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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按鹿 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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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小小的他跌跌撞撞
“小叔,我好痛,有尖尖的东西扎我的眼睛。”
“尖?是太尖了。”李青说,鹿悠悠生他的时候太艰难了,李一舍不得她娘,两个人一起到了容易的地方。
“那是我的错吗?”
他搂着男人的脖颈,像挂在一根瘦长的木枝上,小叔眼里,蒙着层薄薄的翳
“不,不是你。”李青冷笑着放下他,越说越气,开始摔东西
半晌后,又温柔地抱起来他
“在在,喜欢小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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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很有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似的
不久后,往鹿在在怀里放了只热热的身体,他十分宝贝
天慢慢黑下来
小黄狗却眼神浑浊,皱起嘴巴
他呆在那里
“鹿余在!”
下意识往声音处跑。
狗牙颤抖着,错进石头,满嘴鲜血,直至身体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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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它才一点点
泪一颗接一颗地掉,眼前发晕。
以前他受了委屈,小叔顺着他的背:“在在,哭出声音来。”
可他发不出声来。
现在,耳根被谁捏着
“不出声,别人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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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抬头
“你是新来的吗,我是鹿余在…我的名字叫…”
“在在,对吗?”
他抬起眼睛看。
“我是黎子叶,你可以叫我黎叶。”
对方灰扑扑,像小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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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吗?”
他吸吸鼻子:“你不走的话,会和它一样的!”
“往哪儿走?”
“就…就,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具体来说呢,我爹我娘都走了,我身边的花花草草都长不长,但是虫子却只咬我……”他哽咽着
“你快走吧,无论哪里,离我越远越好。我真的很凶的!很可怕,我会害死你的……我已经害死好多人了……”
对方捏捏他的耳朵,“疼吗?”
鹿在在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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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潺潺
黎子叶说:“你嗓子有问题?”
“…欺负人”
“……”
“从来没…没人…对我动过…手,我小叔都没有,”他抽抽嗒嗒,“你动…动手就算…算了,还用那么大劲儿…”
“…鼻涕流进嘴里了。”
“怪你!都怪你!你快滚啊!全都怪你!我不想见到你!你这个猪头!乌龟蛋!我讨厌你!你走啊!”他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对方蹲到面前,“你出声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作为奖励,嗯……你想吃鱼吗?”
“…可…可以吗?”
“……嗯。”
“那我要吃鱼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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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秃秃的枝干底下,雨一滴不漏地掉鹿在在身上
不远处,黎子叶在小溪里摸鱼
鹿在在说:“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儿被冲走了。”
对方一把将小鱼摔上岸,快步走来
“干什么干什么干…”
他说不出来了
凉凉的溪水只淹没小腿和屁股
很舒服
脱下外罩,他兜了一大团水
/
黎子叶像只落汤鸡一样
他一直笑
“鹿在在。”
“嗯?”
他被猛地按到凉水里面去
随后,两个人的衣服被甩上岸
盯了一会儿,鹿在在戳了戳
“以后我可以叫你小叶子吗?”
“……”
黎叶黑着脸把他按水里摸了个遍
直到鹿在在哭着求饶,才把他拉起来
/
夜晚星星点点
“我都说你也可以叫我小鹿了……”捂着自己发痛的地方,“你也太过分了!小叶子!你是一片坏透了的叶子!”
正说着,一串烤鱼被递过来
他皱了皱眉:“这怎么吃?我不会。”
“……”
最后,端着一片叶子,他边吃边说
“黎子叶,你以后可以一直给我弄吃的吗?”
“你听话没准儿我会考虑。”
对方正在一条烤好的鱼身上挑挑拣拣。
“为什么这么麻烦?”他凑过去,“不能直接撕成小条吗?”
“有刺啊。”
“什么刺?”
“…你不知道鱼有刺?”
“我吃的东西从来就没刺,”鹿在在理直气壮,“怎么到你手里就有了,你长刺了。”
说完,他看到黎子叶手一抖,刚挑出来的刺又全洒回去了
“……”
“我不吃了,你辛苦了,你吃吧。”
鹿在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敢看黎叶的表情,他往旁边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晒得人摇摇晃晃。
他挂在某人背上:“我们去哪里?”
“回你家。”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走呢?”他蹬蹬腿
“…再乱动就滚下去。”
“好啦好啦,”搂住对方的脖子,“我听话,我不想自己走。”
热热的。
“…我不知道。”
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过来。
“我也不知道,鹿在在。”
/
几年后
他长长的头发从侧肩垂下来,左边眼角的小红痣一闪一闪,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你行不行啊小叶子,这都第几条了?”
