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广发天下

5、第四章·黎明 南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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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清

　　哪儿都是黑的

　　扑通。

　　姐姐跌在地上

　　最后一刻她划开了自己

　　别恨我，下辈子

　　不要当我的弟弟了

　　飞走吧，叶子

　　南难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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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零，漂落

　　那个没人敢去的地方

　　有时候，没得选也是一种选择

　　为什么不哭？

　　小小的，哆哆嗦嗦着

　　蹲在同样小的畜生

　　都是血的尸体面前

　　回过神，手捏着对方的耳根

　　疼吗？鹿在在

　　告诉我。

　　黎子叶突然从那个，下着暗红色雨滴的夜晚逃出来

　　他恶劣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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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水

　　他湿透了

　　对面，鹿在在笑个不停，左边眼下，那颗小红痣像宝石一样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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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熟了

　　以前，他也没吃过那些，绵里针，肉藏尖

　　打开自己的手掌，那些暗下去的水泡结了厚厚的痂

　　“你长刺了！”

　　他沉默着，想把说话那人串起来，放火上烤。

　　对方挨过来看他的刺

　　那些干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

　　鹿在在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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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坏心眼地往肉里撒了小刺

　　还没递过去，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长天眼了？

　　把鱼头鱼屁股都吃了，他打量着睡死的对方

　　嘴唇不停地动

　　这人睡着了还这么不老实

　　他凑过去

　　别走。

　　我错了

　　好黑

　　你们……不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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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着

　　外面的夜太冷了，他从背后抱紧鹿在在，温暖得令他颤抖

　　莫名其妙的困意席卷了他，失去意识前

　　鹿在在，对人还是有点防备心吧…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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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不要恨我……

　　他突然坐起来

　　梦里，嘴唇开合的那人

　　他看向旁边，变成了鹿在在

　　太阳好大

　　摸了摸鹿在在的眼角，很烫

　　你为什么在？

　　他背着的

　　我不知道，鹿在在。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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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黎子叶，你在哪里？

　　我找不到你了

　　“第几次了？”

　　他卷了卷手掌，突然回神

　　鹿在在喋喋不休，他却松了口气，想把那几条黑乎乎的鱼甩过去

　　怀里，是抓得到的鹿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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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面

　　“黎子叶，你…你！”

　　那天洗衣服，他烧的水少了，就把他的和鹿在在的放一起，平时都是先洗鹿在在的

　　当他拿起来，应该没有味儿了吧…

　　“你尿我裤子了？”

　　“我…我没有，我，你…我就……”

　　歪打正着，说对一半，自己确实用了鹿在在的裤子。

　　看着对方打开的嘴唇，梦里，眼角的小痣带泪吞咽

　　“你…你不要脸！”

　　他脑子一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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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着越来越委屈的人

　　他心疼坏了，恨自己为什么又把鹿在在勾得想起那个死人

　　那天他把鹿在在从里到外包了个严实，眼睛前面都蒙了层纱

　　牵着鹿在在走在后面

　　猛然间，吹来股风

　　谁的白麻罩了他一头

　　恍惚，瞬间，说话声

　　黎子叶

　　南黎夜才找得到鹿在在

　　黎子叶！！！！

　　他回神，手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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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他拼命扒开那些抽动不止的白布条

　　找不到，都找不到

　　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闭起眼睛，摸索着来时的路

　　地上，冰冷的木头

　　张开眼，黑色横棺发亮

　　一团白色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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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在自己里面

　　他吐出一□□着的气

　　心被鹿在在碎碎念拼好

　　“还有还有，那个人超厉害，还问我有没有受伤……“

　　“那他看到你了吗？”

　　“我不知道…他被人叫走了。好温柔。”

　　他抬起头，那个人的发松散地遮盖着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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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可以。

　　鹿在在流着鼻血控诉自己是个祸害

　　他祸害谁了？

　　盯着鹿在在垂下的头，他想起那天来

　　平常，他上街市集买东西时，兜子里又出现没花钱香包，吃的，用的。

　　那些无法回应的好意令他无奈，于是他说已经有家室。

　　继而有人偷偷从墙根往院子里扔东西

　　他跟天天蹲守在那儿的鹿在在完全讲不通道理。

　　那天，他提着一大堆新鲜玩意儿回家时，心脏骤停

　　鹿在在呈一个大字倒在墙根，眼睛是“X”，舌头歪着掉出来半个，头上还都是红色液体

　　他踉踉跄跄地爬过去

　　把鹿在在抱进怀里，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去摸鹿在在的脉搏和呼吸

　　还活着

　　往旁边一看，地上零零碎碎的散着苹果，香蕉和荔枝，半颗西瓜摇摇晃晃，地上红色的汁液里还有籽

　　摸摸鹿在在的头，发丝里也有

　　一股无名火蹭一下窜起来

　　一口咬住鹿在在，底下的人“哇”地一声醒了

　　面对他时，说自己望他望地都快成化石了

　　他正要解释那些没什么，鹿在在磨磨蹭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片银叶子

　　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你的长命锁呢？”他声音干涩。

　　“你管那么多你……”

　　“帮我带上？”

　　他露出自己的心，突然想起，当着人们说，已有家室。

　　也不算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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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够。

