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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听话的小孩 吃果子 ...

  •   齐禾昨晚把凌钚泯的尾巴抱得死紧。

      九条尾巴又软又暖,舒服得让人上瘾。他睡得迷迷糊糊,连梦话都没敢说,整个人像只幼兽一样往那片柔软里拱,拱着拱着,彻底沉进黑甜的梦里。那温暖从尾巴尖传到掌心,又从掌心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他从来不知道会暖的地方。

      等他自然醒过来,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脸上。不重,但像一小片羽毛,轻轻压在他眼皮上。

      他下意识睁开眼——

      凌钚泯正抱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啊——!”

      齐禾吓得猛地一弹,差点滚进旁边还在燃的火堆里。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心脏砰砰直跳,那跳动震得他喉咙发紧:“你、你干嘛啊!”

      “小屁孩,叫什么叫,大惊小怪。”凌钚泯嫌弃地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一大清早就鬼吼鬼叫,吵死了。”

      “什么叫我大惊小怪,你突然凑过来很吓人好吗!”齐禾揉着眼睛,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语气带着起床气的不满,“所以大哥,你大早上到底要干什么?”

      凌钚泯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瞬,表情复杂得像是正在经历某种人生重大抉择,最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

      “我尾巴湿了。”

      齐禾一脸莫名其妙:“你尾巴湿了关我什么事啊?”

      凌钚泯的眼神幽幽地落在他怀里。

      齐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自己的两条胳膊正死死抱着两条蓬松的大尾巴。

      那原本银白蓬松的毛毛上,湿了一大块,痕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边缘还隐隐泛着可疑的水光。

      齐禾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轰地烧起来。

      他瞬间从脸到脖子红了个彻底,一个字都不敢杠了,慌慌张张松开手,动作快得像触了电。手指缩回来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那湿漉漉的触感,黏黏的,温温的,他恨不得把手藏到身后去。

      凌钚泯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洞口那汪清泉。

      蹲下身,把那两条遭了殃的尾巴浸进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洗。

      洗得极其仔细,极其认真,极其——漫长。

      齐禾在旁边蹲着等,越等越心虚,越等越不自在。晨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凌钚泯的侧脸上,把他垂落的银发染成淡金色。齐禾盯着那道轮廓看了两秒,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

      他默默腹诽:至于吗……洗这么久。

      不就是……那个……留了点痕迹吗。

      他又不是故意的。但一想到“痕迹”是什么,他的耳朵又烫了起来。

      凌钚泯终于洗完,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软布,把尾巴一根一根擦干,再用指尖细细梳理,直到每一根毛毛都恢复蓬松柔顺、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银光,才终于满意地站起身。

      回头,看向蹲在那儿百无聊赖的齐禾。

      “小孩,你今天要干什么?”

      齐禾站起来,答得干脆:“去探情报。”他的腿蹲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不喜欢在凌钚泯面前表现出任何虚弱。

      凌钚泯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那我们先去吃饭。”

      “哪?”

      “林子里的果子。”凌钚泯迈步往外走,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但我事先说好,你不要乱跑,不要乱摸,更不要乱吃。”

      齐禾随口应付:“哦。”

      “你别不往心里去,”凌钚泯回头瞥他一眼,“这很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齐禾跟上去,不耐烦地挥挥手。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几句话——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只猫说“这很重要”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林子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踏入林子的瞬间,齐禾的脚步顿住了。

      魔界从来没有这种地方。

      魔界只有焦黑的枯木、腐臭的沼泽、永远阴沉的天。可这里,奇花异草遍地都是,每一株都鲜活漂亮得不像真的。花瓣上挂着露珠,叶片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就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清香。齐禾深吸了一口,那香味钻进肺里,带着一丝甜,和洪渊的硫磺味完全不同。他的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齐禾眼花缭乱,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忽然,他指着不远处一株植物,眼睛一亮:

      “那个果子好漂亮!”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表皮是渐变的绯红到橙黄,像天边的晚霞凝结而成,漂亮得几乎不像真的。齐禾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好看”而想吃一样东西了。在洪渊,食物只是燃料。

      凌钚泯随意瞥了一眼。

      下一瞬,脸色骤变。

      “喂!”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残影已掠至齐禾身前。

      凌钚泯抬手,干脆利落——不是挡,不是拦,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齐禾的手腕上。那颗已经凑到嘴边的漂亮果子应声飞出,“啪嗒”落在草丛里。

      齐禾咬了个空,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牙齿被震得有点酸,舌尖舔到嘴唇,什么味道都没有。

      “呸呸呸!”他吐着咬进来的空气,一脸懵,“你干嘛!”

      凌钚泯的银白长袖还呼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仙气。那气息拂过齐禾的鼻尖,干净的,像雨后竹林的风。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睨着齐禾,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让你不要乱吃。再说了,这么鲜艳的果子,没点常识吗?”

      齐禾揉着被打疼的手腕,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反驳不了。手腕上红了一小片,凌钚泯那一下没留力,但也不是真的要伤他——那种分寸感很奇怪,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凌钚泯又叽里咕噜地抱怨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齐禾听得清清楚楚:

      “小孩就是小孩。”

      说完,凌钚泯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停在几株低矮的灌木前,伸手摘下几颗熟透的黄色果子。没回头,随手往后一扔:

      “给,小孩,这种黄黄的可以吃。”

      齐禾下意识伸手去接——

      晚了半步。

      果子砸在他胸口,又骨碌碌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被砸中的地方不疼,但有点闷,像被轻轻推了一下。

      “……”齐禾低头看着那颗可怜的果子,又抬头看向凌钚泯的背影,表情复杂。那只猫的后脑勺对着他,九条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凌钚泯头也没回,语气懒洋洋的:“捡起来擦擦,能吃。”

      齐禾蹲下身,把果子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那层灰。袖口的布料被泥土弄脏了一小块,他没在意。

      黄澄澄的果子,表皮光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那香味钻进鼻腔的时候,他的胃又抽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

      甜的。

      汁水在嘴里炸开,清甜里带着一点点酸,是他很久没有尝到过的味道。那甜味不像糖那样腻,而是像是把阳光和雨水一起嚼进了嘴里。

      齐禾愣愣地嚼着,又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抹掉,指尖上残留的甜味让他忍不住舔了一下。

      凌钚泯走在前头,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听到那细细碎碎的咀嚼声,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好吃吗?”他没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齐禾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那就多吃点。”凌钚泯又摘了几颗,这回转过身,直接递到他手里,“这片林子我熟,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都记着呢。你跟着我,饿不着。”

      齐禾捧着那几颗果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子的重量不重,但他觉得手心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那些黄澄澄的果子,又抬头看了看凌钚泯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阳光落在他的银发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齐禾的视线有些恍惚。

      “看什么看,快吃。”凌钚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吃完了还要去办你的正事呢。”

      齐禾垂下眼,又咬了一口果子。

      甜的。真甜。那甜味从舌尖滑进喉咙,又蔓延到胸口,和他此刻的心情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果子,哪个是别的什么。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记住这个味道。因为他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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