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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按鹿 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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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小小的他跌跌撞撞

      “小叔,我好痛,有尖尖的东西扎我的眼睛。”

      “尖?是太尖了。”李青说,鹿悠悠生他的时候太艰难了,李一舍不得她娘,两个人一起到了容易的地方。

      “那是我的错吗?”

      他搂着男人的脖颈,像挂在一根瘦长的木枝上,小叔眼里,蒙着层薄薄的翳

      “不,不是你。”李青冷笑着放下他,越说越气,开始摔东西

      半晌后,又温柔地抱起来他

      “在在,喜欢小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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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很有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似的

      不久后,往鹿在在怀里放了只热热的身体,他十分宝贝

      天慢慢黑下来

      小黄狗却眼神浑浊,皱起嘴巴

      他呆在那里

      “鹿余在!”

      下意识往声音处跑。

      狗牙颤抖着,错进石头,满嘴鲜血,直至身体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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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点,它才一点点

      泪一颗接一颗地掉,眼前发晕。

      以前他受了委屈,小叔顺着他的背:“在在,哭出声音来。”

      可他发不出声来。

      现在,耳根被谁捏着

      “不出声,别人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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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抬头

      “你是新来的吗,我是鹿余在…我的名字叫…”

      “在在,对吗?”

      他抬起眼睛看。

      “我是黎子叶,你可以叫我黎叶。”

      对方灰扑扑,像小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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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害怕吗?”

      他吸吸鼻子:“你不走的话,会和它一样的!”

      “往哪儿走?”

      “就…就,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具体来说呢,我爹我娘都走了,我身边的花花草草都长不长,但是虫子却只咬我……”他哽咽着

      “你快走吧,无论哪里,离我越远越好。我真的很凶的!很可怕,我会害死你的……我已经害死好多人了……”

      对方捏捏他的耳朵,“疼吗?”

      鹿在在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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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溪潺潺

      黎子叶说:“你嗓子有问题?”

      “…欺负人”

      “……”

      “从来没…没人…对我动过…手,我小叔都没有,”他抽抽嗒嗒,“你动…动手就算…算了,还用那么大劲儿…”

      “…鼻涕流进嘴里了。”

      “怪你!都怪你!你快滚啊!全都怪你!我不想见到你!你这个猪头!乌龟蛋!我讨厌你!你走啊!”他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对方蹲到面前,“你出声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作为奖励,嗯……你想吃鱼吗?”

      “…可…可以吗?”

      “……嗯。”

      “那我要吃鱼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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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秃秃的枝干底下,雨一滴不漏地掉鹿在在身上

      不远处,黎子叶在小溪里摸鱼

      鹿在在说:“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儿被冲走了。”

      对方一把将小鱼摔上岸,快步走来

      “干什么干什么干…”

      他说不出来了

      凉凉的溪水只淹没小腿和屁股

      很舒服

      脱下外罩,他兜了一大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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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子叶像只落汤鸡一样

      他一直笑

      “鹿在在。”

      “嗯?”

      他被猛地按到凉水里面去

      随后,两个人的衣服被甩上岸

      盯了一会儿,鹿在在戳了戳

      “以后我可以叫你小叶子吗?”

      “……”

      黎叶黑着脸把他按水里摸了个遍

      直到鹿在在哭着求饶,才把他拉起来

      /

      夜晚星星点点

      “我都说你也可以叫我小鹿了……”捂着自己发痛的地方,“你也太过分了!小叶子!你是一片坏透了的叶子!”

      正说着,一串烤鱼被递过来

      他皱了皱眉:“这怎么吃?我不会。”

      “……”

      最后,端着一片叶子,他边吃边说

      “黎子叶,你以后可以一直给我弄吃的吗?”

      “你听话没准儿我会考虑。”

      对方正在一条烤好的鱼身上挑挑拣拣。

      “为什么这么麻烦?”他凑过去,“不能直接撕成小条吗?”

      “有刺啊。”

      “什么刺?”

      “…你不知道鱼有刺?”

