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天使》狐狸默然

11、恶魔的安慰 菲尔斯

　　菲尔斯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天使的圣火烤得他脸皮发干，灼热感久久不散。

　　他按住脸颊，疼痛像弹簧似的一跳一跳地刺激着，菲尔斯特却没有被疼痛影响，反而露出极致癫狂的喜悦之色。

　　天使，只要得到那只天使，他就可以创造世界终焉，把一切旧有的秩序打碎重建，让他塑造的新世界降临人间，他就会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王。

　　菲尔斯特把地上躺着的几人踢起来，一边踢一边想着他召唤而来的恶魔为什么和那只天使很熟悉的样子？

　　最后还一同消失。

　　只能先回去，再进行新仪式召唤其他恶魔抓捕天使。

　　泰维尔睁眼，最先感知到的是手里柔软温热的触感。他想到这是维莎的手，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面无表情在被子上反复擦拭。

　　掀开被子，长腿搭在床边，泰维尔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维莎，她似乎许久未曾这样旁若无人地安然入睡，因此睡得很沉。

　　窗外洒落进来的阳光，也极其偏爱她，温柔盖住维莎的身体。泰维尔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金发披散，睫毛纤长，脸颊有睡熟后泛起的淡淡红晕。

　　泰维尔发觉自己看得过于专注，恶寒地打个寒战。他竟然认为这只天使睡着的时候有几分可爱。

　　他小巧的尾巴从睡衣下探出来，轻轻摇晃几下。泰维尔起身要走出去，一只手精准抓住他的尾巴，让泰维尔又跌坐回来，咬住牙忍耐即将发出的闷哼。

　　“维莎！”

　　你这个坏女人！

　　“你要去哪？”维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缓慢坐起，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有一缕沿着胳膊轻轻搭在维莎手指上，弯起的发尾恰好钩住泰维尔的尾巴。

　　“你先松开它！”泰维尔有气无力的吼道，“维莎，有时候我真认为你是故意的。”

　　维莎松开手，依旧是那副迟钝呆板的模样，“是你总想逃。”

　　尾巴钻进衣服里，绕在泰维尔腰上。他掐了掐大腿，忍住不断传来的敏感刺激，喘了好一会儿才平稳住呼吸。

　　“你这副无礼的模样，比我更适合到地狱里去生活。”

　　泰维尔站起来伸个懒腰，回头对维莎露出笑容，两颗虎牙从唇下露出，不像吸血鬼那般阴郁森冷，反倒有些孩子气地狡黠。

　　“维莎，如果你实在无法回到天堂，地狱倒是愿意接纳你这样无家可归的可怜天使。”

　　他会把维莎送到最底层去看管那些每天不停哀嚎的罪人。

　　维莎静静地看着他，像在努力分析他这句话的含义。

　　半晌似懂非懂地说：“你不想与我分开？”

　　泰维尔睨着她，吐出舌头，一脸嫌恶：“别说这种让我想吐的话。”

　　“快点起床，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泰维尔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样，急匆匆逃出卧室。他腰身倚靠住沙发背，手指拨弄手机屏幕，订了一份图片上看上去不错的早餐。

　　睡衣宽松，扣子半系不系，露出半边胸膛，他伸手挠了挠，在上面留下交错的抓痕。

　　他想着今天傍晚，一定要在一座可以俯瞰全城的建筑顶层，享受他的晚餐与静谧的夜色。

　　摇着红酒杯，吃下带血牛排才是泰维尔原本应该享受的度假时光。

　　他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直到听见维莎的脚步声，笑容才消失在脸上。

　　这只天使真是让他头痛，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维莎，你让我看上去成了一个可怜的恶魔。”

　　“我可以净化你。”

　　泰维尔嗤笑，“你们天使总能把屠杀说得这么好听。”

　　“去换上昨天买的随便哪一套衣服，我希望能见到一位着装得体的女士。”

　　维莎照做，去另一间原本应该由她居住的房间去更换衣服。

　　维莎还没有出来，门外却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是泰维尔订的早餐到了，他过去开门接进来，打开依次摆放在桌面。

　　又倚在桌边，手指轻敲桌面，只顾得给维莎买衣服，他倒是忘了应该买一些酒水填充这间公寓。

　　恶魔理所应当享受这个世界有趣的一面，哪怕这一面在天使眼中被审判为罪恶和堕落。泰维尔在心底不放过一丝一毫指责天使的机会，他们总喜欢把自己标榜得与众不同。各种美化与恶魔相似的行为。

