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程颉凌，你会一直爱我吗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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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佛罗伦萨，晚风浸着微凉。
回到酒店客房，杨逝棠懒懒倚在床头，棕色卷发散铺在蓬松枕褥间，倦意染了眉眼。连日舟车辗转，早已磨去大半精神。他忽然心头一动，念起街角那家老牌手工冰淇淋。老店规矩固执，只守堂食，从不外送。
身子软乏得连下床都懒怠，他顺势缠进程颉凌怀里，眉眼漾着浅淡委屈，轻轻晃他的衣襟撒娇。
程颉凌从来受不住这般央求。心头一软，起身准备出门。临行前垂眸望着怀中人，声线低柔：“乖乖等着，我很快回来。”
等我回来。
他低声复喃一遍。轻得像晚风呢喃，又像刻进心底的承诺。
程颉凌踏出酒店旋转门。佛罗伦萨的夜色裹着晚风扑面而来。循着导航望去，老店距此不远，他沿街巷缓步慢行。霓虹错落铺展，两侧门店灯火氤氲。行至一间小巧雅致的小店门前驻足，抬手轻推玻璃门。檐下风铃轻晃，叮铃一声清响，消融在深夜静谧里。
店内漫着慵懒绵长的爵士曲调，温柔旋律笼着一室朦胧。他走到吧台，点好杨逝棠偏爱的口味，又添一杯清冽冰水。侧身斜倚吧台边沿，垂眸划着手机。心神大半早已飘回酒店，牵挂着床上等候的少年。
未过片刻，一道沉凝灼热的视线无端缠了上来。那目光沉如落石，沉甸甸压在肩头。避无可避。
程颉凌心头微窒，下意识抬眼。身形骤然僵住。
不远处客座旁，傅榕江静立一隅，指尖轻捏一杯鲜榨果汁。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空气似骤然凝滞。
程颉凌怔住。喉间漫起一缕浅涩。他慌忙错开视线，端起冰水抿了一口。
怎么会是他？
怎会偏偏在此处？
他为何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能不能别再看了。
可傅榕江始终定定凝着他。身形清瘦孤挺，周身漫着清冽疏离。他下意识将重心偏落左脚，右脚脚尖轻点地面，顺着曲调敲出细碎节拍。眉眼淡远清寒，孤身立在喧嚣之外。安静得过分惹眼，也过分扰人心绪。
程颉凌见他始终不肯移开目光，心底越发不自在。索性转过身，只留给他一道冷寂的背影。
小店本就安静。此刻沉稳的脚步声落下来，突兀得格外清晰。程颉凌耳尖绷紧——他走过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下一瞬，一只手轻轻落向他的肩头。
程颉凌浑身猛地一僵，仓促侧身避开。动作太急，带得桌椅蹭过地面，擦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像在替他宣泄抗拒，无声与傅榕江对峙。
傅榕江悻悻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主动后退半步。程颉凌也下意识往后避让，隔开偌大一段空隙。眉眼间覆满戒备。
“程颉凌，好巧，也来买冰淇淋？”傅榕江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方才的触碰仍让程颉凌心头微惊。他退开几步站稳，始终偏头不肯与他对视，只淡淡吐出一字：“嗯。”
语罢坐回原位。傅榕江却径直走到他身侧落座，不再多言，只静静抿着杯中果汁。沉默不语，却有一股无形气场沉沉笼罩。
他为何非要凑过来？
离远一些，不好么。
程颉凌目光凝在吧台台面，脊背绷得笔直。两人相距近得过分，近到能隐约嗅到傅榕江身上那缕冷冽气息——如寒山覆雪，似深秋凝霜。他再度端起冰水浅啜。杯中冰块早已消融殆尽，入口只剩温凉。却半点压不下心底翻涌的躁动。
须臾，店员将打包好的冰淇淋递来。程颉凌起身去接。傅榕江望着他的背影，随即放下果汁，默然跟了上去。
程颉凌心底藏着几分惶惑与慌乱，却不愿深究。只低头循着来路往酒店走。身后人影不远不近相随。他不敢回头问询，只能暗自宽慰——许是对方恰好同住一间酒店，不过顺路。
可心底总有一缕思绪盘旋不散：他到底想做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
夜色漫染长街。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夜风从缝隙间穿掠而过，携着草木浅淡的清香。恍惚间竟生出错觉——不是佛罗伦萨的晚风，而是两年前盛夏的热风。裹着连绵蝉鸣，漫过那些彼此追逐、宿命纠缠的旧时光。
转眼便至酒店。穿过旋转门，踏入明亮大堂。两人默然一同走进电梯。
程颉凌按下自己的楼层。余光瞥见傅榕江始终没有抬手按键的意思。索性佯装不觉，懒得多问。
