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天使》狐狸默然

12、海边 走在街

　　走在街上，泰维尔四下环顾搜寻着目标，维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你必须知道，一个脑子坏掉的天使，沉默和呆板是她的常态。

　　但谁让泰维尔是一只敏锐的恶魔，他察觉维莎的心并没有装进她的胸腔，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跟在他身后像条被淋湿的狗尾巴。

　　公寓所在区域非常僻静，来往的车辆不多。不过这里算是高档区域，泰维尔注意到几辆价值不菲的车从他视线里嗖的一声开过去。

　　他抬抬手，一辆正在行驶中的黑色保时捷718缓缓停下，车上的女人目光空洞地走下来，把钥匙递给泰维尔。

　　泰维尔当然不会亏待一位无辜的女士，他把从银行得到的钱，毫无顾忌地塞进女人副驾驶的包里，随后丢进她怀里。

　　他肆无忌惮行使自己的能力，这引起维莎的注意。她走过来盯着泰维尔，目光在他脸上扫描，仿佛在判定这值不值得打他一顿。

　　“亲爱的维莎，这叫等价交换。”他走到车旁，拍拍车门，“我可是付钱了的。”

　　“银行的钱。”

　　“别忘了这是我们一起抢来的钱，维莎，我们是同谋。”

　　他打开车门示意维莎上车，“你不能一边胁迫一只可怜的恶魔，一边又指责他。”

　　逻辑不对，但维莎想不明白，于是欣然上车坐好，目视前方。

　　泰维尔手搭在车门，下巴也靠过去，见此把笑意藏住。

　　他好像明白这只天使的使用手册了。

　　泰维尔坐进驾驶位，思索后还是给维莎系上安全带，才启动引擎，音浪轰隆隆响起，维莎移动眼珠搜寻声音来处。

　　车嗖的一下蹿出去，灌进来的风吹得维莎头发翻飞，像是流淌的金色溪流。

　　通往海边的路线出现在他脑子里，泰维尔一只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腿需要蜷缩在座椅空隙。

　　他还算遵守交通规则，只不过恰好每一个路口都是绿灯。

　　两个小时后，空气变得湿润，隐隐能嗅到海水的咸腥味道，远处天空蓝得没有白云遮挡，太阳投射于海面，反射回来令海上的天空比其他地方都要亮。

　　泰维尔将车停在路边，履行他司机的义务，替维莎解开安全带并打开车门让她下来。

　　视线越过车身，维莎看着泛着银色光波，犹如镜面般的海。天堂或许也有这样的海，只不过她一直守在善恶树旁，没有机会去看。

　　仰起头，湿润而微凉的海风主动亲吻维莎鼻尖，她绕过车身向翻涌的海水走去，越来越快直到海水盖过脚面。

　　泰维尔跟在她身后，观察她的侧脸，她的眼睛和海洋同色，依旧没有情绪。此刻站在海边，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大海，才把磅礴的、涌动的海流从世界各地搜集而来的情感投进她的眼底。

　　“你觉得美丽吗？维莎。”

　　这无疑是美丽的，纯净的海与天空，洁白的鸟儿与松软的沙滩。

　　她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伊甸园之中，可她已经失去对美的判断力。她知道这是海，由许多许多的水组成，咸涩的味道可以提取人类需要的盐。

　　“……我不知道。”

　　“维莎。”泰维尔走近一些，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恶魔从不需要判定什么，才能去享受它。”

　　“一件事情令你愉悦就是快乐与美，爱与幸福。”

　　“我不是恶魔。”维莎与他划清界限，“天使只欣赏高尚的事物。”

　　泰维尔笑她：“得了吧，维莎，连上帝都不高尚。”

　　“如果美必须高尚，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美存在。”

　　“我们本就不是拥有道德的生物，天使的作用是审判罪恶，而我们是创造罪恶。”

　　“维莎，哪个符合高尚呢？”

　　泰维尔弯腰捡起一块只有一半的贝壳放进维莎手里，“维莎，你自由了。”

　　“把那该死的天堂忘到一边，享受这个世界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海洋，天空，完美的日光。”

　　泰维尔在说这些话时，一直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是多么体贴善解人意。

　　维莎把贝壳丢到泰维尔脸上。

　　泰维尔微微后仰脸庞，贝壳从脸上滑落，他没有管而是问道：“这次为什么打我？”

　　维莎想不出来，表情很困扰：“我不知道，但我认为应该打你。”

　　泰维尔深呼吸，扭头看向海面轻轻磨牙：“没关系，维莎，我会原谅你。”