      “我吃的东西从来就没刺,”鹿在在理直气壮,“怎么到你手里就有了,你长刺了。”

      说完,他看到黎子叶手一抖,刚挑出来的刺又全洒回去了

      “……”

      “我不吃了,你辛苦了,你吃吧。”

      鹿在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敢看黎叶的表情,他往旁边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晒得人摇摇晃晃。

      他挂在某人背上:“我们去哪里?”

      “回你家。”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走呢?”他蹬蹬腿

      “…再乱动就滚下去。”

      “好啦好啦,”搂住对方的脖子,“我听话,我不想自己走。”

      热热的。

      “…我不知道。”

      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过来。

      “我也不知道,鹿在在。”

      /

      几年后

      他长长的头发从侧肩垂下来,左边眼角的小红痣一闪一闪,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你行不行啊小叶子,这都第几条了?”

      “我…又做梦了。”

      对方的手掌打开,又合上,黑衣紧随着身子骨。

      鹿在在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那我还吃不吃了,糖醋这么难做吗?都开始说梦话了,吃条鱼这个费劲。”

      突然手臂被拉过去,颈侧,热气颤抖

      “咋了?”他闻闻自己,“你又偷偷往我身上撒尿了?”

      抱着他的人一僵。

      /

      有一次大冬天

      太阳洒在光着的屁股上,把他晒醒

      “黎叶!黎叶!”

      没动静

      “黎子叶!!!”他扯开嗓子,“黎子叶!!!叶子!!!叶叶叶叶叶!~叶~我的裤子~叶~内裤~哪儿~~!去了~~!”

      哪里也找不到。

      于是他跑到院子里,正好看到黎子叶背对着他,坐了个小板凳,在大盆里洗衣服

      鹿在在悄咪咪地溜上去时

      黎子叶突然从盆里捞起什么,面色古怪地闻了闻

      ……

      “黎子叶,你尿我裤子上了?”

      某人心虚得直接坐了个屁股蹲儿。

      “你!你!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我,我,我怎么了?”他学着对方结巴的样子,“我站我自己家,我想什么时候站就什么时候站。”

      “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你才不要脸!你尿完自己裤子又尿别人裤子!被发现了不说,还骂人!”气急了,他掀开外衣,“害我没有裤子穿,只能光着跑出……”

      话还没说完,对方红着脖子,急匆匆把他裹好。

      “骂人,你骂人…我要告…”

      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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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灰云

      那一天,大白天也暗糟糟的,雷声跟摔炮一样

      睡不着,黎叶起床给他穿袜子

      “我想…去那儿看看?”碰碰对方的鼻子尖儿:

      黎叶搓了搓他的脚,“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在在,那是你的亲人。”

      “那你一起?”

      “…我去弄饭。”

      “好叶子。”他扑过去,“我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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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

      鹿在在面红耳赤,“也太过分了吧你,欺负老人是不对的……”

      他的饭从手边排开,对面只有一碗被挤得孤零零的白粥

      黎叶说:“我还少弄了几种,有别的东西,放不下。”

      “那你放叶子干吗?!”

      大片的绿叶斜盖着,只朝鹿在在这边开口。

      这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男人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吃饭吧。”

      /

      离开前,小叔忽然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在……

      他回到房间里,耳边,环绕不去

      你不再需要我了。

      心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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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来覆去

      外面还下着

      鹿在在光脚踩进碎石子的水里,扒开绿茎,黑色的花瓣

      浸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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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的时候都会睁着眼吗

      他的眼前都如此相同

      男人没有合上自己的眼睛

      灰蒙蒙的雨把血冲洗干净

      蝴蝶却不能够再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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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下来,一片漆黑

      “闭眼,在在。”

      黎子叶温柔地遮捂他。

      他听话了,他一直很听话

      小叔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最大的缺点是谁的话都听

      眼皮合上,里面滚烫的水被挤出来。

      /

      在睁开时,黎子叶牵着他

      前面的路上,白色一片丰盛

      中间,那口黑棺那么小

      他走不稳,眼睛底下刺痛

      “黎子……”

      手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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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

      披白麻,戴黑孝,河一般涌动着

      眼泪变成血液交缠进去

      枯瘦的棺材被扔在路边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又被撞倒

      红痣燃烧起来

      /

      过了多久,流尽了

      “你受伤了吗?”

