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为寻常干杯！》咖啡树下的猫

4、04 鬼屋探险

　　她对周围环境的反应现在迟钝到了不正常的地步，蹲下来以后也一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仔细听，还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又浅又急，全是胸腔在震动，但腹部几乎没有起伏。

　　苏凌在田径队学过一点基础的运动生理，知道这种浅而快的胸式呼吸往往出现在人极度紧张的时候。

　　周晓棠慢慢蹲下来，尽可能平视这个恐惧的女孩子，在不给对方造成压力的前提下，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几颗柠檬糖轻轻放到她的紧握成拳的手里。

　　“怎么了？你还好吗？里面出什么事情了？”

　　少女终于抬起头来，然后直愣愣地看着周晓棠，她的嘴唇张开了一道缝，好似准备了很久，现在终于要说一句很长的话，但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一句话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声带下面，只漏出来一个小尾巴。

　　“有老——”

　　下一秒她朝着三人身后某个方向睁大眼睛，立刻“腾”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来得很突然，简直没有任何预兆。她从蹲着到站直中间毫无过渡，如同被人从背后猛然提起，连肩膀撞上周晓棠，把她撞得往旁边退了一小步，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只顾埋头立刻沿着那条土路朝游乐场方向狂奔而去。

　　“追！”对方反应太过异常，苏凌的反应比脑子快了至少一拍半，这个“追”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的脚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了。

　　三只人拔腿跟了上去。

　　苏凌跑在最前面，她的中长跑底子在这种短距离冲刺里不怎么占优势，但爆发力也足够她不被甩开。

　　方可体能最差，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开始喘，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脚底下还被土路上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慌忙之际只得用一只手撑住地面稳住了身体，爬起来再继续跑。

　　周晓棠跑在最后面，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铁皮门。此刻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也许是受到那个女孩恐惧心理的影响，现在她也觉得里面好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从中冲出来。

　　三人一路狂奔，但那个少女跑得实在太快了，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好像相当熟悉。

　　更具体来说的话，是指她像是躲避什么埋头狂奔的时候，不是像寻常游客那样沿着土路直直地往游乐场中央跑，而是一头扎进了游乐场侧面的摊位夹道里。那条夹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堆得乱七八糟的折叠桌椅和遮阳伞，拐进去以后视线立刻就被挡得严严实实。苏凌追到夹道口的时候正好被一个举着气球的小孩挡了一下，等小孩子被他爸拉开让出路来，那个少女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

　　三个人站在游乐场中央喘粗气。旋转木马的喇叭放着走调的童谣，套圈摊的老板叼着烟朝她们吆喝了一声“三个小姑娘来一把？我给你们三个打折啊！”，打气球的电子音效密集地炸响，彩灯在头顶不知疲倦地闪烁。周六下午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一点，既有闲逛的人，也有吃东西的人，还有拿着手机拍照的人，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放假时间下午该有的松弛表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才有个紧张恐惧的少女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不见了。”方可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喘气，好不容易把这句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立刻被周围的吵嚷压得几乎听不见。

　　苏凌咬了咬后槽牙，转身朝游乐场另一头望了望，除了晃来晃去的人头什么都没看见。她不甘心地踮起脚尖又望了一圈，还是只能不甘心地承认那少女的深褐色长发像是被这片人海完全吞没了。

　　“算了。”周晓棠拉了拉苏凌的胳膊，自己也上气不接下气，“追不上的，她跑太快了。不如去找门口那个售票员小哥，看看他那边监控里有没有拍到什么？”

　　方可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说话的音量已经恢复到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好像刚才跑得快要断气的人不是她。

　　“我觉得晓棠说的有道理。”

　　苏凌原地想了几秒，然后打了个响指。

　　“的确……跑也白跑。”

　　方可和周晓棠都看着她。

　　“我们去问问那个售票员小哥去。”

　　于是三个人重新穿过游乐场往回走，等回到洋楼的正门口的时候，那儿的遮阳棚底下又多了两个等待的游客，看样子也是刚买完票，正互相“谦让”到底谁先进那栋房子探探虚实。

　　苏凌走到入口处的那道铁栅栏跟前，再度敲敲那个玻璃窗。

　　对方抬头一看发现又是她，像是有些无语的样子。

　　“不是……你们进门了吗？”