“我…又做梦了。”
对方的手掌打开,又合上,黑衣紧随着身子骨。
鹿在在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那我还吃不吃了,糖醋这么难做吗?都开始说梦话了,吃条鱼这个费劲。”
突然手臂被拉过去,颈侧,热气颤抖
“咋了?”他闻闻自己,“你又偷偷往我身上撒尿了?”
抱着他的人一僵。
/
有一次大冬天
太阳洒在光着的屁股上,把他晒醒
“黎叶!黎叶!”
没动静
“黎子叶!!!”他扯开嗓子,“黎子叶!!!叶子!!!叶叶叶叶叶!~叶~我的裤子~叶~内裤~哪儿~~!去了~~!”
哪里也找不到。
于是他跑到院子里,正好看到黎子叶背对着他,坐了个小板凳,在大盆里洗衣服
鹿在在悄咪咪地溜上去时
黎子叶突然从盆里捞起什么,面色古怪地闻了闻
……
“黎子叶,你尿我裤子上了?”
某人心虚得直接坐了个屁股蹲儿。
“你!你!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我,我,我怎么了?”他学着对方结巴的样子,“我站我自己家,我想什么时候站就什么时候站。”
“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你才不要脸!你尿完自己裤子又尿别人裤子!被发现了不说,还骂人!”气急了,他掀开外衣,“害我没有裤子穿,只能光着跑出……”
话还没说完,对方红着脖子,急匆匆把他裹好。
“骂人,你骂人…我要告…”
泪掉下来
/
都是灰云
那一天,大白天也暗糟糟的,雷声跟摔炮一样
睡不着,黎叶起床给他穿袜子
“我想…去那儿看看?”碰碰对方的鼻子尖儿:
黎叶搓了搓他的脚,“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在在,那是你的亲人。”
“那你一起?”
“…我去弄饭。”
“好叶子。”他扑过去,“我的叶子。”
/
饭桌上
鹿在在面红耳赤,“也太过分了吧你,欺负老人是不对的……”
他的饭从手边排开,对面只有一碗被挤得孤零零的白粥
黎叶说:“我还少弄了几种,有别的东西,放不下。”
“那你放叶子干吗?!”
大片的绿叶斜盖着,只朝鹿在在这边开口。
这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男人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吃饭吧。”
/
离开前,小叔忽然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在……
他回到房间里,耳边,环绕不去
你不再需要我了。
心跳起来
/
翻来覆去
外面还下着
鹿在在光脚踩进碎石子的水里,扒开绿茎,黑色的花瓣
浸泡着
/
人死的时候都会睁着眼吗
他的眼前都如此相同
男人没有合上自己的眼睛
灰蒙蒙的雨把血冲洗干净
蝴蝶却不能够再飞舞
/
落下来,一片漆黑
“闭眼,在在。”
黎子叶温柔地遮捂他。
他听话了,他一直很听话
小叔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最大的缺点是谁的话都听
眼皮合上,里面滚烫的水被挤出来。
/
在睁开时,黎子叶牵着他
前面的路上,白色一片丰盛
中间,那口黑棺那么小
他走不稳,眼睛底下刺痛
“黎子……”
手落空了
/
回头
披白麻,戴黑孝,河一般涌动着
眼泪变成血液交缠进去
枯瘦的棺材被扔在路边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又被撞倒
红痣燃烧起来
/
过了多久,流尽了
“你受伤了吗?”
陌生的声音
他掉下泪来
“是我…都是我,是我的……”
“顾月沛!我在这儿!”
那个人走了
/
他被熟悉搂紧。
“吓到了?是我,是我不好…我以为把你包好就不会出事…”
“没,叶子,没事的”他说,“下次,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头顶上,温热流下来
“好。”
他把脸埋进那个怀抱里。
/
路上
鹿在在瓮声瓮气,“可以露脸吗,我好憋。”
等了一会儿,他的头被放出黎叶的衣服外面。
“呼…”鹿在在说,“你不知道,刚刚我直接被创了,正好倒在我小叔旁边。我都在想,要不要直接跳进去跟我小叔躺一起算了,但是我又不敢,我怕小叔直接被我气得活过来,而我又不敢乱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我就呆在那儿,然后有个……”他停住了
“嗯?”
前面的两个人,一个人黑色马尾高高的竖起来,另一个长发披在身后。
“就是右边那个人,把大家都救了。”他对黎叶说:“好像叫顾月沛。”
说完这句话,一道视线看过来
/
黎子叶把他的头按回去,“回家吧,我饿了。”
“那我小叔呢?他还在街上躺着。”
“……一会儿我搬回房间,让他跟你一起睡。”
“我也好饿。”
/
回到家
黎子叶蹲在炉子跟前生火
鹿在在从背后跳上去,然后又下来
“你怎么不挽头发?”