　　他削了一个又一个苹果，剥了一根又一根香蕉，还是觉得不行

　　也不够，鹿在在这样

　　他削苹果的手卡在那儿

　　鹿在在的泪和那些水果一样

　　砸到地上，另一滴摔在他的心上

　　舍不得，清清楚楚

　　他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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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在收拾李青的遗物时，他发现男人生前一直在找解咒的方法。

　　也不算意外

　　信封上清清楚楚，南黎夜亲启

　　手心里温润的花玉，上面的图案

　　想到那天，他得回去

　　应该没问题

　　离开的那天晚上，他亲亲鹿在在

　　我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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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朝王陵

　　冰冷又寂静

　　他找到了，黑色的墙被扭曲成巨大的花瓣，花心处却是空的

　　伸手进去摸了摸，凹陷处的印子正是那块玉背面的图案

　　他拿出那块玉翻回正面，那朵黑花向外伸展着冰冷的翅膀

　　他疯狂的跑出来时，身后塌了

　　跪在地上大喘气，一道剑指着他的鼻尖

　　“抓到你了，逃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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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反抗。

　　他根本打不过阿鸢

　　姐姐游天下，阿鸢不止

　　他沉默着

　　不知道鹿在在能不能多撑一会儿

　　冰冷的女声打断他，“你不恨吗？你不该恨吗？你不该报仇吗？她现在死了，你是王啊。”

　　太刺耳了。

　　像刀剑一样步步紧逼：“你不是她的弟弟吗？你是她的亲弟弟啊！”

　　他抬起眼睛，“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阿鸢。”

　　面前，女人顿了一下，狂喜着匍匐在地：“王，请对你的子民下令。”

　　阿鸢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他没有。

　　逃跑的第一次，女人从湿漉漉的雨夜里把他提回来，冷哼：“阿鸢没用，王居然湿了。”

　　他被关起来。

　　女人每天送来各式各样精致的食物

　　都是姐姐喜欢的。

　　他不吃不喝，干枯起皮。

　　有一天，阿鸢说：“赢了我，我便关不住你了，而不是现在，像条死狗一样。”

　　他抬起眼睛盯着女人，一口咬上去。

　　从那天起，阿鸢发了狠地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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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女人第一次被他擦伤侧脸的时候

　　她说：“我累了，明天想多睡一会儿。”

　　他愣了愣

　　低下头，鼻子一酸

　　到家时，已经凌晨了。

　　悄悄推开门，鹿在在睡着

　　对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咬过被角了。

　　他伸手，想揪出来，还没碰到脸

　　鹿在在嘴角向下：“错了…我错了…叶子…呜呜呜…不要走…我乖乖的……我听话……”

　　那张脸上，泪没干过。

　　他沉默地坐在那儿，看着

　　天快亮了，擦擦那颗小痣，又亲亲委屈巴巴的小嘴。

　　我就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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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了。

　　阿鸢强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

　　女人闭上眼睛：“你走吧，叶子。南黎夜和他们一起，早就在那个晚上死了。”

　　“但是我想见见他，”阿鸢说，“让你停留的人。”

　　“不行，他胆子很小。”

　　说着，他的脸温柔起来，左侧的银叶子晃来晃去：“你会吓到他的。”

　　走之前

　　他说：“阿鸢，她叫我别恨她。”

　　女人双膝跪在地上，两个眼睛不停地掉下泪来。

　　“我现在要回家了，”黎叶顿了顿，“你想的话，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悄悄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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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那只手

　　细的跟鬼一样

　　鹿在在，不要跑。

　　你别跑，咬我吧。

　　看到鹿在在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他摸了摸那个脑袋

　　我要你，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他也抖着嘴唇掉下泪来

　　离开的一分一秒，他都发了疯的想回到鹿在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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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

　　在在以为是自己撞到了人

　　对面，暗纹扭曲

　　他说，好。

　　在在，如果我带你，去拥有选择的权力，你会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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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到底算保护还是蒙蔽

　　他满身是血

　　眼前，郊外，小溪

　　一个人站在离他离他好远的地方

　　嘴唇开合，没有声音

　　他却听得一清一楚

　　”你为什么骗我，南黎夜？你凭什么自以为是？

　　“我从不需要解咒，我享受操控生死，尤其是，在我面前痛苦颤抖，求饶告悔

　　“我也从不需要你，看看你自己，多么肮脏

　　那人和鹿在在一模一样，却熟练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从来不要你，我不要你。”

　　不是……那不是…

　　面前，那人抽出匕首

　　不是鹿在在，那个是假的

　　但他还是冲上去

　　匕首刺入他的心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太恶心了，你不恶心吗？”

　　屏气屏得痛苦，心要绞碎了

　　他说：“我也知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要伤害自己，不可以…也不能，在我面前伤害他。”

　　对面沉默了，像他无数次那样

　　“回去吧，王。如果他像你一样，我便放开……”那人打开，又攥紧，“早已肮脏不堪的手。

　　“抓不住，也给不了，可…

　　“想当王，和能当王的，哪有不求回报的。”那人喃喃自语，又突然大喊，“他在叫你了…”还没说完

　　“黎叶，”

　　颤抖的嘴唇被他的鹿在在接住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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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在怀里。

　　“我相信你。”

　　痣不再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