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观然

3、坏人 好妖

　　小花……

　　林臻看着眼前艳丽的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盯着我做什么？”小花不解地问道。

　　林臻默了默，“这是你给自己起得名字？”

　　“不是，以前有个人族小孩一直和我玩，”小花笑道，“她叫我小花。”

　　小花说起来颇有些得意，“她每天都要夸我漂亮。”

　　林臻眉眼微动，不自觉追问，“那她现在？”

　　“早就不在了，”小花说，“已经有四五百年了吧？那孩子可怜，不到四十岁就死了。”

　　林臻闻言沉默了。

　　小花见她不接自己的话了，顿时觉得好像有话憋在嘴边一样难受。

　　她想了想，化成原型，一条花色小蛇探出尾巴勾了勾林臻的小腿，“你看，这名字是不是与我很是相称？”

　　林臻手中的灵剑忽而出鞘，飞起在小花的尾巴上拍了两下。

　　“呀，”小花忙躲，幻化成人收了尾巴，“你不想说就不说，打我做什么!你这剑冷得很。”

　　“回来。”林臻皱眉道，待灵剑飞回，主动抬起拇指按住，解释道，“不是我……我这剑……有时不听话。”

　　灵剑震了震，像是在反驳。

　　小花看愣了，咂了咂嘴，“你连金丹都没有，灵剑却已生了灵智？”

　　林臻看了她一眼，默了默，而后轻声道，“这剑是我师尊所赠。”

　　“原来如此，”小花好奇地盯着剑看了看，“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林臻的指尖在剑上抚了抚。

　　小花闻言眉头一皱，看向林臻的目光透着些许责备，“你怎得不给它起名？”

　　林臻抿了抿唇，眉头轻蹙，似是有些不耐，却终是开口答道，“或许师尊为它起了名字，只是我不知。”

　　“那你怎么不问？”小花不解道。

　　林臻垂下眼眸，“我该回去了。”

　　“喂，”小花叫住她，用手勾了勾那腕上的红线，似乎还想用牙咬咬看，“这东西，能变吗？太丑啦。”

　　林臻默了默，抬手一指，那红线变为了更细的线，恍惚间像不存在了一样，“只可如此。”

　　小花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勉强满意了，“也行。”

　　她缓缓迈了两步，脚步扭捏，像是蛇尾在地上摆了摆，“我今晚还要出去，你可要与我一道？”

　　“不。”林臻说着，向外走去。

　　小花加快了脚步追上，好奇道，“为何？你不该最是喜欢这般惩恶扬善吗？”

　　“惩恶扬善？”林臻回过头，“这世间人……我不在乎。”

　　“嘁……”小花嗤笑道，“你不在乎，为何跑来验我？你不在乎……为何那日一进城便盯上了我？”

　　她微微抬头，像是恍然间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还帮一个妇人寻回了她的荷包，还把那小贼带回去养着。”

　　林臻眉头一皱,微有些恼火，“我只是觉得无趣，并非是要施以援手。”

　　小花歪了歪脑袋，“你们修道之人，也会这般心口不一？”

　　她顿了顿，再度恍然，“难怪你连金丹都修不出来。”

　　小花皱起眉，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开口道，“我虽是妖，却也是要修炼的，想来与修士修行也有共通之处。我们妖族修炼，需得顺心意而为，你们修士应也是如此，你如此口是心非，作这样违心之论，只怕连自己也骗过去，定有碍修行之路。”

　　林臻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小花，“你觉得你杀得人是恶人，你帮得那些百姓是好人？”

　　“自然。”小花道。

　　“我认得出你，是因为那时你也在。”林臻轻声道。

　　小花一怔，“什么？”

　　林臻望着她，记忆中的一块碎片重又浮现在脑海，猫妖县令死后，朝廷派人彻查县衙，竟真又找出了两只小妖，人们对着那两只小妖喊打喊杀，连带着人群里，开口维护的小花。

　　被推搡着化为蛇逃走的老妪，林臻应是见过。

　　她垂下眼眸，“你可知，如今县令乃是猫妖冒名？”

　　“竟如此？”小花一惊，复又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那县令回头是岸。”

　　“京都有修士大能，”林臻抬眼道，“待入京述职，她会死。”

　　小花盯着林臻看，“那……她不去不就好了？”

　　“她因何不去？”

　　小花眼也不眨地盯着林臻看了好一会儿，“我去拦她？”

　　林臻别扭地别开脸，“你作何直直盯着我看？”

　　“哦……”小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上眼睑，“以前没有这个，不习惯，总忘了眨眼。”

　　她扯了扯林臻的衣袖，“你莫说其他，我去拦，可行吗？”

　　“不知，”林臻把衣袖从她手中扯了出来，“我不关心人，更不关心你们妖。”

　　她说罢，快步离去。

　　小花瞥了眼腕上的红线，撇了撇嘴，“再有五百年，你也修不成金丹。”

　　她化为蛇身，爬上了藤椅，盘起来睡了一觉，而后终是去了县令府中。

　　“那笨蛋肯定不知道京中去不得，我且去劝劝。”

　　小花刚一落地，一道黑影飞来，将她按在地上，灵力压迫之下，她不得已化为蛇身。

　　黑猫一爪按在她身上，两只金色的眼睛牢牢盯着她，“小小蛇妖，也敢来嚣张？”

　　小花扭了扭身子，挣脱不得，羞愤极了，“你快进京述职，早早去死!”