　　他不应该把维莎卖进马戏团，应该卖进水族馆，里面的章鱼也许智商恰好和她相符，或许能建立深厚友情。

　　逼仄的地下室里，头顶垂下的一盏白炽灯，笼罩着下方几人。

　　菲尔斯特依次将几个玻璃瓶摆放在地面。身旁霍尔捧着一个铜制的罐子，他们往罐子里投入很多奇怪的东西，有毛发，骨头，植物以及人类牙齿等。

　　然后把玻璃瓶打开，每个都倒入罐子里一部分液体，做完这一切，霍尔用杵慢慢将里面的东西捣碎，再递给菲尔斯特。

　　菲尔斯特用手指挖出里面黏稠的液体，在地面上刻画图案，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加，面积占据这间地下室的中心位置，把他们几个逼到站在墙角。

　　几人手里拿着一根白色蜡烛，将其点燃，而后口中念诵晦涩模糊的音节。

　　地面上的图样像是有了生命般，沁入水泥的暗红色泽开始流动，散发微弱红光。

　　在阵的中心冒出几缕黑烟，地下室开始摇晃，并出现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念诵声持续了一分多钟，当声音停下，阵法中央的黑气散去，露出一个模样俊美的男人。

　　他与泰维尔一样有着一条灵活的尾巴，正在身后轻轻摆动。

　　克里斯托环视地下室逼仄而昏暗地环境，略有不满地挡住鼻子：“我主的信徒，凄惨到需要躲在老鼠才会藏身的地方召唤我等吗？”

　　菲尔斯特单膝跪地，虔诚地低下头：“如今时代不同，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进行召唤仪式，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克里斯托无心听他解释，脚尖落地，等待菲尔斯特说出召唤他的目的。

　　“我们在人间发现了天使！”菲尔斯特抑制不住的兴奋，摊开双手挥舞，“只要得到那只天使，我就可以借此召唤我主。”

　　“我需要你来捕捉她。”菲尔斯特把散乱的头发拨开，“不过……我之前也曾召唤而来一位恶魔，当时她们打起来将我们震晕，那位恶魔似乎没能抓住她。”

　　“我的耳朵可不想听到低等恶魔的名字。”克里斯托指着自己的耳朵，随后蹲下来平视菲尔斯特，“我会把那只天使抓来交给你。”

　　“但是召唤我主的事宜与我无关，”克里斯托抬起一根手指，“作为召唤我的代价，我需要人类作为祭品，越多越好。”

　　“一切都会如您所愿。”菲尔斯特恭顺地说道，“我期待您的归来。”

　　密闭空间内起了一阵风，克里斯托的身体像烟雾般被这风吹散。头顶的白炽灯摇晃，灯光依次在他们脸上划过。

　　“维莎，我们要在这里看多久？”泰维尔被阳光炙烤得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

　　后脑枕在手臂，泰维尔认为自己是一条摊开的章鱼。

　　要下雨了。

　　天空从一开始几近透明的蓝，变成一种朦胧的灰，上空的云不多，形似雾状浮动，逐渐将太阳遮蔽。

　　维莎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她全神贯注地看着那片海，看得以为自己沉进海底。

　　她好像回想起一些东西，那是人类还没有被创造出来前的生活。

　　她走在绵软的草地上，心里是平静和安宁，与其他天使一同生活在天堂之中。

　　她们曾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直到人类诞生，并被上帝视为亲子，一切就都变了。

　　路西法堕为恶魔撒旦，而她因为没有守好善恶树，而被永久驱逐出天堂。

　　维莎抬起手抚摸头顶已愈合多年的伤口，她还能治好自己吗？

　　感受海风，阳光，松软细沙，拥有情感而不是一具空空的躯壳。

　　“泰维尔。”维莎转过头看向他慵懒眯着的眼睛。

　　泰维尔惊讶她会叫自己的名字，打起几分兴趣等她说下去。

　　“这一切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你是准备问恶魔对世界的看法吗？”泰维尔坐起来，手陷进细沙里，“无聊的蓝天与海洋，无聊的人类与吵闹的鸟鸣。”

　　他指着天空，“马上还有更讨厌的雨要落下来。”

　　“维莎，恶魔从不寻求意义，我们只是刚好被上帝创造出来而已。”

　　“也许你的脑子坏掉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但我相信你的心还在。”

　　“如果大脑没办法理解这个世界，就用心试着感受它。”

　　泰维尔左右看看，维莎贴身的裙子并没有给他能触碰的地方。他只好起身让维莎跟上，与他一同走进海里，然后蹲下身把手插进海水，并要求维莎照做。

　　海水有些温热，轻柔地包裹着她涌动，浪花带着一层层叠加的力度冲刷向岸边。

　　“并没有很特别。”泰维尔说：“再深入一些。”

　　他站起来继续往海里走去，岸边其余人开始聚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话。

　　维莎跟上，两人一直走到海水没过胸口，岸边传来嘈杂人声。

　　泰维尔笑着往海里沉去，维莎低头看着胸口流动的海水也一同沉下去。

　　她看见泰维尔在海里摊开四肢，像一只安详的海龟在静静地漂浮。

　　维莎也将四肢伸展开来，飘浮在泰维尔身旁，她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泰维尔的声音穿透海水响在耳边，是一阵令人耳朵发痒的笑声。

　　“维莎，现在我们变成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