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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看的理由 关系舒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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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禾盯着那朵桃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凌钚泯都以为,这小孩总算要软下心来。
可下一秒——
黑红交织的魔气已在他掌心疯狂凝聚,那枚尚未完全熄灭的光球陡然暴涨,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凌钚泯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他反应极快,抬腿便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蹬踹,正正将还趴在自己怀里的齐禾整个人踹飞出去。同一瞬,左手撑着粗壮的树干借力,右手划出一道护体仙光,腰身一拧,稳稳落在三丈开外。
几乎是他落地的刹那,那枚狂暴的黑红光球轰然砸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气浪掀翻落花,震得枝头簌簌颤抖。
凌钚泯暗骂一声。
这一击,若不是他躲得够快、护得够严,就算是九尾猫仙,也要在这拼命的一击下吃个不小的暗亏。
“我说,你这小孩——诶诶诶!”
他想开口喝止,可齐禾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双眼睛红得像淬了血,理智早已烧成灰烬,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攻击本能。他出手快、狠、准,招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魔力毫无节制地倾泻,完全是一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齐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也许是因为那朵花,也许是因为那个名字被叫出来时他溃不成军的狼狈,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凌钚泯一边分心感知远处越来越近的天兵动静,一边还要招架、还要留手、还要确保不真伤到他——打得那叫一个憋屈。
几番激烈缠斗下来,他眉间终于浮起一丝不耐。
不能再拖了。
“梨花苞!”
低喝声落,仙力自他掌心骤然而出,化作三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光索,直取齐禾元神。
这法术专锁神魂,除了施法者,无人可解。
齐禾只顾猛攻,防御早已七零八落,身上也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这一击根本无力闪躲。
光索缠上元神的刹那,他浑身剧烈一颤,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瞳孔涣散,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软软倒下。
凌钚泯快步上前接住他,总算松了口气。
远处,天兵的呼喝声已近在咫尺。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过去的少年,眉头拧了拧,终究没再多说。身形一晃,抱着人消失在桃花林深处。
等齐禾再次醒来,已身处一处隐蔽的山洞。梨花苞早已被凌钚泯解开——不然他也醒不来。
洞口外泉水泠泠,月色如水,在石上碎成千万片银鳞。夜风穿林而过,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凉气息。齐禾深吸了一口,那空气里有泥土的腥甜和露水的凉意,和洪渊的腐臭完全不同。他的喉咙被这干净的空气激得发痒,轻轻咳了一声。
他第一反应便是运劲——
然后愣住了。
浑身法力空空荡荡,像是被彻底抽干的枯井,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他试着催动丹田,那里像是一潭死水,毫无反应。那种无力感从脊椎尾骨爬上来,凉飕飕的,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被噩梦困住时醒不来的感觉。
“别白费力气了。”
火堆旁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凌钚泯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两根削尖的树枝串着鱼,架在火上慢慢翻烤。火光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眉眼间那股仙气褪去不少,倒显出几分烟火气来。
“你的法力被我封了。”他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说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在桃花林跟我大打出手,你知道那动静能引来多少天兵吗?我是无所谓,你呢?被抓了,你还指望你家那位主,为了你这颗不安分的棋子,来捞你?”
他把鱼翻了个面,油滴落进火里,滋滋作响。
“真是个蠢货。”
齐禾胸口狠狠一窒,那团被强行压下去的火焰轰地蹿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
凌钚泯终于抬眼,拎起一条烤得金黄油亮的鱼,在齐禾眼前晃了晃。
香气扑面而来,鲜味里带着炭火微焦的甜。那香味钻进鼻腔的时候,齐禾的胃不争气地抽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洪渊的食物只有两种:能填饱肚子的和不能填饱肚子的。没有滋味,没有香气,只有生存所需的最低配给。
“饿了吧,鱼吃不吃?”
齐禾狠狠别过头。
不吃。
凌钚泯也不恼,收回手,自顾自大口吃起来。
山洞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轻响和咀嚼声。那烤鱼的香气却像长了脚,一缕一缕、无孔不入地往齐禾鼻子里钻。他盯着洞壁上摇曳的火影,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火影在石壁上跳来跳去,像活的,像那只猫的尾巴。他想起凌钚泯的尾巴在月色下泛着银光的模样,然后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清晰得足以让两个人都听见。
齐禾僵住了。
凌钚泯啃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慢悠悠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过来。
齐禾咬紧牙关,耳尖却开始发烫。那烫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他庆幸洞里的光线暗,对方应该看不清。
凌钚泯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鱼。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长、更理直气壮的咕噜噜。
齐禾恨不得一头扎进火堆里。
他绷着脸,死死盯着洞壁,假装那道目光并不存在,假装那香气并不存在,假装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肚子根本不存在。可他的肚子不听他的话,就像他的心不听他的话一样。
凌钚泯把最后一块鱼肉夹在指尖,慢条斯理地举到嘴边。
齐禾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
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十成十的不情愿。
凌钚泯挑眉:“怎么,想吃了?”
“要、要不是饿了……”齐禾喉咙发紧,“我才不——”
话没说完。
凌钚泯忽然探身,一手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把他两腮往中间一挤——
齐禾的嘴被迫撅成一个圆圆的O型。
下一秒,那块金黄焦脆的鱼肉被塞了进来。
“小屁孩。”
凌钚泯收回手,尾巴在身后懒懒地甩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慢慢吃,我再去抓两条。”
齐禾含着鱼,愣在原地。
鱼肉温热,外酥里嫩,咸香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那温度从舌尖传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胸腔,暖洋洋的,和他冰冷的四肢形成奇怪的对比。他下意识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咽下去。
凌钚泯的背影已经走到洞口,银白的发尾在月色下泛着泠泠微光。齐禾盯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不是鱼肉噎的,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塞过来的树枝。
——他什么时候把整条鱼都递过来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问。指尖摩挲着树枝上被火烤得发黑的纹路,那触感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等凌钚泯拎着新抓的鱼回来时,齐禾已经把先前那条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鱼骨躺在火边。
见他进来,齐禾下意识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你这烤鱼技术……还行。”
凌钚泯蹲下身,尾巴得意地翘了翘。
“那当然,老子是猫。”
“哦,很得意吗?”
“对啊。”
齐禾翻了个白眼,没再顶嘴。
火光温柔地跳动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映得忽远忽近。
沉默了一会儿,齐禾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凌钚泯正低头剖鱼,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拖长了调子:
“你说我为什么帮你啊——”
他把鱼串好,架在火上,歪着头,笑得有点欠。
“大约觉得,你就是个小屁孩吧。”
齐禾皱眉:“这是什么理由?”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理由?”
“……好烂的理由。”
凌钚泯笑出了声。
火光落进他眼里,碎成一片温柔的粼粼波光。
“不是烂理由。”
他轻声说,低头翻动着烤鱼,没有看齐禾。
“是——好看的理由。”
齐禾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恨。不是痛。不是那些他熟悉的、烧了千百遍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它太小了,小到像一粒灰尘落在心口,可他偏偏感觉到了。也许是因为那条鱼太暖了,也许是因为那句“好看”太轻了,也许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把他当成工具、不是把他当成信徒、不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抹去的过去,而只是……看着他。
只是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坐在火边,等齐迴烤鱼给他吃。
那时候他还会笑。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痛可以痛到死了都不算完。
他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东西,连同那口说也说不明白的气,一起咽了下去。
“……再来一条。”
凌钚泯抬眼,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
“等着。”
好看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