      陌生的声音

      他掉下泪来

      “是我…都是我,是我的……”

      “顾月沛!我在这儿!”

      那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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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熟悉搂紧。

      “吓到了?是我,是我不好…我以为把你包好就不会出事…”

      “没,叶子,没事的”他说,“下次,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头顶上,温热流下来

      “好。”

      他把脸埋进那个怀抱里。

      /

      路上

      鹿在在瓮声瓮气,“可以露脸吗,我好憋。”

      等了一会儿,他的头被放出黎叶的衣服外面。

      “呼…”鹿在在说,“你不知道,刚刚我直接被创了,正好倒在我小叔旁边。我都在想,要不要直接跳进去跟我小叔躺一起算了,但是我又不敢,我怕小叔直接被我气得活过来,而我又不敢乱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我就呆在那儿,然后有个……”他停住了

      “嗯?”

      前面的两个人,一个人黑色马尾高高的竖起来,另一个长发披在身后。

      “就是右边那个人,把大家都救了。”他对黎叶说:“好像叫顾月沛。”

      说完这句话,一道视线看过来

      /

      黎子叶把他的头按回去,“回家吧,我饿了。”

      “那我小叔呢?他还在街上躺着。”

      “……一会儿我搬回房间,让他跟你一起睡。”

      “我也好饿。”

      /

      回到家

      黎子叶蹲在炉子跟前生火

      鹿在在从背后跳上去,然后又下来

      “你怎么不挽头发?”

      “…不喜欢?”

      鹿在在把手指插他的发丝里,“多不方便啊!做饭,打水,洗衣服又打架的,这不是暴露弱点吗!让人家一抓就不能动了!”

      “那好看吗?”

      长长的,像黑色的绸缎一样披下来…

      黎子叶说:“…你流鼻血了?”

      “…你太过分了!”他恼羞成怒,“每天在外面,又是招花又是逗草的!都是我承担后果!你居然还敢祸害我!”

      四目相对

      鹿在在非常心虚。

      /

      之前,在院子里

      他偶然在墙根捡到一个香包;第二天,那里又出现了一串摔得稀巴烂的葡萄,虽然挺甜的;第三天……

      东西越来越丰富

      于是他天天在那里等待

      黎子叶说,你想吃什么想要我去买,不要吃那些东西,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鹿在在认为,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才好吃

      于是那天,他像往常蹲在那儿

      突然,头上砸来钝痛

      眼睛一黑,不知天日

      /

      谁咬他!

      哇地一声坐起来,黎子叶的眼睛红得好像他死了一样

      鹿在在贼兮兮地去抓不远处的兜子

      “你回来啦?……我觉得还是你买的更好吃一些,我以后还是吃你的比较安心…谁知道那些东西里有什么…”

      “鹿余在!你今天别吃饭了!”

      “凭什么?!”他扶着头,“我还没有问你,那些是哪里天天往家里扔!我在书里看过,肯定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人家才往里扔东西的!”

      鹿在在泫然欲泣,“我每天门也不能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又不在家,我跟那望…那什么来着,望…望夫石!对,跟望夫石一样,在门缝里巴巴地等你什么时候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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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西瓜!居然敢扔西瓜!”

      他愤恨地咬着苹果,“砸死我算了!”顺手接过刚剥了皮的香蕉

      一看是美人蕉更来气了,美人美人…

      想摔香蕉,又在某人的眼神压迫之下塞进嘴里。

      能看不能吃有什么好的?

      肤浅!都是一群肤浅的人!

      /

      不像他

      “……给你。”

      掌心摊开,脸跟着烧

      “为什么这么丑?”

      一片银叶子,亮晶晶的

      “不要算了!”

      “要,”黎子叶握住他,“我要,帮帮我?”