　　“什么意思？”黑猫闻言松了手。

　　小花闪身逃遁，飞快离开，“我才不救你了!”

　　她又羞又恼，一路断了好几棵县衙的树泄愤，刚要回府,又看见了角落闪过的林臻的身影，不由咬了咬牙，“口是心非的坏人……”

　　林臻回了小院，院里的两人正在打扫。

　　林臻脚步一顿，心想这新赁的小院可真有这样多的灰尘？

　　她兀自进了房内，收好杂物，出门道，“我将离此地。”

　　“什么？”贺情一怔，面露无措。

　　她纠结着上前一步，“大人……大人这就要走？”

　　林臻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一脸无助的二人，薄唇轻启，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贺情握紧了手中的扫把，贺文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贺文拉了拉贺情的衣角，贺情忽而坚定道，“大人，请您带上我们吧。”

　　林臻看了她一眼，默然垂眸。

　　虽然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可贺情偏偏就看出了林臻默许的意思。

　　她于是面露喜色，试探道，“大人可否帮我们寻一寻家父的行踪？”

　　“不能。”林臻漠然道，“你们若想，便自己去寻。”

　　贺情于是咬了咬牙，“我们跟大人走。”

　　她与贺文本不是青玉城的人，做了坏事又偏叫人发现，现下根本无处可寻生计。

　　林臻微微颔首，走在了前面，贺情与贺文忙抱上仅存的几样物件跟上。

　　“怎么就住了两日？”隔壁的住着得正是把小院租给林臻的那一家，此刻躲在门内窃窃私语。

　　“你管人家!”妇人敲了敲女儿的脑袋，“租金人家又没要回去，白得一月租子这不是好事!”

　　女儿摸了摸头，撅起嘴来，“我还想问她学剑呢!”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妇人皱起眉来，“离那些人远些。别觉得带着剑就是侠客，说不准还是妖呢。”

　　“啊？”女儿愕然，“那阿娘怎么还租房子给她？”

　　妇人无奈，“就说你笨!她若是妖怪，你阿娘我可打得过？”

　　女儿羞赧地笑了笑，“哦……”

　　“你们不去县衙吗？”邻居看上去兴高采烈地推开半掩的院门。

　　妇人惊道，“去县衙做什么？”

　　她一把拉住邻居的手腕，“你也不怕招惹了贵人!”

　　“哎呀，”邻居拉着她就走，“你说什么呢!县令大人把许家公子抓啦!正在审哪!还不去看!”

　　“什么？”妇人闻言有些发懵，“不是说……”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不是说，那许家有亲戚在京中做大官吗？”

　　“谁知道呢，”邻居也说不清，“或许只是远亲吧!”

　　原本打算回房的女孩一听，连忙道，“李大娘，咱们快去吧，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邻居笑道，“那许家公子的罪，我看够审个三五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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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花匆匆追上林臻时，已经是在城外。

　　贺情和贺文看见她用蛇尾急行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僵在原地。

　　林臻回眸望去，“嗯？”

　　“你这就走啦？”小花看上去有点不舍，“你知道吗，那猫妖抓了许家的人，那许家养着个修士的，她胆子可真大。”

　　林臻想了想，答道，“她修为比你高，不怕那修士。”

　　小花眯了眯眼睛，“你这话听着好不舒服……那修士也没有金丹，我也不怕他!只不过……你们这些修士总有各种宝贝，打起来麻烦得很。”

　　“嗯，”林臻点头，“那你便不要招惹。”

　　小花觉得这话也别扭，干脆问别的，“你要去哪里？”

　　“北陆。”林臻道。

　　贺情与贺文闻言眼睛一亮，颇为惊喜，贺家本就是要去北陆的。

　　“怎么去那？”小花皱起眉来，“那边……很危险的。”

　　林臻轻轻摇头，“走了。”

　　“林臻……”小花叫了她一声，似是想同她一起走，但又有些迟疑。

　　“那女孩叫什么？”林臻却忽然问道。

　　小花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叫赵三娘。”

　　“人族，大多有名有姓。”林臻说。

　　小花恍然，“那……”

　　她笑了笑，“我也要给自己想一个。”

　　似乎是因为一直没有眨眼，眼睛有些干涩，她很板正地眨了眨眼睛，“等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林臻望着她，忽而心情有些异样，映在小花明亮双眼中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