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九尾梦》茶诉

25、我等到你了 杂草很

　　杂草很糙，压在脸上，扎得生疼。齐禾用力埋着。可干草味太浓了，呛得人发闷。

　　他翻过身来，不敢把手臂移开，不敢睁眼，不敢看这间木屋。屋子好像变了，陌生了，他快不认识了。似乎闭上眼睛就能逃开，似乎一切还和原来一样。

　　脸上压出印子，一块一块的。凌钚泯回来，会笑他吧。

　　凌钚泯，你去哪了？你还回来吗？

　　“齐禾，你去哪了。”凌钚泯无声低喃，脸陷进双臂里。

　　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是我不好，我太笨了。你真的走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距离共工的期限，还剩十天。你要是回来，就赶紧回来啊。我这次等不了你这么久……可我已经等了好久了。

　　凌钚泯，我这么……齐禾的手攥紧了草堆。

　　他对我，到底是什么？

　　“想一个人，算什么呢。啊，又想了。”齐禾的声音溺在嗓子里。

　　“这种感情，算什么。”凌钚泯声音闷闷的。

　　齐禾又翻了个身。还是没睁眼，手臂搭在眼睛上，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他说陪我来找剑的。他说要陪我的。可那是不是只是……他对谁都这样？

　　脚趾无意识地抓蹭着草堆，有些乱了。

　　凌钚泯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的木纹歪歪扭扭。

　　他想起那个小孩在沙漠里接住他坠落的手。想起那双手的凉意，想起自己把它贴在脸上的温度。想起那个小孩在饺子馆里说“我的执念”，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想起自己当时心口那个位置，闷了很久。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

　　不是同情。不是因为他信奉我。不是因为他需要我。

　　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心口那个位置，又开始闷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齐禾把脸从草堆里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木屋。凌钚泯不在这里。可他觉得自己还能闻到那股梨花香。

　　他想，如果凌钚泯回来，他不会再问他为什么跟过来了。不会再问他对自己是什么。他只想说——

　　你回来了。

　　凌钚泯盯着房梁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他想，如果那个小孩不回来了——他不敢往下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忽然知道了。

　　不是“知道”是什么。是知道——他不想失去他。不想他走。不想他不在。

　　这算什么？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但他不再问了。

　　四周在慢慢消融。很慢。慢到察觉不出边界正在哪里模糊，哪里溶解。

　　齐禾不知道。凌钚泯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面湖，湖是一面双面镜。两个人站在镜子的相对面，看不见对方，光透不过去，声音也是。连呼吸都各自闷在自己的那一边，荡不出半寸涟漪。

　　天上没有云。蓝得很静。湖面与海面连成一条线，延伸到天边，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好像它们本就是一体的，从未分开过。

　　时间在加速。时间在倒退。时间在接轨。

　　他们在重逢。只是谁都不知道。

　　隳星在一旁，剑身微微抬起，想提醒主人。凌钚泯忽然长叹一声，叹得沉，叹得轻，像一口气沉进深水里，又慢慢浮上来。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亮了，是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湖面上，细波如鳞。齐禾躺在水中央，身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圈推着一圈，推到很远的地方，又折回来。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嘴角动了一下。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时间的尽头终于接轨。他们终于重逢。

　　他躺在湖面。他在湖面埋入膝间。两个人隔着一面镜子，站了太久，等了太久，想了太久。久到连那面镜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人知道。

　　他们同时睁眼。同时抬头。

　　看着熟悉的人。四目相对。

　　都没有说话。

　　齐禾先笑了。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凌钚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谁也没有开口。
　　好像，不需要了…