“…不喜欢?”
鹿在在把手指插他的发丝里,“多不方便啊!做饭,打水,洗衣服又打架的,这不是暴露弱点吗!让人家一抓就不能动了!”
“那好看吗?”
长长的,像黑色的绸缎一样披下来…
黎子叶说:“…你流鼻血了?”
“…你太过分了!”他恼羞成怒,“每天在外面,又是招花又是逗草的!都是我承担后果!你居然还敢祸害我!”
四目相对
鹿在在非常心虚。
/
之前,在院子里
他偶然在墙根捡到一个香包;第二天,那里又出现了一串摔得稀巴烂的葡萄,虽然挺甜的;第三天……
东西越来越丰富
于是他天天在那里等待
黎子叶说,你想吃什么想要我去买,不要吃那些东西,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鹿在在认为,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才好吃
于是那天,他像往常蹲在那儿
突然,头上砸来钝痛
眼睛一黑,不知天日
/
谁咬他!
哇地一声坐起来,黎子叶的眼睛红得好像他死了一样
鹿在在贼兮兮地去抓不远处的兜子
“你回来啦?……我觉得还是你买的更好吃一些,我以后还是吃你的比较安心…谁知道那些东西里有什么…”
“鹿余在!你今天别吃饭了!”
“凭什么?!”他扶着头,“我还没有问你,那些是哪里天天往家里扔!我在书里看过,肯定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人家才往里扔东西的!”
鹿在在泫然欲泣,“我每天门也不能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又不在家,我跟那望…那什么来着,望…望夫石!对,跟望夫石一样,在门缝里巴巴地等你什么时候回来……”
“……”
/
“居然是西瓜!居然敢扔西瓜!”
他愤恨地咬着苹果,“砸死我算了!”顺手接过刚剥了皮的香蕉
一看是美人蕉更来气了,美人美人…
想摔香蕉,又在某人的眼神压迫之下塞进嘴里。
能看不能吃有什么好的?
肤浅!都是一群肤浅的人!
/
不像他
“……给你。”
掌心摊开,脸跟着烧
“为什么这么丑?”
一片银叶子,亮晶晶的
“不要算了!”
“要,”黎子叶握住他,“我要,帮帮我?”
他颤着,将银勾穿进同样发红的耳孔
他的长命锁。
黎叶的左耳闪闪发晃
/
烛灯昏暗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在,”黎子叶低着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生活?”
什么?他呆在那儿。
“不是在在,我是说,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就知道你早就想走了,就算我不出门也知道外面多好。”他把脸藏起来
黎子叶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也可以出门,去玩,坐船,吃好吃的……你会有朋友,爱人,家人,你还会希望在这小院子里守着我,每天担惊受怕吗?”
“你瞎说什么?你要走也不找个好点儿的理由?这算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早走?我又不是没让你走,可是现在怎么办…”鹿在在满脸泪水,“可是现在不行,黎子叶,现在不行。”
他舍不得。
“在在,你会好的,”黎叶亲亲他的额头,“我很快回来。”
/
黎子叶还是走了。
鹿在在掰着指头。
三年整。
/
他要算不清了
数了数,披上灰扑扑的破布窜上街
熟练地塞钱,拿走馒头,一气呵成
鹿在在沿着缝隙的阴影
远处,光反着他
银叶子晃来晃去
/
对面的人变了
墨色的衣服上,还有流光溢彩的暗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其实鹿在在想过去的,想问他去哪里了,想问他为什么骗人,想摸摸他的长头发
但是他不敢
他看看自己,指甲刺进刚出炉的馒头里,很烫
好丢脸
他鼻子一酸,窜进阴影里
“鹿余在!”远远地,“你跑一个试试!”
顿了一下,黎叶确实提醒他了,鹿在在拔腿就跑
他不停的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想把一切都甩掉
/
被扛起来
馒头掉了,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熟悉的郊外
“你多久没洗澡了?”
“……”
“在在,哭出声音,嗯?”一只手垫在他嘴上
鹿在在一口咬上去,血顺着唇边流下来
对方叹了口气,“鹿在在,血是很脏的,你都吃进嘴里了。”
“你走!你走啊!滚开啊!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很快回来吗?你不是走了吗?”他抹不完眼泪,左眼下的小红痣委屈的闪着,“走开啊混蛋!还有我…我的馒头,你赔!你赔我!”
“好,我赔,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唇抵上他
/
回家的路上
黎叶背着他:“上顿多会儿吃的?就只吃馒头?”