　　身后有开门声，泰维尔随意递过去视线，维莎穿着蚕丝织就的长裙走出来，蕾丝披肩挡住她的手臂，金发与蓝眼睛是这一身洁白中唯一的异彩。

　　“维莎，过来吃早饭。”泰维尔拍拍椅背。

　　维莎走过去坐下，她眼里没有好奇这种情绪，即使满桌的食物，她一样也无法理解。

　　维莎拿起一个被两层面包夹住的蔬菜和肉，张嘴咬了一口。面包很松软，表面撒下的芝麻带来一点香气，蔬菜冲淡肉的油腻感，咀嚼起来的口感丰富，维莎不讨厌。

　　泰维尔也拿起一个汉堡吃着，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喝可乐，这种会冒泡的水让他微微诧异地缩紧瞳孔。

　　维莎有样学样地喝另一杯可乐，大量可乐流进胃里，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嗝，泰维尔不放过任何可以嘲笑天使的机会，咬着吸管笑出声，紧接着他就也打了一个嗝。

　　泰维尔：“……”

　　“一会儿我们去买一辆跑车，我开车带你去附近的海岸享受海风和阳光。”泰维尔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希望你能乖一点，不要再搞出像银行和昨夜邪教徒那样的事情。”

　　邪教徒三个字触发了维莎的天使本能，她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说：“他们不会放弃召唤撒旦。”

　　“你不要告诉我，”泰维尔指着维莎的额头说，“你一个被天堂抛弃的天使，还要继续履行职责去消除异端？”

　　“维莎，那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了。”手掌撑住脸颊，尾巴偷偷钻出来在身后摇晃，“可怜的孩子在人世流浪这么久，难道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错过的时光吗？”

　　“为自己活一次。”

　　维莎抬眼，泰维尔此刻的眼睛黑得像深渊，不是形容而是整个眼框内部漆黑，仿佛有着吸力般要把她拖进去。

　　维莎把手里喝完的杯子丢过去，“别想蛊惑我。”

　　尾巴迅速将眼前杯子抽飞，撞在窗下墙壁直接碎裂成一地碎片，可乐的香气蔓延开来。

　　“维莎，你真无趣。”泰维尔抬抬手，一副他刚才完全出于好心的模样。

　　“好了，把你自己洗干净，然后和我走。”泰维尔虚指着维莎沾满油脂和芝麻的手掌以及嘴唇。

　　“恶魔没资格命令我。”

　　泰维尔开始磨牙，维莎简直像个固执的盒子，不打开迈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子会突然弹开绊你一脚，打开不知道盒子里面会弹出什么东西给你一拳。

　　“那你就当脏兮兮天使吧。”！

　　维莎在浴室清理自己的手，泡沫把她的手掌完全包裹，她愣住盯着绵密洁白的泡泡，这让她想起天堂飘着的云团。

　　浴室里的水流声一直不停，泰维尔叹口气捂着脸无力地走向浴室，“亲爱的维莎，你是准备在浴室里成为一只人鱼吗？”

　　他看见维莎直愣愣看着手里的泡沫，以为这只本来就脑子不好使的天使程序故障了，便靠住门框操控水龙头流出的水，主动把她手上的泡沫冲刷干净。

　　泡沫消失，随着水流一点点从漏水口流走，维莎嘴唇翕动几下，垂下眼睛。

　　“维莎，你是在思考吗？”

　　手掌恢复干爽，维莎放下手臂，“我想到了过去。”

　　“和我讲讲。”泰维尔语气敷衍，还打起哈欠。

　　维莎沉默好一阵，用空洞的眼神和没有起伏的声音对泰维尔说：“我……不记得了。”

　　只有一闪而过白茫茫一片的天空，她已经忘了自己。

　　“维莎，人类也好天使恶魔或者其余的生物也罢，我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记忆。”泰维尔抱着双臂，继续说，“过去是不重要的，未来也不重要，只有当下的你才是你。”

　　恶魔竟然在劝导天使，他爹知道了会把他关在地狱几千年不肯放出来。

　　看着维莎把脸转过来，泰维尔环紧的双臂松开一些，人也站直了。他突然有一瞬间想到，脑子未坏掉之前的维莎会是什么模样？

　　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连茫然都看不见的空洞脸庞，死寂如没有灵魂的雕像。

　　“好了，维莎。我们出去吧。”泰维尔轻声说，柔和地将维莎从那种孤立无援的情绪中拉出来。

　　“你现在已经是最叛逆的天使了。”泰维尔wink一下，“你正在和恶魔厮混在一起。”

　　维莎有了反应，她纠正道：“是捕获。”

　　“行！”泰维尔仰头看天，懒得和她纠缠，“可怜的恶魔被天使捕获了。”

　　“所以，天使小姐可以和她的猎物出去了吗？”

　　泰维尔几秒钟换了好几副表情，维莎静静地看着，四周景象抽离变成白茫茫一片，只有这只黑色身影的恶魔正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让当下的这一刻，变得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