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观然

4、北陆 灵气稀薄

　　一凡话别，终是告辞。

　　小花下不定决心也跟林臻走，只道，“你注意安全。”

　　林臻点了点头，带着贺家姐弟向北去。

　　明明拒绝了帮他们寻亲人，却领他们往北陆去。

　　贺情心中不由暗叹，林臻果真是嘴硬心软的人。

　　她走在林臻身旁，感激地开口，“大人，谢谢你。”

　　林臻瞥了她一眼，“我未曾打算帮你。”

　　贺情早便想到她会如此答复，只笑了笑，更加注意林臻的举止，盼着能多帮上点忙才好。

　　可惜林臻作为修士，一路上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反倒是他们几次要林臻停下等他们歇一歇脚。

　　贺情为此十分紧张，生怕林臻厌烦，拉着贺文只有实在走不动了才出声停下匀两口气。

　　然而林臻什么都没说，只在傍晚到达小城武北镇时买了三匹马。

　　有了马，再上路时便好了许多。

　　贺情和贺文自小跟着父亲在外奔波，骑术尚可，一天下来也撑得住没再请林臻等过他们。

　　林臻看在眼里，多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可以在夜晚入城歇息时多买些吃食。

　　如此过了三天，离北陆已经很近了。

　　天亮再启程，林臻骑在马上，忍不住抬手虚握了一下。

　　都道北陆灵气稀薄，但若不是亲身体验，实在难以想象。

　　虚空中的灵气像是大漠的沙中水一样稀少，少到难以汲取，林臻只是手持灵剑，灵气便已入不敷出。

　　没有金丹，灵气无法蕴于体内，只在经脉流转，本就少得可怜，如今入不敷出，林臻不得不取了灵石来用，以免连剑都握不稳。

　　待到了北陆府城，林臻第一次叫人烧了热水来梳洗。

　　贺情头次见她要水，像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处，忙不迭的抢了客栈小二的差事，一遍一遍为林臻送水。

　　林臻泡进水里，热水包裹了身体，她不由闭上眼睛，有些恍惚。

　　习惯了快速、方便又干净的除尘术法，她许久没有用水洗漱过了，像是吃久了辟谷丹药偶然用了一餐饭食，心中难免有些别样的滋味。

　　“多谢。”林臻看着贺情抬出最后一桶水，朝她点了点头。

　　贺情抿唇轻笑，“大人不必言谢，这些天，是大人帮了我们。”

　　她看着刚刚沐浴过的林臻，一身白衣，长发披肩，显得人柔软了许多，偏又一身出尘气质，叫人觉得遥远不可攀……

　　“怎么？”林臻疑惑道。

　　贺情这才发觉自己看出了神，连忙低下头，脸颊微红，“我……我……”

　　“没事便早些休息吧。”林臻关上了门。

　　贺情抬手轻轻捂住心口，神色莫名。

　　第二日，贺情一改常态，上前与林臻闲聊。

　　林臻虽不解，但见她问得多了，也偶尔答上几句。

　　“阿姐，”贺文待到吃饭时偷偷问贺情，“你今日怎么总与大人说话，大人若是生厌可怎么是好？”

　　贺情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不会的。”

　　她望向林臻，自认自己已经看懂了这人的心软。

　　林臻端坐在桌旁，尝着北陆的酒菜。

　　北陆天寒，菜色辛辣又重油盐，酒也更烈一些，林臻吃惯了万剑山上的清淡饮食，一时觉得新奇，挨个尝了个遍。

　　同在一张桌上，贺情和贺文的对话自然没能逃过她的耳朵，她尝过一遍，抽空抬眼看了眼贺情。

　　贺情也正望着她，见她看去，羞涩地垂眸。

　　“你方才盯着我做什么？”林臻随口问道。

　　刚刚贺情与贺文说了两句，便一直盯着她，看她吃饭，自己却不动筷。

　　贺情笑道，“刚刚见大人吃饭……总觉得像见到家中幼妹，每每我与父亲在外奔波许久，回家时便要为她带上许多外地的新鲜吃食，她一样样仔细尝过，就如大人方才一般……稚趣可爱。”

　　林臻闻言面色微僵，半晌，轻抿了一口酒，“我而今，一百二十九岁。”

　　此话一出，贺情愣在那里，贺文刚吃了一口菜，呛得咳个不停，眼睛红了，眼泪也流出来，贺情慌忙为他拍背，心中却仍在震惊。

　　虽然知道修士的寿数远超凡人，可眼见自称百余岁的人生得一副二十左右的青春面貌，还是让贺情有些心情复杂。

　　难怪父亲每每提起修士，是那般艳羡的口吻……

　　再过几十年，她容颜不再，这人是否也还是如今这般光彩照人？

　　贺情垂下眼眸，微微怅然。

　　林臻未曾察觉贺情的复杂心绪，见贺文应是无恙，便转头安心用饭。

　　饭后，林臻在城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租了下来。

　　贺情见此，有些惊喜，“大人是打算在此暂住？”