鹿在在从来不记仇,因为他认为严格来说,别人记他的仇会比较多
晃荡着腿,发现对方一抽一抽的。
“你咋哭了?你咋又哭了?我都不哭了,”他轻声道,“羞不羞?羞死了。”
“腿瘦得跟木头枝似的,”黎子叶托了托,“屁股连点一儿肉都没了,脸也灰扑扑的……”
越说泪越多,他都擦不完。
黎叶说:“为什么不吃东西?”
“…是我不想吃吗?我真没劲儿跟你翻旧账,你撒谎不说,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就是她,不然我早回来了,气死我了。”
“她是谁?”
“我姐的…朋友吧,”黎子叶说,“有段时间我被关起来了,她叫我做一些事而已。”
“是吗?她叫你和她成亲吗?然后呢?是不是当爹了才能出来?”
“鹿余在!”黎子叶拧了拧他的屁股,“你这个大笨蛋!”
“可是……黎子叶,”他说,“我每天都会想,你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身边会有谁…“
他顿了顿
“我很想你,”鹿在在说,“每次想你,我的肚子就烧烧的。”
黎子叶说:“…我知道,不然你这个笨蛋能活到现在就是奇迹了。”
鹿在在不说话了,脸埋进黎叶香香的皮肤上,手指蜷着黎叶的头发,又摸摸晃动的银叶子
他的叶子。
/
回到家
他抱着黎叶的腿,坐在黎叶的脚上
“怎么又成这样?”黎叶一脸黑线地看着院长,“狗窝一样。”
边说边打开厨房,“鹿在在,别告诉我你……”
一股臭味,霉已经窜上天花板了。
他拔腿就跑
“鹿余在!!!”
/
街上,角落里
“我给你展示啊,”鹿在在得意洋洋,一面手里多了个馒头,“你会吗?有人看到我吗?我钱都给了,你不行吧?”
“……”
“我再教你一招,猴子偷桃后……”
往前一窜,在黎叶的衣服盖下来之前
他认得那是,顾月沛的左边
/
他被包进熟悉的黑暗里
外面交谈声音那么不真切
回到家
黎子叶说:“在在,想不想出去玩?”
“想的。”
他窝进温暖的怀抱里
闭上眼睛。
/
见到了
高顶深宫
“我是陈时仪。”那个人对他说。
在开口前,黎子叶微笑着,握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王,我是黎子叶。”
另一个人拍拍皱起眉的陈时仪,“你好,黎子叶。那你是在在吧?我叫顾月沛,小仪是我的朋友。”
顾月沛眼睛下有道不明显的白疤,和他一样在左边。
他对顾月沛说:“我见过你。”
“我也是。”陈时仪笑着说。
/
盯着他
鹿在在缩了缩脖子,黎子叶不动声色地移到他前面
陈时仪说:“你为什么挡着他?”
“王为什么觉得我挡着了?”黎子叶回答。
“在我前面的不算挡着吗?”
“王不也在我面前?”
顾月沛站到中间,“好啦!小仪,你们在绕口令吗?”
顾月沛对他说:“在在你们去随便逛逛?”说完转回去问,“可以吗?小仪?”
陈时仪泄了气一样:“当然可以。”
黎子叶牵着他都是汗的手心说:“那我们先离开了,顾月沛。”
顾月沛笑笑,“当然可以。”
/
花园里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啊?”他说,“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的,”黎叶顿了顿,“真打起来,就躲到顾月沛那儿。”
“……这不是白说吗。”
“我必须来这儿,在在。”黎子叶说,“如果有一天,咒解了,你想干什么?”
“什么咒?”
“在你眼睛底下,没人再会打起来,死掉,或者流血发疯那样…你像个普通人,光明正大的买馒头,坐在凉亭吃水果,和别人斗嘴,你觉得怎么样?”
“……”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鹿在在摇摇头,“我没想过,我完全不知道,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黎子叶叹了口气,“那你想想?”
“嗯……我想和你一起养好多好多小狗,小猫咪,小鸟,小鱼,乌龟,想养好看的花,种菜种果子怎么样?”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你在外边玩,去一个地方,我们就吃一个地方,住一个地方,然后玩腻了我们再换下一个好不好?”
鹿在在激动起来:“我想和你去水里,你游我坐在你身上!你要背我爬很高的山!然后到山顶我再大喊一声‘鹿在在及叶子到此一游!’怎么样?然后然后我在冬天我们去…唔…”
那些发烫的话语被截住
他环住黎叶的脖子,回应,又被缠绕着索取
银叶子摇摇晃晃
/
殿里,他突然醒了
夜凉凉的,黎子叶不在
推开隔壁:“你在哪儿呢?我有点害……”
一个人坐在床边:“怎么了?害怕?”