      他颤着,将银勾穿进同样发红的耳孔

      他的长命锁。

      黎叶的左耳闪闪发晃

      /

      烛灯昏暗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在,”黎子叶低着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生活?”

      什么?他呆在那儿。

      “不是在在,我是说,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就知道你早就想走了,就算我不出门也知道外面多好。”他把脸藏起来

      黎子叶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也可以出门,去玩,坐船,吃好吃的……你会有朋友,爱人,家人,你还会希望在这小院子里守着我,每天担惊受怕吗?”

      “你瞎说什么?你要走也不找个好点儿的理由?这算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早走?我又不是没让你走,可是现在怎么办…”鹿在在满脸泪水,“可是现在不行,黎子叶,现在不行。”

      他舍不得。

      “在在,你会好的,”黎叶亲亲他的额头,“我很快回来。”

      /

      黎子叶还是走了。

      鹿在在掰着指头。

      三年整。

      /

      他要算不清了

      数了数,披上灰扑扑的破布窜上街

      熟练地塞钱,拿走馒头,一气呵成

      鹿在在沿着缝隙的阴影

      远处,光反着他

      银叶子晃来晃去

      /

      对面的人变了

      墨色的衣服上,还有流光溢彩的暗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其实鹿在在想过去的,想问他去哪里了,想问他为什么骗人,想摸摸他的长头发

      但是他不敢

      他看看自己,指甲刺进刚出炉的馒头里,很烫

      好丢脸

      他鼻子一酸,窜进阴影里

      “鹿余在!”远远地,“你跑一个试试!”

      顿了一下,黎叶确实提醒他了,鹿在在拔腿就跑

      他不停的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想把一切都甩掉

      /

      被扛起来

      馒头掉了,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熟悉的郊外

      “你多久没洗澡了?”

      “……”

      “在在,哭出声音,嗯?”一只手垫在他嘴上

      鹿在在一口咬上去,血顺着唇边流下来

      对方叹了口气,“鹿在在,血是很脏的,你都吃进嘴里了。”

      “你走!你走啊!滚开啊!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很快回来吗?你不是走了吗?”他抹不完眼泪,左眼下的小红痣委屈的闪着,“走开啊混蛋!还有我…我的馒头,你赔!你赔我!”

      “好,我赔,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唇抵上他

      /

      回家的路上

      黎叶背着他:“上顿多会儿吃的?就只吃馒头?”

      鹿在在从来不记仇,因为他认为严格来说,别人记他的仇会比较多

      晃荡着腿,发现对方一抽一抽的。

      “你咋哭了?你咋又哭了?我都不哭了,”他轻声道,“羞不羞?羞死了。”

      “腿瘦得跟木头枝似的,”黎子叶托了托,“屁股连点一儿肉都没了,脸也灰扑扑的……”

      越说泪越多,他都擦不完。

      黎叶说:“为什么不吃东西?”

      “…是我不想吃吗?我真没劲儿跟你翻旧账,你撒谎不说,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就是她,不然我早回来了,气死我了。”

      “她是谁?”

      “我姐的…朋友吧,”黎子叶说,“有段时间我被关起来了,她叫我做一些事而已。”

      “是吗?她叫你和她成亲吗?然后呢?是不是当爹了才能出来?”

      “鹿余在!”黎子叶拧了拧他的屁股,“你这个大笨蛋!”

      “可是……黎子叶,”他说,“我每天都会想,你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身边会有谁…“

      他顿了顿

      “我很想你,”鹿在在说,“每次想你,我的肚子就烧烧的。”

      黎子叶说:“…我知道,不然你这个笨蛋能活到现在就是奇迹了。”

      鹿在在不说话了,脸埋进黎叶香香的皮肤上,手指蜷着黎叶的头发,又摸摸晃动的银叶子

      他的叶子。

      /

      回到家

      他抱着黎叶的腿,坐在黎叶的脚上

      “怎么又成这样?”黎叶一脸黑线地看着院长,“狗窝一样。”

      边说边打开厨房,“鹿在在,别告诉我你……”

      一股臭味,霉已经窜上天花板了。

      他拔腿就跑

      “鹿余在!!!”