　　“没有。”苏凌实话实说，然后快速将刚才在后门遇到的那个女孩的情况说了一遍，随后问道：“鬼屋里面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了？”

　　售票员露出狐疑的表情，他转过头飞速在电脑上查了什么，然后皱起眉又看向苏凌。

　　“真的假的？但监控里没有你说的那个女孩子的影子，只有一个大学生，还是男的，她该不会只是碰巧路过后门？而且之前就说过，要是里面尖叫，我们这儿肯定会派工作人员去接的，这全程都没声啊！”

　　旁听的方可和周晓棠同时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那女孩子的表现怎么看都是刚从鬼屋里出来，怎么可能监控没有拍到她？

　　售票员又看看她们，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你们该不会想借口这件事退票吧？事先已经说明过了啊，我们售票之后是概不退换的。”

　　看样子是从他那儿问不出什么了。

　　苏凌后退几步，重新和好友聚在一起。

　　方可说道：“不如直接进去看看。”

　　另外两人同意，苏凌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售票员给的那张塑料门票。门票被她握在手心里这么长时间已经微微发烫了，表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汗渍。她照着铁栅栏旁边那道细长的插票口把票子塞了进去，票子被机器吞进去一半，停在槽口顿了一秒，然后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

　　铁栅栏旁边挂着一个小型扩音器，跟售票窗口那边用的是同一款老型号，外壳灰扑扑的还缺了一角。扩音器发出一阵电流的杂音，接着一个事先录好的女声响了起来。

　　“您现在可以进入鬼屋了。票卡可以打开小楼内所有房门。注意，为保证您的个人安全，每个房间内最多停留三分钟。三分钟后房门将自动开启，届时请您按指示离开当前房间，继续探索下一个房间并寻找真正出口的位置。”

　　“为什么只给三分钟时间？”苏凌疑惑。

　　这时入口的铁栅栏朝里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光线很暗，从外面看进去只能分辨出最靠近门口的几块地砖，再往里就全黑掉了。

　　回想起刚刚那个女孩子惊恐的模样，苏凌回头看向方可和周晓棠，然后用下巴往门里点了点，意思是“我先进去，在外面等我”。

　　方可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动作很利落。

　　周晓棠嘴唇抿成一条线向上弯了弯，然后把保温袋抱在胸前，对她低声说道：“有问题联络我们。”

　　虽然进入鬼屋之前要把随身物品都放到寄存处，不过电子手表依旧能在这个环境里“救人一命”。

　　苏凌扬起手腕，朝她们点点头，接着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厅里面体感似乎比外面凉了不止一个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独有的霉味、旧木头味、以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渗出来的潮湿泥土味，这三种味道搅在一起，黏稠稠地挂在进入者的鼻腔里。环顾四周，可见门厅正中央挂着一台老式挂钟，钟摆缓缓地左右晃动，每荡到一侧就发出一声沉沉的“嗒”，声音在空荡荡的门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苏凌定睛细看，发现挂钟的表盘是黄铜色的，时针停在四点零三分，不知道是设计的还是真的坏了。

　　门厅尽头的楼梯铺着蓝灰色的地毯，地毯边缘磨得起了毛边，上面的花纹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样。楼梯拐了个弯通向二楼，扶手是深色的木头，表面被无数只手摸得泛出一层暗沉沉的油光。

　　苏凌在楼梯口站了片刻，抬头往楼上看。二楼没有开灯，走廊尽头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来一线天光，照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柱，隐约可见光柱里还有细小的灰尘在缓慢地翻滚。

　　一楼的空间并不大，在检查完一遍后，苏凌走向二楼。

　　二楼一共有四扇门。都是深色的木门，款式一模一样，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房号，也没有指示牌，从外面看很难分清哪一扇连着哪个房间。

　　脚下的地毯被踩下去的时候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楼梯的木板在某个角度会轻微地吱呀一下，像是在替地毯补上缺失的脚步声。

　　走到二楼平台的转角处，苏凌看见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均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眼睛在闪光灯的反射下凝成两点白亮的小洞，死死地盯着镜头，也盯着每一个从它们面前走过的人。

　　但这些吓不到一个平时看恐怖片就面无表情的人，苏凌掠过它们，仔细打量那四扇门。

　　所以，之前遇到的那个少女待的是哪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