电梯门缓缓合拢。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被放大。程颉凌凝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始终不曾回头。却能清晰感知那道视线牢牢锁在自己后颈。沉重得令他浑身肌理紧绷。
他赌不赢的。
也绝不能赌赢。
程颉凌缓缓阖上眼。
命运之子的本能，顺着骨血悄然苏醒。他暗自引动神力，试着窥探傅榕江深藏的命运轨迹。
眼前闪过零碎光影。无始无终。只剩一片混沌古老的微光，超脱岁月时序，游离凡尘命数之外。那片微光里藏着他看不透的隐秘，也藏着他不敢深究的宿命。
他缓缓睁眼。
傅榕江依旧静立身后。不遮掩，不阻拦。以创世主的修为，本可轻易隔绝窥探，令命运之子的力量无从渗透。可他偏偏甘愿放任。
电梯平稳抵至楼层。门缓缓敞开。程颉凌抬脚欲迈步，却忽然驻足，猛地回头。
“傅榕江，你赌不赢的。你记住，这世间，从来不止你一尊神。”
傅榕江闻言微怔。片刻后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清寂里藏着执拗锋芒。
“奉陪到底。”
短短四字，落得轻缓。却带着分毫不肯退让的宿命对峙。
程颉凌心口一沉。不敢再深究这份纠缠不休的宿命，转身快步踏出电梯。
步履匆匆穿过长廊。刷卡。推门。反手合上。
心底时时刻刻牵挂着等候的杨逝棠。他只想立刻回到那人身边。仿佛离杨逝棠越近，心底那团纷乱朦胧的迷雾，就能被暂且掩下。
推开客房门的刹那，杨逝棠立刻快步迎上，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身。澄澈眼眸里盛满期待，满心惦念着那份冰淇淋。
程颉凌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宠溺。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陪他一同窝进沙发。
两人依偎嬉闹，氛围温存缱绻。不知不觉便相拥着躺到床上。杨逝棠轻轻伏在程颉凌胸口，微微撑起上身，肩背与腰线勾出流畅柔和的弧度。暖黄床头灯光影里，动人得令人心头缠绵。
嬉闹的笑意渐渐敛去。房间落入温柔静谧。四目相对，暖黄灯色晕染出柔光。空气里漫开微妙难言的沉静。
良久，杨逝棠轻声开口，语调清淡，藏着一丝不安与试探：“颉凌，你和傅榕江……以前是不是认识？”
程颉凌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茫然，掩去眼底波澜：“不认识，只是看着有些眼熟。怎么突然问起他？”
说着微微倾身，想去吻他的唇角。却被杨逝棠偏头避开。
程颉凌不肯作罢，俯身追吻。杨逝棠伸出纤细指尖，轻轻别开他的脸颊，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执拗：“你今天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很久。”
程颉凌心头一滞。这才恍然醒悟——自己方才的失神怔忡、心绪纷乱，尽数落进了杨逝棠眼底。愧疚漫涌心头，他放低声线：“对不起。”
杨逝棠却抬手轻轻掰正他的脸。澄澈眼眸定定凝着他，眼底藏着浅浅惶然，语气认真又恳切：“程颉凌，你会一直爱我吗？”
没有半分迟疑。眼底盛着满溢的温柔与笃定，字字沉实：“我会一直爱你的，杨逝棠。”
“真的吗？”
“真的。”指尖轻柔摩挲着他的发顶，嗓音缱绻温软。
“好。”杨逝棠眼底漾开融融暖意，往他怀里深深蹭了蹭，轻声呢喃，“程颉凌，我离不开你的。”
“嗯。我爱你，逝棠。”
温柔私语低低萦绕耳畔。融融暖意紧紧裹住相拥的两人，隔绝尘世所有纷扰。
唯有程颉凌自己知晓——心底暗藏着翻涌不息的波澜，如无声余响，盘旋不散。
浓烈的惶恐骤然席卷心头。
他舍不得失去眼前的杨逝棠。舍不得这份安稳缱绻的日常，被宿命撕碎打破。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结局降临。
绝不。
程颉凌抬手熄了床头暖灯。沉沉夜色漫覆整间客房。他收紧手臂，将杨逝棠紧紧箍入怀中。力道重得近乎要将人揉进骨血。下巴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敛去所有翻涌的心绪，闭目安歇。
而另一边，电梯缓缓下行。傅榕江按下自己的楼层。梯门开启，他独自蹲靠在冰凉的金属壁前。脊背贴着刺骨凉意，周遭死寂无声。他将头埋进膝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心底早已是燃尽的余烬，沉寂荒芜，寸草不生。
可在这片死寂灰烬深处，却执拗开出一朵孤绝之花。隐忍入骨，宿命扎根，至死不肯凋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程颉凌，你会一直爱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