野想解释，一阵痒意陡地涌上喉间，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洛川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闪烁地望着周行野因为难受弓起的脊背，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捏着水杯的手在空中朝着周行野的方向踌躇几下。
最后，洛川咕咚咕咚饮尽杯中水，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喂，别装可怜，这招没用。”
洛川说。
周行野咬着唇，好不容易止住仿佛要把心肝脾肺全呕出来的咳嗽声，周行野朝着洛川张开嘴巴，唇上细细的一排小白牙印对着洛川，他发出一点气音，无奈地指了指喉咙，同洛川摇了摇头。
“笨死了。”
洛川咕哝道。
医生白色大褂在拐角出现，洛川低下头，重新玩起了手机。
这次的腺体素浓度正常。
洛川和他的都正常。
洛川比周行野大，周行野却比他早分化。分化的早晚是个体的差异，这代表不了什么。
况且一个普通的beta并不是值得骄傲的分化结果，
周行野只是有点遗憾，即将到来的初中甚至高中，自己都要和洛川形影不离，直至成年。
不管怎么说，在开学的前一个晚上，周行野圆满地度过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生长痛。
初中的开学较小学部正式不少，学生被要求穿上制服，统一在大礼堂里观看开学典礼，刚兵荒马乱送走分化期的洛成山并不着急回公司，他重新坐回主位，不紧不慢地享用着他的早餐，
周行野下来的时候瞧见的正是这一幕，洛川穿着和他一样的藏青色制服坐在主位旁边，白修景的位置空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周行野的记忆一下就回到他刚来时，第一次上学的那天。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微微鼓起的腺体摸起来的手感像个柔嫩的小花苞。
周行野快步走到餐桌前。
洛川假装没看见他，专心致志地吃着煎蛋，洛成山想和周行野打招呼，他抬眸看着周行野，握着刀叉的手骤然一顿，刀刃刺刺地刮过瓷盘，洛川略微疑惑地望向失态的父亲。
“小野，你真的很……没事，快吃饭吧，”
你真的很像他。
洛成山垂眸，继续手上切割盘中餐食的动作，“今天我送你们吧。”
周行野明白他看见了谁，他将碎发捋至耳后，难得把脸上的小疤露出来。
一切毫无意义，周谨死了，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然后他和周谨一样，又分化成了一个beta，
一切都变了。
早餐在沉默中度过。
周行野先洛川一步吃完，他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他的内心分外平静，不再像以前一样害怕和洛川共乘一车。
但是一想到以后天天要和他共乘一车，还是有点烦的。
或许这就是长大？洛川不过是个没分化的小屁孩，
周行野站在门廊平台上，学着初中部的学生碰见他们时的故作老气横秋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洛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突然出声问。
“没什么。”
周行野迅速敛起笑容，低眉顺眼道。
洛川冷哼一声，眼珠轻微上翻，略微露出一点眼白，没和周行野计较。
“你不准和别人说我们的关系，不准说我是你的……”
就连这句话，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周行野又想笑了，他难得大胆，问，“我们什么关系？”
洛川脸上浮现几分意外，一时错愕地望着眼前这个灵动的、陌生的周行野。
分化期催熟着他的便宜弟弟，周行野的生长速度几乎肉眼可见，恬淡的脸本来是没熟透的山楂，青涩发苦，此刻眉眼间乍泄的一瞬轻俏像酸中的清酸带一点甜，让人心头直痒痒。
“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狠狠瞪了一眼周行野，悻悻的样子仿佛吃了个闷亏。洛成山的车在喷泉处停下，他按了两下喇叭，打断少年的对话。
洛川先一步下了台阶，他拉开车门，坐到最里边，把书包重重地甩在中间的位置，又抬眼沉沉地看着周行野。
周行野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他敛起飞扬的神情，恢复成往常安静怯懦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分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