　　“是。”林臻点了点头。

　　她抬头望天，总觉得灵气稀薄似乎使北陆的天也不如万剑山干净透亮。

　　如此稀薄的灵气，未修成金丹的修士在此处与凡人或许也没有多大差别。

　　难怪……有人敢在此处截杀修士。

　　贺情全然沉浸在可以外出寻找父亲的喜悦里，听见林臻应是，连忙说明情况，便拉着贺文出门寻人。

　　贺家的生意贺情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一向涉及私密，贺耀便让她和贺文避开，所以贺情也不知道贺耀到北陆究竟是要做什么。

　　眼下林臻愿意暂住府城，让他们能有更多时间去找贺耀，对贺情来说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阿姐，”贺文跟着贺情出门，忍不住问她，“若是找到了父亲，我们便要与大人分别吗？”

　　贺情点头，“自然。”

　　“可……”贺文抿了抿唇，“若留在大人身边，说不定能学到修仙的法门……”

　　贺文没多说，但贺情已然知道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幼妹寤生，母亲因此离世，贺情与贺文在门外听着母亲的声音一点点变弱消失，死亡由此给他们带来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们怕死。

　　所以在青玉城，他们走投无路，去偷去抢，也要活下去。

　　而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的林臻，在他们眼中，仿若长生的代词。

　　贺情也心动了。

　　“父亲说，修仙之法，修士绝不会轻易传与旁人……”她迟疑道。

　　贺情与贺文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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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否是北陆灵气稀薄的缘故，林臻对此处的记忆也比别处模糊。

　　她只记得有一个宗门的几名年轻修士在此处被害，却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也记不清究竟是哪几个人。

　　若说要救，林臻没有头绪，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那般好心。

　　只是……左右无事，在北陆住上一月也无不可。

　　林臻心道，她就只是，在北陆休息而已。

　　说服了自己，林臻安心住下。

　　灵戒中存有的灵石有限，不能随意使用，现下不在赶路，林臻便静坐修炼，吸取周遭那半丝半缕的灵气回复自身的灵力。

　　一修炼便是半日，林臻睁开眼，已近夜半。

　　她侧耳倾听，发现贺情与贺文竟还没回来。

　　北陆宵禁不严，可临近冬日，时不时便有大雪，入夜更是寒风刺骨，贺情和贺文绝撑不住。

　　林臻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想要出门去找他们，好在这时两人刚好也回来了。

　　“大人，”贺情推门看见林臻，愣了一下，“您这是要出门找我们吗？”

　　林臻默了默，转头回房，“不是。”

　　走了两步，林臻想到自己还未洗漱。这几日因为不想耗费灵力，她都是用水洗漱的，所以贺情总会及时问她要不要热水。

　　她等着答，贺情却没及时问。

　　林臻回头看了贺情一眼，贺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迟疑着问道，“大人可要热水？”

　　心不在焉的。

　　林臻皱了皱眉，“可是没有找到你们父亲的踪迹？”

　　贺情的眼睫抖了抖，垂下眼眸，轻轻摇头，“问了许多地方，都说不曾见过家父。”

　　“明日可再去寻。”林臻道。

　　贺情闻言笑了笑，“嗯。多谢大人。”

　　林臻摇了摇头，贺情却道，“大人刚刚在安慰我，我知道。”

　　她拍了拍贺文的肩膀，“快去劈柴。”

　　自己也走到井旁打水，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林臻看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第一锅水烧好了，贺情便给她送了过来。

　　“大人，”贺情放下热水，“不知您师从何处？”

　　林臻难得见她打听，多看了她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贺情笑了笑，“只是想知……我和阿文可有机会拜入大人的仙门？”

　　林臻轻轻摇头，“应是不能。”

　　万剑山非寻常人能踏足之处，贺情与贺文的心性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贺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我再去取热水来。”

　　林臻点了点头，看出贺情有些失落。

　　但是……应天宗的确不是寻常修士可以轻易拜入的宗门，凡是拜入宗门的弟子，无一不是天赋与心性俱佳。

　　尤其是她的小师妹，六岁入宗门，十岁入道，十七岁便开始凝丹，修道之路想来是一片坦途。而她又心思纯净，心存至善，莫说应天宗里人人对她疼爱亲近，就是万剑山上的剑气对她也十分友善。

　　整个应天宗，也就只有一个林臻这样修道百年还未凝丹的异类。

　　林臻垂下眼眸，呼吸微乱。

　　她的师尊，是应天宗掌门，当今天下修道第一人。

　　亲传弟子有三，大师姐冠绝年轻一代，小师妹天赋世间罕有，唯有她，使师尊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