“……”
“是不是不习惯?”
“……没有……”
“那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呢……”
“这是我的寝院,”陈时仪笑着,“很安全的。”
心砰砰直跳,他说:“…顾月沛呢?”
“在在,”陈时仪说,“我们很有缘。”
“什么?我听不懂。”
“默契吧,有危险时,”陈时仪眯了眯眼,“下意识找他。”
冷汗掉下来,一颗接一颗
他扯开嗓子:“顾月沛!!!陈时仪找不到你了顾月沛!!!”
一个人影闯出来,“小仪?小仪!?小仪在哪儿?我在这里,小仪?你在……”
话没说完,陈时仪急匆匆迎上去:“没有没有,我在这儿,你做梦了,我没有找你…不是…我找你了,但我找到了。”
“哦,”顾月沛摇摇头,“小仪,怎么了?”
陈时仪说:“鹿在在闯到我的房间来,又把你叫醒了。”
汗都出透了,听到声音的黎子叶赶来,从后面包住他
顾月沛说:“你又吓他了?”
“…嗯。”
黎子叶低声说:“怎么跑到这儿了?”
他委屈死了,“找不到你,对面还凶得要吃人一样。”
陈时仪:“……”
顾月沛说:“在在,小仪其实很喜欢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交流,你愿意原谅他吗?”
“…嗯。”
“那你们回去吧,”顾月沛说,“黎子叶,我让你月圆时分采的果子,你明天拿来给我。”
“……好。”
离开前,黎子叶顿了一下,才卷着他回去。
/
“服了,你干啥去了?”
黎子叶亲亲他,“我找了好久,没想起来在那里。”
“什么呀?”
“花。”
/
书房
顾月沛在写字,头也没抬:“来了?”
“嗯。”
“说说吧,果子呢?”
鹿在在坐在椅子上,一边吃水果
黎子叶开门见山:“你比谁都熟悉,顾月沛。”
笔画歪了,纸上糊了一大片
“这张不能要了。”顾月沛说,“人写不好,纸也不行。”
黎子叶突然把鹿在在手里的果子,放在那张纸上
黑乎乎的墨汁里,果实颜色鲜亮
顾月沛说,“你走吧,我知道了。”
鹿在在看着黎叶和顾月沛打哑谜一样
他说:“什么不行?换纸就可以呀。”
顾月沛说:“纸衬人,人扶纸。换纸,也赔人。可是我…舍不得,小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黎子叶说:“以前,又以往后。”
“你们走吧,”顾月沛说,“今晚,今晚不行…那就现在,现在吧。鹿在在,你来写。”
他跟着黎叶和顾月沛
又来到那晚的房间
陈时仪的寝殿
/
掀开帘帐
隐藏的花口中,玉的正面
轰隆隆
黑色的隧道,冒着冰冷的腥味
阶梯通向地底
在踏上第一级时
两侧的墙壁,蓝焰火一盏盏
走到尽头,门是死路
他抬头,上面已经看不到来路了
玉的反面合上去
绿顶出道来
黎子叶勉强能露个头,在前面开路
流潮,湿气,白色的树干插进天空里
草叶越来越低
鹿在在扒拉开腿边的东西,顿了顿,踩进没有石子的水地
眼前,黑色,大朵的曼陀罗花
看不见清晰的边界
流光溢彩,向外散染
晕晕乎乎
他看到黎叶和顾月沛呆在原地
/
心剧烈跳动
“黎叶……”
对方突然抱紧他:“在在…鹿在在,你在吗?”
他哽咽着:“在的,叶子,我在的。”
吻上不安的嘴唇。
黎叶凶狠地亲咬他,在他感到疼痛前又止住
他说:“你还好吗。”小心地舔了舔。
“…还好。”
花田底部,镜子一样的水里
白色盒子,笔画扭曲
顾月沛正要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第四个声音
/
太阳和月亮掉下来
天空哭泣着,血一片昏暗
是吗?他对黎子叶说,怪不得。
他燃起火,黑色的曼陀罗刺耳的尖叫着。
黑烟冲天,踩着花烬
他从雾中一步步走向悬崖,“毁掉我。”
“鹿在在…”黎子叶抓住他,“我陪你。”
一滴泪砸到心上
黎叶眼里的温柔像海洋一样包裹着他:“我们不会分开,至死不渝。”
“……骗人是小狗。”
埋在黎子叶怀里,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全和满足
对方亲亲他:“相信我。”
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
风吹来,黑雾散去
毁尽一切的地上
一朵白色的小花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