      /

      街上,角落里

      “我给你展示啊,”鹿在在得意洋洋,一面手里多了个馒头,“你会吗?有人看到我吗?我钱都给了,你不行吧?”

      “……”

      “我再教你一招,猴子偷桃后……”

      往前一窜,在黎叶的衣服盖下来之前

      他认得那是,顾月沛的左边

      /

      他被包进熟悉的黑暗里

      外面交谈声音那么不真切

      回到家

      黎子叶说:“在在,想不想出去玩?”

      “想的。”

      他窝进温暖的怀抱里

      闭上眼睛。

      /

      见到了

      高顶深宫

      “我是陈时仪。”那个人对他说。

      在开口前,黎子叶微笑着,握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王,我是黎子叶。”

      另一个人拍拍皱起眉的陈时仪,“你好,黎子叶。那你是在在吧?我叫顾月沛,小仪是我的朋友。”

      顾月沛眼睛下有道不明显的白疤,和他一样在左边。

      他对顾月沛说:“我见过你。”

      “我也是。”陈时仪笑着说。

      /

      盯着他

      鹿在在缩了缩脖子,黎子叶不动声色地移到他前面

      陈时仪说:“你为什么挡着他?”

      “王为什么觉得我挡着了?”黎子叶回答。

      “在我前面的不算挡着吗?”

      “王不也在我面前?”

      顾月沛站到中间,“好啦!小仪,你们在绕口令吗?”

      顾月沛对他说:“在在你们去随便逛逛?”说完转回去问,“可以吗?小仪?”

      陈时仪泄了气一样:“当然可以。”

      黎子叶牵着他都是汗的手心说:“那我们先离开了,顾月沛。”

      顾月沛笑笑,“当然可以。”

      /

      花园里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啊?”他说,“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的,”黎叶顿了顿,“真打起来,就躲到顾月沛那儿。”

      “……这不是白说吗。”

      “我必须来这儿,在在。”黎子叶说,“如果有一天,咒解了,你想干什么?”

      “什么咒?”

      “在你眼睛底下,没人再会打起来,死掉,或者流血发疯那样…你像个普通人,光明正大的买馒头,坐在凉亭吃水果,和别人斗嘴,你觉得怎么样?”

      “……”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鹿在在摇摇头,“我没想过,我完全不知道,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黎子叶叹了口气,“那你想想?”

      “嗯……我想和你一起养好多好多小狗,小猫咪,小鸟,小鱼,乌龟,想养好看的花,种菜种果子怎么样?”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你在外边玩,去一个地方,我们就吃一个地方,住一个地方,然后玩腻了我们再换下一个好不好?”

      鹿在在激动起来:“我想和你去水里,你游我坐在你身上!你要背我爬很高的山!然后到山顶我再大喊一声‘鹿在在及叶子到此一游!’怎么样?然后然后我在冬天我们去…唔…”

      那些发烫的话语被截住

      他环住黎叶的脖子,回应,又被缠绕着索取

      银叶子摇摇晃晃

      /

      殿里,他突然醒了

      夜凉凉的,黎子叶不在

      推开隔壁:“你在哪儿呢?我有点害……”

      一个人坐在床边:“怎么了?害怕?”

      “……”

      “是不是不习惯?”

      “……没有……”

      “那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呢……”

      “这是我的寝院,”陈时仪笑着,“很安全的。”

      心砰砰直跳,他说:“…顾月沛呢?”

      “在在,”陈时仪说,“我们很有缘。”

      “什么?我听不懂。”

      “默契吧,有危险时,”陈时仪眯了眯眼,“下意识找他。”

      冷汗掉下来,一颗接一颗

      他扯开嗓子:“顾月沛!!!陈时仪找不到你了顾月沛!!!”

      一个人影闯出来,“小仪?小仪!?小仪在哪儿?我在这里,小仪?你在……”

      话没说完,陈时仪急匆匆迎上去:“没有没有,我在这儿,你做梦了,我没有找你…不是…我找你了,但我找到了。”

      “哦,”顾月沛摇摇头,“小仪,怎么了?”

      陈时仪说:“鹿在在闯到我的房间来,又把你叫醒了。”

      汗都出透了,听到声音的黎子叶赶来,从后面包住他

      顾月沛说:“你又吓他了?”

      “…嗯。”

      黎子叶低声说:“怎么跑到这儿了?”

      他委屈死了,“找不到你,对面还凶得要吃人一样。”

      陈时仪:“……”

      顾月沛说:“在在,小仪其实很喜欢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交流,你愿意原谅他吗?”

      “…嗯。”

      “那你们回去吧,”顾月沛说,“黎子叶,我让你月圆时分采的果子,你明天拿来给我。”

      “……好。”

      离开前,黎子叶顿了一下,才卷着他回去。

      /

      “服了,你干啥去了?”

      黎子叶亲亲他,“我找了好久,没想起来在那里。”

      “什么呀?”

      “花。”

      /

      书房

      顾月沛在写字,头也没抬:“来了?”

      “嗯。”

      “说说吧,果子呢?”

      鹿在在坐在椅子上,一边吃水果

      黎子叶开门见山:“你比谁都熟悉,顾月沛。”

      笔画歪了,纸上糊了一大片

      “这张不能要了。”顾月沛说,“人写不好,纸也不行。”

      黎子叶突然把鹿在在手里的果子,放在那张纸上

      黑乎乎的墨汁里,果实颜色鲜亮

      顾月沛说,“你走吧,我知道了。”

      鹿在在看着黎叶和顾月沛打哑谜一样

      他说:“什么不行?换纸就可以呀。”

      顾月沛说:“纸衬人,人扶纸。换纸,也赔人。可是我…舍不得,小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黎子叶说:“以前,又以往后。”

      “你们走吧,”顾月沛说,“今晚,今晚不行…那就现在,现在吧。鹿在在,你来写。”

      他跟着黎叶和顾月沛

      又来到那晚的房间

      陈时仪的寝殿

      /

      掀开帘帐

      隐藏的花口中,玉的正面

      轰隆隆

      黑色的隧道,冒着冰冷的腥味

      阶梯通向地底

      在踏上第一级时

      两侧的墙壁,蓝焰火一盏盏

      走到尽头,门是死路

      他抬头,上面已经看不到来路了

      玉的反面合上去

      绿顶出道来

      黎子叶勉强能露个头,在前面开路

      流潮,湿气,白色的树干插进天空里

      草叶越来越低

      鹿在在扒拉开腿边的东西,顿了顿,踩进没有石子的水地

      眼前,黑色,大朵的曼陀罗花

      看不见清晰的边界

      流光溢彩,向外散染

      晕晕乎乎

      他看到黎叶和顾月沛呆在原地

      /

      心剧烈跳动

      “黎叶……”

      对方突然抱紧他:“在在…鹿在在,你在吗?”

      他哽咽着:“在的,叶子,我在的。”

      吻上不安的嘴唇。

      黎叶凶狠地亲咬他,在他感到疼痛前又止住

      他说:“你还好吗。”小心地舔了舔。

      “…还好。”

      花田底部,镜子一样的水里

      白色盒子,笔画扭曲

      顾月沛正要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第四个声音

      /

      太阳和月亮掉下来

      天空哭泣着,血一片昏暗

      是吗?他对黎子叶说,怪不得。

      他燃起火,黑色的曼陀罗刺耳的尖叫着。

      黑烟冲天,踩着花烬

      他从雾中一步步走向悬崖,“毁掉我。”

      “鹿在在…”黎子叶抓住他,“我陪你。”

      一滴泪砸到心上

      黎叶眼里的温柔像海洋一样包裹着他:“我们不会分开,至死不渝。”

      “……骗人是小狗。”

      埋在黎子叶怀里,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全和满足

      对方亲亲他:“相信我。”

      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

      风吹来,黑雾散去

      毁尽一切的地上

      一朵白色的小花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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